第一百七十九章 惆悵
李玉華回到家裏，看著帳本上密密麻麻的數字，歎了口氣。
借黃正彪的錢還沒還完呢，現在又欠了一屁股債。
雖說是以包子豆槳抵債，可這些東西也都是成本啊。
她算了算，光是這次籌錢欠下的人情債，起碼得送出去價值一百多的包子豆漿。
“媽，你別太累了。”蕭靜文端著杯水過來，“歇會兒吧。”
“不累。”李玉華放下賬本，接過水喝了一口，“明天開始，咱們得加班加點多做點兒包子了。欠人家的，得還上。”
“可是......”蕭靜文有些擔心，“媽，你這樣會累壞身子的。”
“沒事兒。”李玉華擺擺手，“趁著現在還幹得動，多幹點兒。”
第二天一早，天還沒亮呢，李玉華就起來了。
她開始和麵、調餡兒，忙得團團轉。
原本早上做個兩三籠包子就夠了，現在得做五六籠。
蕭浩然也起來幫忙，兩個人一直忙到天亮。
蒸籠裏熱氣騰騰的，一籠籠包子端出來。
李玉華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浩然，你把這些包子送到昨天捐款的那幾家店裏去。”
“好嘞。”蕭浩然應了一聲。
他裝了幾大袋包子，騎著自行車出門了。
李玉華繼續在廚房裏忙活著。
中午還得準備午飯，晚上還得做晚飯。
每天忙得腳不沾地的。
光是送人情債的包子豆漿，每天就得多花兩三個鍾頭。
這還不算店裏正常的生意。
日子一天天過去，李玉華明顯瘦了一圈。
蕭浩然看在眼裏，心疼得不行。
這天晚上，收拾完店裏的東西，蕭浩然忍不住開口了。
“媽，你這樣下去不行啊。”
“怎麽了？”李玉華正在擦桌子。
“你看看你，才這麽幾天，人都瘦了一圈了。”蕭浩然皺著眉頭，“我覺得咱們當初就不應該管劉秀英的事兒。”
李玉華停下手裏的活兒，看著他。
“浩然，你這話什麽意思？”
“我就是心疼你啊，反正不管孫子怎麽樣，都是劉秀英自己作的惡。她自己把孩子害成那樣，憑什麽要咱們幫她擦屁股？”
蕭浩然越說越氣，“現在倒好，咱們家本來日子就緊巴巴的，現在又欠了一屁股債。你每天累得要死要活的，我看著心裏難受。”
李玉華聽了，沉默了一會兒。
她放下抹布，坐在椅子上。
“浩然，我知道你心疼我。可是孩子是無辜的。”
蕭浩然有些別扭的說道:“我知道孩子無辜。可是媽，你想過沒有，要是咱們一直這樣下去，咱們自己怎麽辦？”
李玉華歎了口氣，“劉秀英得報應是應該的，這我不否認。可那孩子剛出生還不到一個月啊，他什麽都不懂，憑什麽要替大人的錯承擔後果？”
“媽......”
“浩然，媽問你。”李玉華看著他，“要是當初你出事兒的時候，別人也這麽說，說你是活該，你爸媽作惡，所以你該死，你心裏會怎麽想？”
蕭浩然被問得啞口無言。
李玉華繼續說道:“孩子是無辜的。不管劉秀英做了什麽，孩子都是無辜的。咱們幫的不是劉秀英，是那個可憐的孩子。”
蕭浩然沉默了。
他知道媽說得對。
可是他就是心疼媽。
原本以為日子會越來越好，結果債務卻越來越多。
媽每天天不亮就起來幹活，一直忙到晚上十點多才能歇。
有時候累得腰都直不起來。
這樣下去，身體怎麽受得了？
“媽，我知道你說得對。”蕭浩然低著頭，“可我就是心疼你。”
李玉華站起身，走過去拍拍他的肩膀。
“傻孩子，媽知道。可媽還幹得動，沒事兒的。”
蕭浩然抬起頭看著她，眼眶都紅了。
“媽......”
“行了行了，別矯情了。”李玉華笑了笑，“對了，你跟翠蘭談得怎麽樣了？”
蕭浩然一聽這話，臉都紅了。
“還，還行吧。”
“還行是什麽意思？”李玉華挑了挑眉毛，“到底怎麽樣？”
“就是......”蕭浩然撓了撓頭，“我覺得翠蘭是個好姑娘。”
“然後呢？”
“然後......”蕭浩然更不好意思了，“要不是覺得太快了，我都想夜長夢多，先把人娶回家了。”
李玉華聽了，笑了。
“你到是挺實在。”
“媽，你別笑話我。”蕭浩然臉更紅了，“我是真覺得翠蘭好。她溫柔善良，又懂事，跟我說話的時候也不嫌棄我二婚。”
李玉華點點頭，“這姑娘確實不錯。不過結婚的事兒，也不能太著急。”
“我知道。”
李玉華皺了皺眉頭，“彩禮這些，咱們可不能含糊了人家。人家姑娘也不容易，嫁過來跟著咱們受苦，總不能再讓人家吃虧。”
“可是媽......”蕭浩然麵露愁容，“可是咱們家現在的情況......”
“確實有點拿不出錢來。”李玉華接過話頭。
蕭浩然也知道家裏的情況。
欠了一屁股債，哪裏還有閑錢辦婚事？
光是還人情債，就不知道要還到什麽時候。
“媽，我不著急。”蕭浩然說，“我想著等這陣子穩定下來了，我去外頭找份工作，能幫襯家裏。”
“找工作？”李玉華看著他。
“對。”蕭浩然點點頭，“媽，我都二十多了，以後也是要養家的。總不能一直靠著你。”
李玉華聽了，心裏一暖。
這孩子終於懂事了，知道替家裏著想了。
“浩然，你能這麽想，媽很欣慰。”李玉華說道，“不過現在還不是時候。”
“為什麽？”
“家裏現在的情況，吃不消太大的變動。”李玉華解釋道，“你要是去外頭找工作了，店裏就少了個幫手。媽一個人忙不過來。”
“可是......”
“等過段時間吧，等咱們把債還得差不多了，你再去找工作也不遲。”
蕭浩然想了想，點了點頭。
“我明白了。”
李玉華拍拍他的肩膀，“不過你能有這個心，媽就很高興了。你現在有規劃了，知道往前看了，這就很不錯。”
“媽......”蕭浩然有些不好意思。
“行了，早點睡吧。”李玉華說道，“明天還得早起呢。”
“好。”
蕭浩然回了自己房間，躺在**翻來覆去睡不著。
他想起白天送包子的時候，那些街坊鄰居看媽的眼神。
有同情的，有敬佩的，也有覺得媽傻的。
可不管別人怎麽看，媽就是媽。
她心腸軟，見不得孩子受罪。
哪怕自己再累再苦，也要幫那個孩子一把。
蕭浩然歎了口氣，心想自己得更懂事才行。
不能老讓媽一個人扛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