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你要氣死我呀
“爸，媽，開門，是我，時明遠。”
門沒上鎖，時明遠扭動鎖頭進了屋，可一進來，就看到父母的兩張臭臉。
時紅軍歪著嘴，用力吸了最後一口煙，將煙蒂狠狠摁在滿是燙痕的茶幾上。
“你回來做什麽？”
劉小春先是注意到了兒子身上的裝束。
“時明遠，你這身打扮怎麽回事？你的軍裝呢？不穿了？穿著廠裏的工作服是鬧哪樣？你現在到底啥職位？”
時明遠麵無表情地回道。
“我現在在寧城汽車廠工作，職位是，保衛科科長。”
“什麽？”
“什麽！”
劉小春和時紅軍接連感到驚歎。
尤其是時紅軍，都紅溫了。
“你說什麽？小兔崽子，你再給老子說一遍？你是保衛科科長？那老子算什麽？老子不是人呐？老子被撤，你就頂上去？
說，你是怎麽當上這個科長的？你來廠裏才多久？老子在廠裏辛辛苦苦熬了這麽多年才升為科長，你一來就頂了老子的職位，你憑什麽？”
時紅軍千想萬想，甚至做好心理準備，欣然接受空降個上了歲數的大領導，來擔任保衛科科長一職，但怎麽都沒想到會空降個大兒子下來。
氣的他講話時，唾沫星子都噴到了時明遠臉上，保衛科長的職位，像是被兒子硬生生給擠掉。
時明遠臉上沒什麽表情，既沒有解釋，也沒有反駁，隻是沉默地站在那裏。
有些事情，他不能說，需要保密。
劉小春看著兒子那身工裝，又看看他平靜冷漠的臉，再聯想到他之前和蘇言之間那說不清道不明的聯係。
撇了撇嘴，尖聲插話。
“哼，憑什麽？這還用問嗎？不就是靠著蘇廠長家那個寶貝閨女蘇言唄，我說嘛，好好的兵不當了，跑回來，還神神秘秘的。
原來是攀上高枝，吃上軟飯了。靠著跟蘇言那點不清不楚的關係，讓蘇宇海把科長的位子騰出來給他坐，真是好手段啊，我的好兒子。
你隻略微出手，就把你爸給踹下來，你爸真不是你的對手。”
劉小春固執地認為，時明遠搶走保衛科長的職位，必定走了什麽見不得人的捷徑，而蘇言就是最現成的理由。
時紅軍聽了老婆的話，先是一愣，然後摸了摸腦門，恍然大悟。
“哦，怪不得，怪不得啊。”
他用力拍打著茶幾，震得上麵的搪瓷杯都跳了起來。
“我說蘇宇海那老東西，材料科倉庫對不上賬，出了問題，他不去追究管材料的田少華，偏偏拿我開刀。
那王八蛋把我踢下來，是要給你小子騰位置啊！”
時紅軍越說越覺得自己得到了真相。
“好一個蘇宇海，好一個假公濟私，拿我時紅軍當墊腳石，給你寶貝女兒的相好鋪路，真他媽的不是東西。”
自從他從科長位置上跌下來，每天都要去做那些又髒又累，毫無權力的基層巡查或者門崗工作。
得知撬走自己職位的人是時明遠，他越發遷怒於大兒子。
就在時紅軍罵得唾沫橫飛，劉小春在一旁陰陽怪氣時，門口又傳來一陣哼歌聲。
時明輝叼著根煙，趿拉著拖鞋，嘴裏哼著靡靡之音，晃悠著走了進來。
今天又談成了一筆大生意，心情大好，一進門，就感受到了屋裏劍拔弩張的氣氛，也看到了站在燈光下的時明遠。
時明輝愣了一下，上下打量了時明遠一番，重點落在那身工裝上。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帶著痞氣和嘲弄的笑容，吐出一口煙圈。
“喲，我當是誰呢，這麽大陣仗，原來是大哥回來了？您那身威風凜凜，能迷死小姑娘的軍裝呢？怎麽不穿了？改穿工裝了？咋的，部隊不要你了？還是擱裏邊混不下去了？”
時明遠瞥視了一眼這個不成器的弟弟。
看著他這副流裏流氣，對自己冷嘲熱諷的模樣，時明遠的眼神更冷了幾分。
他沒有理會時明輝的挑釁，淡然地解釋。
“爸，媽，我退伍了，安置在寧城汽車廠當保衛科科長，今後，我們一家人都在廠裏工作。”
時紅軍不以為然，指著時明遠鼻子訓斥。
“臭小子，老子才不管你退不退伍，老子現在就問你一句，以後在廠裏，在保衛科，是你大，還是我大？”
他這話問得蠻橫無理，潛台詞再明顯不過。
就算你坐了老子的位置，在老子麵前，你也得伏低做小。
老子雖然被撤了科長的職，但資曆擺在這兒，又是你親爹，以後在保衛科，該享的清福，該有的麵子，一點不能少。
時紅軍還幻想著自己能憑借父親的身份，讓時明遠對他特殊照顧，繼續過著以前那種動動嘴皮子，不用幹髒活累活的閑職日子。
時明遠微微挺直了背脊。
“爸，在家裏，你是我爸，我自然尊敬你。在廠裏，在工作上，我是保衛科科長。而你，是保衛科的職工。所以......”
時紅軍臉上滿是期望。
“所以怎麽樣？”
時明遠接著說道：“所以工作的時候，請您論職務，你得叫我一聲時科長，避免他人誤會我給您開綠燈。”
“噗！”
時明輝擱一旁捂嘴笑。
這話讓時紅軍很是不爽。
“你......你......你小子！”
時紅軍氣得眼前發黑，一口氣堵在胸口，差點沒背過氣去，他手指顫抖地指著時明遠，嘴唇哆嗦了半天。
氣急敗壞。
“反了天了，你要氣死我呀？你個不孝子，當了個破科長，就連爹都不認了？還時科長？我呸，老子是你爹。”
他一邊吼，一邊劇烈地咳嗽起來。
劉小春嚇得趕緊上前給他拍背順氣，一邊拍一邊也怒視著時明遠。
“明遠，怎麽跟你爸說話的？沒大沒小，快給你爸道歉！”
旁邊的時明輝笑得更大聲。
連忙用抽煙掩飾上揚的嘴角，眼神裏充滿了幸災樂禍，舒服地吸了一口，二指夾著煙，豪情萬丈地和時紅軍說道。
“爸，您老要是幹活幹的不痛快，可以提前內退，反正您兒子現在出息了，掙的可比上班多！”
“真的？”時紅軍眼睛亮了一個度，“我要是內退了，工作指標給誰？”
唐梅立即開口：“給我，家裏就我一個人沒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