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七章 害怕專業的贏不過業餘的?
蘇宇海不緊不慢地說:“你們知道自己的不足在哪裏就很好,以後多看書,多琢磨,有個詞語叫好事多磨,不像有些人,遇到問題就說,公交車隻是個破鐵殼子加四個輪子來著?”
這話明顯是在敲打劉軍,劉軍低著頭,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趙陽也抬起頭,表情嚴肅。
“廠長,這些設計確實超前,但以咱們廠現在的生產技術,有些地方可能做不出來。比如這個大弧度的車頂,還有這個全玻璃的車尾。”
“我知道。”
蘇宇海點點頭。
“至少思路是對的。我們不能因為做不出來就不去想,不去嚐試。改革開放,就是要敢想敢幹。”
蘇宇海把桌上的四份圖紙都收了起來。
“這樣吧,金城那邊的招標,我把所有人的設計都寄過去,你們的,和我女兒的放在一起寄。讓那邊選,選上誰的,就用誰的。”
這話一出,三個人都愣住了。
“廠長,這......”
李彬有些遲疑。
“這不合適吧?我們可是專業設計師,跟一個外行......”
蘇宇海看著李彬:“外行怎麽了?你在留學的時候,老師沒教過你嗎?設計最怕的就是固步自封,我女兒的設計可能不成熟,可能不完美,但至少它讓人眼前一亮,而你們的呢?”
他拿起那三份連夜趕出來的圖紙。
“改了,但沒完全改。保守,穩妥,缺乏創新。這就是問題,怎麽?你們還怕金城那邊,不選你們的設計,反選我女兒的?你們在心虛?害怕一個專業的幹不過業餘的?”
三個人都沉默了。
“不吭聲?那這事就這麽定了。”
蘇宇海站起身。
“圖紙我一會兒就寄出去。你們也辛苦了,回去休息吧。”
“是,廠長。”
三個人低聲應道,陸續離開了辦公室。
......
一個星期後。
寧城汽車廠的大喇叭比平時早了半小時響起,播音員的聲音透著罕見的興奮。
“全廠職工請注意,全廠職工請注意!今天上午九點,在廠大禮堂召開表彰大會,請各部門安排好工作,準時參加,準時參加!”
廣播聲在家屬區上空回**,蘇言剛走出家門,就聽見隔壁幾個婦女在議論。
“聽說了嗎?蘇廠長的閨女設計的公交車,被金城那邊看中了!”
“真的假的?她不隻是個小職員嘛?”
“千真萬確,我男人在設計科,還能騙你不成?”
蘇言低著頭快步走過,聽著別人的讚美,她的臉頰微微發燙,心像是長了翅膀,快要飛起來。
這消息昨天下午父親就跟她說了,真聽見廠裏廣播,還是覺得像在做夢。
而此時,廠長辦公室裏,又是另一番景象。
蘇宇海坐在辦公桌後,手裏拿著金城市政府發來的傳真文件,嘴角的笑容藏都藏不住。
對麵站著的李彬,趙陽,劉軍,三個設計師表情一個比一個複雜。
“看看,看看。”
蘇宇海把傳真文件攤在桌上,手指敲著上麵的字。
“貴廠提供的兩份設計方案均已收悉,經專家組評審,一致認為第二套方案,即署名蘇言的設計。理念超前,造型新穎,充分體現了改革開放的新時代精神,符合我市對現代化公共交通的願景。”
他抬起頭,笑容滿麵地看著三個人。
“你們知道專家組怎麽評價你們的設計嗎?”
三個人都沒說話。
蘇宇海一字一頓地點評:“你們三個人的方案,中規中矩,符合傳統公交車設計要求,但缺乏創新亮點。”
李彬推了推眼鏡,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麽,最終卻隻是深深歎了口氣。
趙陽低著頭,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衣角。
劉軍衣服不服氣的模樣。
蘇宇海收斂了些笑容。
“不過金城那邊也說了,你們的設計在實用性上考慮得很周全,所以他們建議,可以把兩套方案結合起來,以蘇言的創新設計為藍本,參考你們的實用細節,做出最終的生產方案。”
這話讓三個人都抬起了頭。
蘇宇海接著吩咐。
“所以,接下來你們要做的,就是配合技術科和生產科,把我女兒的設計,變成能真正生產出來的圖紙,有問題嗎?”
李彬點點頭:“沒......沒問題。”
本來以為這次的設計沒他的分,沒想到廠長還願意帶上他。其實實用不實用都是廠長一句話的事,擺明了就是想給他們參與設計的好處。
廠長把姿態放的這麽低,他們還有啥問題。
其他人也是和李彬一樣的態度。
蘇宇海露出一個滿意的笑容。
“很好,李工,趙工,你們是廠裏的老人,有經驗,這次雖然沒被選中,接下來的工作,還得靠你們。”
他又看向劉小軍:“小劉,你年輕,要多學多問,這次是個教訓,也是個機會,明白嗎?”
“明白,廠長。”
劉軍的聲音很小,但至少有了回應。
“行了,去準備吧。”
蘇宇海揮揮手。
“表彰大會,別遲到。”
三個人匆匆離開了辦公室。
門關上後,蘇宇海重新拿起那份傳真,又看了一遍,臉上的笑容越來越大。
他拿起電話,撥通了家裏的號碼。
“佩佩啊,通知蘇言,早點準備,別遲到,對,表彰大會,什麽?她不好意思?這有什麽不好意思的,這是她應得的!”
掛掉電話,他走到窗前。晨光正好,照在廠區裏那些高大的廠房上。今天,是個好日子。
上午。
寧城汽車廠大禮堂已經坐滿了人。
上千名職工從各個車間趕來,把能容納一千二百人的禮堂擠得水泄不通,前排坐著廠領導和各科室負責人。
後麵是普通職工,大家交頭接耳,議論紛紛。
“聽說沒?蘇廠長的閨女設計的公交車,被金城買走了!”
“三十輛呢,夠咱們廠幹小半年的了。”
“蘇言那丫頭我見過,文文靜靜的,沒想到還有這本事。”
禮堂側門,時明遠帶著幾個保衛科的人維持秩序。
他左臂的傷已經好得差不多了,隻是用力時還有些隱痛,站在門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