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外來的和尚會念經
田金榮走在她身邊,微微側身引路。
其他幾位廠裏的幹部也緊隨其後。
一群人簇擁著晏喬,態度恭敬,明顯對她很重視。
楊梅越看越覺得不對勁,一種隱隱的不安從胸口蔓延開來。
她當然認識田金榮。
因為她對象田宇,就是田金榮的親侄子。
以前田宇總說,遲早讓他大伯幫忙,給她安排個文員的崗位。
那時的楊梅信了。
可日子一天天過去,下鄉名單都快定了,田宇一直沒動靜。
她實在沒轍,今天才硬著頭皮來找他。
楊梅咬緊了下唇,手指不自覺地掐進了掌心。
這姑娘這麽受田金榮重視……
那豈不是意味著,她的機會已經被別人搶先拿走了?
她心中酸澀翻湧,目光死死鎖在晏喬身上。
她承認對方確實漂亮,氣質也好。
可這就能成為搶走她機會的理由嗎?
想到這兒,楊梅立馬轉身,又折返回去找田宇。
她心裏隻有一個念頭。
不能就這麽放棄。
她得問清楚,到底怎麽回事。
與此同時,另一邊。
田宇原本正準備回車間,忽然瞥見人群中的那個身影,整個人頓時僵住了。
他從來沒見過這樣的女生。
既不張揚,也不怯懦,一舉一動都讓人忍不住多看幾眼。
他眼睛一亮,趕緊湊上前喊道。
“大伯,這位是……”
田金榮猛地轉過頭,眼神冷冷劈過來,嚇得他後半句話卡在喉嚨裏。
“人家是誰輪得到你問?給我老實幹活去。再敢在廠裏惹事,丟了飯碗,別指望我救你。”
周圍的幹部也紛紛停下腳步。
有人投來鄙夷的目光,有人低聲咳嗽示意田宇退下。
“是是是,我懂的,我一定好好幹。”
田宇連連點頭,額頭沁出汗珠。
“哼!”
田金榮一瞧見田宇就來氣。
見他還盯著晏喬看,立馬瞪了田宇一眼,轉過頭對晏喬說道。
“小喬同誌,咱們走,別理他。”
晏喬微微頷首,跟著田金榮繼續朝辦公樓方向走去。
他們走後,楊梅馬上跑過來拉著田宇的手撒嬌。
“田宇哥哥,你不是說機械廠不招人嗎?那女的都能進廠,我也要去!你得想辦法讓你大伯把她的位置騰出來,讓我頂上。”
她眼睛直勾勾地看著他,期待著他給出一個肯定的答案。
“你說過的,一定會幫我……你現在就去求你大伯,換個名額不行嗎?就一次,就這一次!”
田宇聽了這話,差點當場翻了個白眼。
這女的腦子裏到底裝的什麽?
那可是正式編製,哪有那麽容易說讓就讓?
可眼下楊梅正拽著他不放,他也不敢直接頂回去,怕她鬧得更厲害。
隻能壓著火氣,強笑著哄道。
“行行行,我明白你的意思了,等有機會,我一定跟大伯提一嘴,想辦法把那工作給你安排上。但現在你先回家去,我還有一堆事要忙呢。”
說完,他試著抽回自己的胳膊,想趕緊脫身離開。
可楊梅死死拽住他的袖子,不肯鬆手。
她眼眶微紅,聲音也帶上了幾分委屈。
“田宇哥哥,你可一定要替我在大伯麵前好好說說話啊!你要知道,我要是被分去下鄉,那以後可就真的見不著你了……人家心裏多難受你知道嗎?”
“再說,你大伯連那個女人的事都能給辦了,憑什麽就不能給我一個機會?是不是他根本就沒把你這個親侄子當回事?還是你覺得,我不值得你費心?”
田宇一聽這話,心頭猛地竄起一股無名火。
她怎麽就這麽拎不清?
就連他自己進廠都是靠著當年父親留下的一點情分,才勉強安排下來的。
哪有那麽大的麵子隨便塞人?
“你瞎說什麽呢!”
他終於忍不住,語氣陡然加重。
“那是我親大伯,血脈相連的長輩,怎麽可能不替我考慮?可問題是,現在廠裏確實沒人缺崗,一個蘿卜一個坑,多一個人都是負擔!”
“你也該知道,咱們機械廠最近被紡織廠壓得緊緊的,訂單少得可憐,效益一天不如一天,這種時候誰還敢進新人?”
“等哪天廠子真正翻身了,業務多了,用人需求大了,我一定第一個想到你,這總行了吧?”
他放緩語氣,試圖安撫她的情緒。
“再說了,下鄉真的有那麽可怕嗎?你又不是被派去偏遠地方,就是在本縣的農村,吃不了多少苦,住的也是老鄉家裏,國家還有補貼。比起那些真去了邊疆的知青,你這點困難算什麽?做人要懂得知足!”
楊梅聽完,氣得牙根直癢,恨不得當場甩他兩句狠話。
可理智告訴她,眼下還得靠田宇幫忙疏通關係,現在撕破臉對她沒半點好處。
她隻能死死咬住嘴唇,臉上勉強擠出一絲笑容。
“好吧……我相信田宇哥哥,你說的話我都記在心裏了。”
“我就在家裏等著你的好消息,不打擾你忙了,先回去了。”
“好好好,你放心回去等信兒。”
田宇連忙點頭,語氣緩和下來。
“我肯定不會忘了你,隻要有機會,馬上幫你問。”
看著楊梅的背影,田宇長長吐出一口氣。
他抬手抹了把額頭的汗,立刻轉身,腳步匆匆地朝機械廠大門內走去。
眼下最要緊的,是搞清楚剛才那個被安排進廠的女人究竟是誰。
而此時,晏喬正安靜地跟在錢貴和田金榮身後,穿行在廠區之間。
她一邊聽兩人介紹情況,一邊仔細觀察四周的環境與設備。
越看,心裏就越沉。
這機械廠的實際狀況,比她當初設想中最糟糕的情況還要差得多。
廠房老舊,牆皮大片剝落,走廊裏積了厚厚一層灰。
突然,她停下腳步,指著前方一排排機器,眉頭緊鎖地問道。
“田副主任,你們這兒這麽多機器都停著不用,到底是怎麽回事?按理說,哪怕訂單少,也應該輪換保養、維持基本運轉才對,怎麽會全部閑置在這裏?”
現在哪個行業離得開了機器呢?
按理說,像他們這樣的專業機械維修廠,訂單早就該排到半年之後了。
可眼下他們廠裏的設備,不是閑置著,就是早就壞了。
這情況正常嗎?
“說到底,還不是周圍幾家廠幫咱們‘揚名’了。”
一名老工人歎了口氣,
“因為咱們這兒修不了設備,人家寧願跑遠路,去隔壁縣的機械廠。”
“可這也太說不過去了。”
另一位年輕技工忍不住反駁道。
“不會修,咱們可以學啊!別人怎麽做的,咱們去看、去問,回來照著幹不行嗎?”
“學是能學,可問題在於,就算咱們學會了,別人也不信啊。”
老師傅搖了搖頭。
“他們還是覺得外麵的和尚會念經。”
這句話說得所有人都沉默了下來。
信任一旦崩塌,重建比從零開始還要艱難。
“其實以前咱們廠口碑沒那麽差,全是前任副廠長搞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