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三章 坦白從寬抗拒從嚴
寧城汽車廠的保衛科長辦公室，顯然不是撬開李建新嘴巴的地方，時明遠和猛梟必須趕緊帶著他轉移。
一輛舊吉普車從保衛科後門悄無聲息地駛出，沒有開大燈。
時明遠親自開車，猛梟坐在副駕，警惕地觀察著後視鏡和兩側山林，避免有人追上來。
後座上，李建新被蒙住了眼睛，堵住了嘴，雙手反銬在背後，隨著車身的搖晃無助地擺來晃去。
“你們要帶我去哪兒？慢點開吧，我會暈車。”
沒人理他。
時明遠和猛梟都沒有回話，把車開到上次密談的廢棄工廠。
兩人利落地將李建新拖下車，取下眼罩和堵嘴的布，架著他走進主廠房。
時明遠將李建新按在一根歪斜的水泥柱上，用準備好的麻繩將他結結實實綁牢。
李建新膽小，瞧著這陣仗，早已嚇得臉色慘白：“時科長，你是要錢還是要命啊，不管要錢要命，求求你，別把我扔在這。”
猛梟則迅速檢查了整個廠房及周邊，以確保審問能順利進行。
時明遠漫不經心地看一眼他：“李建新，這裏沒有廠長秘書，沒有廠辦同事，也沒有你那些朋友，隻有你，我，和你犯的罪，坦白從寬，抗拒從嚴，清楚嗎？我問你，老尹是誰？”
李建新瞧了瞧時明遠，腦子飛快地轉。
“你不是來我們廠當保衛科長的，你另有所圖？”
時明遠沒承認，也沒否認：“少廢話，回答我的問題。”
“老尹，我們都叫他尹老板，真名我不知道，他很少露麵，都是通過中間人傳話，匯款也是用不同名字的存折。”
“中間人是誰？怎麽聯係？”猛梟在門口冷冷插話。
李建新怕受皮肉之苦，一五一十交代：“最開始是運輸科的老錢，錢貴發，他牽的線，後來老錢出車禍死了，就換成了一個叫阿炳的。
在碼頭那邊活動，每次都是他派人把提貨單和鑰匙給我。有時候是塞在我家信箱，有時候是放在廠外老槐樹第三個樹洞裏。
貨到了，也是阿炳的人通知我去老地方清點，就是三號庫後麵那個應急通道旁邊，有個廢棄的排水溝蓋板能撬開，裏麵有個小夾層。
時明遠再問：“這次到的貨，除了變速箱和軸承，還有什麽？準備怎麽出手？”
李建新哆哆嗦嗦地回複。
“還有一批進口的精密腕表，很小，特別值錢，說是給上麵人準備的禮物。出手昂貴，一部分走老渠道，賣給南邊的幾個私人修理廠和倒爺。
另一部分，尹老板說最近風頭緊，要借廠裏的渠道洗一下，混進出口零件裏，下個月再出口給南邊，那邊有人接應。”
時明遠眼神一寒：“混入出口零件？具體怎麽操作？廠裏誰配合？”
“這我就不知道了，尹老板說他會安排，好像是外貿科或者質量檢驗那邊有人。”
李建新聲音低了下去，顯然觸及了他所知的核心邊緣。
“尹老板的落腳點在哪兒？常去的地方有哪些？一並交代。”
猛梟逼問。
“我真不知道，他神出鬼沒的，有一次聽阿炳喝多了漏過一句，說尹老板在清水灣有產業，不知道是真是假。”
李建臉上露出痛苦的神色。
清水灣？
時明遠和猛梟對視一眼，那是鄰市一個正在開發的濱海新區，魚龍混雜。
“你們怎麽分成？”
時明遠換了個角度。
“我拿小頭，主要是負責倉儲和安全，抽一成。大頭是尹老板和阿炳他們拿，這次變速箱的款子，尹老板答應先給我一成定金，存在我小舅子的戶頭裏，事成之後再給一成。”
李建新說到這裏，突然激動起來。
“時科長，我說的都是真的，錢我一分沒動，我可以都交出來，我就一時鬼迷心竅，想著給兒子攢點錢出國......”
“出國？你兒子才上高中就打算出國？”
李建新愣了一下，眼神慌亂：“我是說，以後，以後......”
時明遠就這麽直勾勾地盯著他：“恐怕不是以後吧，李建新，你是不是還瞞著什麽？尹老板許給你的，不隻是錢吧？是不是還有幫你全家出去的路子？”
李建新瞪大了眼，嘴唇哆嗦著。
“我......我......”
“說！”
猛梟一聲低喝。
李建新渾身一顫，崩潰地哭喊出來。
“我說，我說，尹老板答應我這次幹完最後一票大的，就安排我們全家去皂港，手續他都包，所以我......我才......”
皂港？
時明遠和猛梟二人互看一眼。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走私牟利了，背後很可能涉及到更複雜的跨境犯罪組織和資金外逃。
“時間，地點，怎麽交接？跟誰接頭？”
時明遠立刻抓住關鍵。
“時間還沒最後定，隻說等這批禮物送出去，風聲過了就安排。接頭人可能是阿炳，也可能是尹老板派的別人，地點好像是在省城的華僑飯店，有個叫周生的人會安排。”
李建新精神恍惚，斷斷續續地交代著。
“阿炳的全名，長相，特征，常活動的碼頭區域，詳細說。”
猛梟拿出一個小本子，快速記錄。
李建新描述著，時明遠和猛梟則不斷追問細節，互相印證。
時明遠站直身體，揉了揉因為長時間緊繃而有些發酸的眉心，收獲巨大，但也觸目驚心。
一條從海外走私入境，利用國有工廠倉儲和出口渠道洗白，銷售，並意圖協助案犯外逃的黑色鏈條，已經初步浮現。
李建新是其中關鍵一環，但顯然不是終點。
“看好他。”
時明遠對猛梟說完，走到廠房角落，從懷裏掏出那個偽裝過的通訊器，開始用加密方式向上級緊急匯報情況。
猛梟則給李建新喂了點水，防止他脫水虛脫，同時警惕地守在門口。
“你可以撤了，等我們有計劃，再碰麵。”
時明遠點頭“嗯”了一聲，做完一切便離開了這裏。
......
城西老友記茶館，時明輝跑到這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