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她又不是萬能的
“她從小針線活兒就精細。等二姐成親之後，我把剩下的那個機械廠的名額立刻安排給二姐夫。這樣一來，咱們全家四個勞力，全都能吃上公家飯，有正經工作，有穩定收入。等到你們全都安頓好了，站穩了腳跟，我再動腦筋，給二姐也尋個穩妥的出路。”
晏喬話音剛落，晏燕和許明文像被雷劈中了一樣。
這消息來得太突然。
以前別說想了，連夢裏都不敢夢這麽好的事。
全家進城、吃商品糧、拿工資、穿工作服，那都是別人家的事。
可現在，這一切竟然真的要落進他們家門裏來了。
高興是真高興。
可那股喜悅底下，又翻湧著沉甸甸的不安。
“三妹……”
晏燕聲音發顫，眼裏噙著淚。
“我和你姐夫，連初中都沒念完，文化水平低，字都認不全幾個。廠裏那些機器、那些規章，我們真能學會嗎？要是幹不好，出個岔子，被人退回來……豈不是砸了你的臉，拖了你的後腿？你費了這麽大勁，才爭來這些名額，我們可不能給你添亂啊……”
晏喬聽得心頭一熱。
她走上前，輕輕握住大姐晏燕那雙粗糙的手。
“大姐，你聽我說，真沒你想象的那麽難。廠裏有師傅帶，從最基礎的做起，一步一教，不怕學不會。我相信你，你從小就手巧，連廠裏老師傅都說你針腳比他們還細。你隻是缺個機會。現在機會來了，你就得信自己。你行的，我比誰都清楚。”
晏燕原本還有些畏縮，肩膀微微塌著。
可當她聽見妹妹那句“我相信你”時，心猛地一顫。
她抬眼看向晏喬，見她目光堅定，沒有一絲猶豫，沒有半分勉強。
那一瞬間，晏燕忽然明白了。
妹妹不是在施舍，不是在施恩，而是在拚盡全力為這個家撐起一片天。
她挺直了背，用力點頭。
“三妹，姐聽你的！拚了！就算頭破血流，我也不能讓你白忙一場，不能讓你在外頭求爺爺告奶奶地拉關係，結果我們自己在這兒畏首畏尾，丟你的人！”
晏喬看著大姐眼中的光，笑了。
她知道，大姐這回是真豁出去了。
她心裏也清楚得很，大姐肯定行。
晏燕不光手巧，還腦子靈。
但凡用針線的東西，她一學就會，一做就精。
別人補個褲子要縫三層，她兩針就走完，又結實又平展。
隻要進了廠，有人帶著，不出三個月，她準能獨當一麵。
“姐夫，”晏喬轉頭看向許明文，語氣輕快了幾分，“醫生說明天就能出院？”
“嗯。”
許明文點點頭，聲音還帶著點虛弱，眼神卻亮了起來。
“醫生說傷口愈合得不錯，再觀察一天就準走。我正琢磨著，明兒就收拾東西回家。”
“那好。”
晏喬幹脆利落。
“明天一出院，啥也別耽擱，咱們直接去機械廠報到。人事科我已經打過招呼了，資料都齊了，隻差你人到場簽字。”
“這麽快？”
許明文一愣，下意識反問。
“不是……這才剛出院，連路都走不利索，就要去上班？”
“不是咱急。”
晏喬笑著搖頭，眼底閃過一絲狡黠。
“是廠裏急。他們那邊新生產線剛上線，人手緊張，催我好幾回了，問人啥時候能到崗。”
晏燕和許明文對視一眼，兩人眼中都浮現出驚疑。
“機械廠……是不是特別缺人？”
“不是缺人。”
晏喬輕輕搖頭，嘴角微微上揚。
“是缺我這種能打通關係、能協調資源的人。廠長親自跟我談的，說這次名額寶貴，得交給靠得住、能幹成事的。我推薦了你，他才鬆口答應。”
兩人一聽，先是一怔，隨即忍不住笑了出來。
他們互看了一眼，都從對方眼裏讀出難以置信。
這話說得，怎麽聽著像在吹牛呢？
可看晏喬那副胸有成竹的樣子，又不像在開玩笑。
可他們心裏明白一點。
自家這個三妹，已經不再是當年那個躲在屋後偷聽大人說話的小丫頭了。
她已經能為這個家，撐起一片天。
事情交代清楚，該說的都說了，該安的心也安了。
晏喬看看天色，站起身。
“行了，我得回廠裏一趟，還有點事要跟廠長當麵談。”
她披上外套，推門出去，寒風撲麵，卻吹不散她心頭的火熱。
剛走進機械廠的大門，還沒跨進辦公樓。
她就看見一個人影蹲在門口台階上，手裏夾著根煙，低頭抽著。
聽見腳步聲，那人立馬彈了起來，慌忙掐滅煙頭，臉上堆起笑容。
正是紡織廠的副廠長羅大軍。
比上次見她時，客氣了不止一星半點。
“小喬同誌，你可算回來了！”
羅大軍搓著手，臉上堆滿了熱情的笑容。
“我們廠長剛打電話來，語氣特別急切，說像你這樣的人才，真是千金難買，百年不遇，是稀缺資源啊！他親自點名，問你啥時候能正式到崗？能不能盡快把手續辦了？”
晏喬愣了下，眉頭微微一皺。
“羅副廠長，我不是早說過了嗎？我隻能兼職，不能全職。家裏還有老人要照顧，孩子也小，實在抽不開身，全職肯定是不行的。”
“知道知道！我們尊重你的選擇！絕對尊重！”
羅大軍連連點頭，生怕她誤會，急得直擺手，額角都滲出細汗。
“那你……啥時候交？每月交幾回？廠裏現在就等著你的設計出新花樣呢。”
晏喬想了想，抬起眼，語氣認真。
“這樣吧，我三天交一次設計稿。每次至少兩到三款新圖樣，保證質量。平日裏得空，我也會抽時間去紡織廠現場看看，指點指點工人們操作，你覺著咋樣？要是有特別緊急的訂單，提前告訴我，我也可以加個班。”
“你還懂織布、做衣裳？”
羅大軍原以為晏喬隻會畫圖。
可沒想到她連紡織的流程、布料的特性、裁剪的技法全都門兒清。
這可真是撿到寶了，比撿到一塊金磚還值錢。
說不定她一來，廠裏真能扭虧為盈。
訂單多了，工人幹勁足了，連廠長都能在局裏抬起頭來。
“會一點，以後還得麻煩你們多帶帶。”
晏喬謙虛地笑了笑，語氣輕柔。
這話一出口，羅大軍心頭一涼。
剛剛燃起的熱乎勁兒瞬間被澆滅了一半。
他原本以為晏喬是個全能型人才，結果她隻說“會一點”？
這“一點”到底有多少水分？
算了，人家又不是神仙。
能畫圖、懂麵料、會搭配，已經很厲害了。
哪能要求她啥都會？
羅大軍在心裏安慰自己，輕輕歎了口氣。
“行，說定了，三天一稿，有空去廠裏指導，就這麽辦！”
他拍了下大腿，站起身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