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六章 這家到底誰做飯？
田少華有種不好的預感，每當劉練說出這種話來，那必定是要從他身上割肉。
“劉老爺子，您說......”
劉練輕描淡寫地開口。
“從你的分成裏，多給我一成。”
“什麽？”
田少華脫口而出，眼睛瞪得老大。他就知道，這個老匹夫，每次都想從他手裏撈好處。
利用副廠長的職權，把走私進來的貨混在廠裏的正常物資裏，再通過劉練的關係網運出去銷售。
利潤巨大，分賬比例早就定好了，劉練拿六成，田少華拿兩成，剩下的兩成分給海關和下麵辦事的人。
現在劉練要從他這裏多分一成，那就意味著他累死累活隻能拿一成。
劉練一個淨得七成。
死老頭子，一把年紀了要那麽多錢做什麽？死了還能帶去地府咋地？
一成。
他冒著丟官，坐牢的風險，整天提心吊膽，就分了一成？
“劉老爺子，這......這不太合適吧？我這邊也需要打點，材料科的李建軍，倉庫的老王，還有別的地方......”
田少華不想把手裏的那一成讓出去，據理力爭。
劉練打斷他。
“那是你的事，要麽給一成，要麽你這副廠長別當了，我能把你扶上去，就能把你拉下來。”
田少華的臉徹底慘白，這個老東西，他真做得出來。
“劉老爺子，咱能不能......打個商量？我盡快把甜兒找回來，送到您這兒......”
“不行，既然你女兒不稀罕跟我這個老頭子過日子，那就由她去吧。老頭子也不稀罕她，女人嘛！隻要肯出錢，什麽樣的沒有？”
劉練回絕得很幹脆，甚至帶著一絲不耐煩。
“田少華，我告訴你，這是給你長記性，答應我的事，就必須辦到。辦不到，就得付出代價，下個月開始，賬按新比例算，要是讓我發現你耍花樣有你好果子吃。”
田少華趕緊站起來，彎著腰，連連點頭：“明白，明白。”
劉練不再看他，轉身朝樓上走去。
......
家屬院，時家，圍了一小群人。
人不多，七八個，都是住附近的鄰居。
有端著飯碗出來看熱鬧的，有剛下班還沒進家門的，也有專門湊過來的閑人，大家圍成一個半圓，目光都聚焦在屋中央的兩個女人身上。
劉小春嗓門大，眼兒瞪的溜圓。
“大家都看看呐，看看這個兒媳婦，大夥兒給評評理！”
唐梅站在離她三米遠的地方，身上還穿著工裝。
她低著頭，雙手垂在身側，手指絞在一起，看起來有些局促，有些委屈。
劉小春罵道：“中午我腰疼，起不來床，讓她做頓飯，你們猜怎麽著？她倒好，就做自己一個人的！吃了碗一洗，走了，把我這個婆婆晾在家裏，餓了一中午。”
圍觀的人群發出嗡嗡的議論聲。
有人搖頭，有人撇嘴，有人交頭接耳。
幾個年紀大的老太太尤其憤慨。
“這怎麽行？婆婆還餓著呢，自己先吃了？”
“太不像話了。”
“現在的年輕人啊，一點孝心都沒有。”
唐梅抬起頭，眼眶有些紅，聲音輕輕的。
“媽，我不是故意的，我早上五點半就起來了，洗衣服，整理，出門上班，在車間站了一上午，中午就一個半小時的休息時間。
回來做飯，真的隻能做自己一個人的，不然下午上班要遲到。”
她說著，指了指自己身上的工裝：“我衣服都來不及換，吃完飯就得趕回去。裝配車間的流水線，停不得人的。”
這話說得在理。圍觀的幾個年輕媳婦點點頭。
“也是，裝配車間是累。”
“中午就一個半小時，做兩個人的飯是夠嗆。”
“小春啊，你也體諒體諒，唐梅現在不是不上班的時候了。”
劉小春的臉色更難看了。
這唐梅，居然還敢頂嘴，拿上班說事？
沒想到鄰居們居然會向著唐梅，她咬咬牙，忽然轉身衝進廚房，不一會兒，端著個鐵皮垃圾桶出來了。
“好，你說你隻能做一個人的飯，我信。”
她把垃圾桶放在屋中央，手指著裏麵。
“那你告訴我，這些是什麽？”
垃圾桶裏是些殘羹剩飯，幹了的粥，黏在桶底，結成硬塊，一些炒糊了的白菜和土豆絲，黑乎乎的，混在一起，看起來確實不能吃了。
“這些飯菜為什麽倒掉？我是不能吃嗎？啊？你就是故意不給我吃，故意糟蹋糧食。”
人群又**起來。這次指責唐梅的聲音更多。
“這就不對了，好好的飯菜就這麽倒掉。”
“太浪費了。”
“不想給婆婆吃就直說，何必這樣？”
唐梅看著垃圾桶裏的東西，心底冷笑，幹啥給你吃？一天天傻貨不幹，有啥資格吃飯？餓著才好。
表麵上卻紅著眼眶，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可憐小媳婦模樣。
“媽，這些菜是我燒糊了，所以才不給你吃的。”
她往前走了兩步，蹲下身，從垃圾桶裏撿起一小塊糊了的白菜，舉起來給大家看。
“你們看，我中午太趕了，一邊煮粥一邊炒菜，沒顧上，粥煮稠了，菜也炒糊了。”
唐梅說著說著，居然還哭了出來：“我是怕您吃了糊的東西，對身體不好。媽！你怎麽不領情？你現在退休了，可以拿著錢出去吃嘛。”
她哭得情真意切，肩膀一聳一聳的，配上那身沾著油汙的工裝，顯得格外可憐。
圍觀的人群安靜了下來。大家仔細看了看唐梅手裏的那塊菜，確實糊了，邊緣焦黑，再看看垃圾桶裏，粥也確實煮得太稠，結成了硬塊。
幾個心軟的老太太開始勸劉小春。
“小春啊，唐梅也是為你好。”
“糊了的東西是不能吃，她這是心疼你呢。”
“算了算了，都是一家人，別吵了。”
“就是，唐梅現在上班也辛苦，互相體諒體諒。”
劉小春太了解這個女人了，了解她那副裝模作樣的本事，什麽燒糊了？什麽為她好？分明就是故意的。
時紅軍推著自行車回來。
他今天巡邏走得遠，回來得晚，進屋就看見門口圍了一堆人。
“怎麽回事？全圍在我家裏幹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