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家裏的天塌了
張強終於忍不住了，聲音顫抖。
他抬起頭，臉上還留著巴掌印，嘴角微微滲血。
他死死盯著父親，一字一頓地喊出那個名字。
“我隻喜歡晏喬，我這輩子非她不娶！”
“你說啥？娶晏喬？你腦子進水了？也不照照鏡子，自己是個啥東西，也敢肖想晏喬？”
田金富還沒來得及發作。
田金榮就猛地跳了起來。
他幾步衝到張強麵前，眼睛瞪得老大。
“晏喬？那可是鎮上中學的老師！人家有文化，有編製，家裏還開著小賣部！你算什麽東西？泥腿子一個，種地的命，你也配提她？你也敢做夢？你是不是活膩了？！”
“大伯，我才是你親侄子，你怎麽偏幫外人？”
張強氣得臉色發青，雙手攥緊成拳，指尖都泛白了。
他明明是田金榮的親侄子，血脈相連，從小喊著“大伯”長大。
可自從晏喬來了之後，田金榮看都不看他一眼，反而處處護著那個外人。
“你忘了小時候我給你端飯、掃地、劈柴了嗎？現在你當上副廠長了，翅膀硬了，就忘了自家人了？”
“侄子？你不說我倒真忘了。”
田金榮冷冷地盯著他。
“我這個‘親侄子’，三天兩頭惹事生非，打架鬥毆、調戲婦女，廠裏誰不知道你是個潑皮無賴？前兩天還把楊梅按在麥垛上親嘴，鬧得人盡皆知！你還有臉提‘親’字？要不是我壓著，派出所早就來抓你了！”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張強那張漲紅的臉，又緩緩轉向田金富和他媳婦王桂斕。
“今天來，就一句話，你必須娶楊梅。這是對人家姑娘最基本的交代。”
“不娶也行，那是你的自由。我不強求婚姻，但有件事，你們得答應賠償楊家精神損失費三千塊，並當眾登門道歉。否則，別怪我不講情麵。”
田金榮說完，張強一家都懵了。
他們沒想到事情會鬧到這一步。
他從兜裏掏出一張紙，遞給了田金富。
那紙折得整整齊齊，邊角壓得發亮。
田金富接過時手微微發抖。
他小心翼翼地展開，目光落在第一行字上。
田金富一看，上頭五個大字“關係斷絕書”。
他臉當場就白了，嘴唇哆嗦著，聲音幾近哽咽。
“哥……你要跟我們一刀兩斷？為啥？好好的一家人，怎麽說斷就斷？你這是要逼死我們啊！”
“為啥？”
田金榮猛地一拍桌子，茶杯震得跳了起來，水灑了一桌。
他站起身，眼神淩厲。
“你們一家人就是麻煩精！我辛辛苦苦熬了二十年，從車間工人一步步爬到副廠長的位置，容易嗎？每天夾著尾巴做人，就是為了不讓領導抓小辮子！”
“可你們呢？張強打架鬧事，你們不管不問；楊梅被欺負，她爹娘上門討說法，你們還護短！廠裏多少雙眼睛盯著我？就等著看我栽跟頭！這一鬧，我不光可能被撤職查辦，搞不好還得下放農村，去喂豬放牛！我不想死，也不想被你們拖進泥潭裏陪葬！”
他越說越激動，聲音都變了調。
“反正我早晚要被你們拖累死！你們現在簽字，我眼不見心不煩，從此各走各路，互不相幹。以後你們愛咋鬧咋鬧，天塌下來也別來找我！”
“不簽？行啊！”
他冷笑一聲，從懷裏掏出一本紅色的小冊子，往桌上一拍。
“咱一塊兒去公安局！我直接舉報張強強奸未遂，順便把你們這些年偷廠裏的鐵皮、賣廢料私分的事也一並交代了！誰也別想跑！看看是你的兒子金貴，還是我的前程重要！”
田金榮嘴上說不怕，心裏其實發虛。
若真鬧大了，丟的不止是工作，更是幾十年積攢下來的聲譽。
但他知道，隻要表現出一點點退讓，田金富一家就會得寸進尺，變本加厲。
所以他必須狠。
他賭的就是田金富的軟弱。
他這弟弟，慫得很。
從小到大，挨父親一巴掌就跪地求饒。
為了保住自己那份臨時工的飯碗，連親兒子都能狠下拳頭打得半個月下不了床。
真逼急了，田金榮敢賭。
他寧可賣了全家，也不敢拉自己下水。
“哥，別這樣啊！”
田金富撲通一聲跪在地上，膝蓋砸得地麵咚響。
他眼淚鼻涕齊流，雙手死死抱住田金榮的腿。
“這事是張強闖的禍！你不能因為我們一個孩子的錯，就毀了整個家啊！咱可是親兄弟，打斷骨頭連著筋呐！”
“兄弟情分？你還好意思提？”
田金榮一腳甩開他，滿臉厭惡。
“我告訴你，咱早沒情分了！這些年我忍你們、幫你們，哪一回不是我在前頭擋槍子兒？你家漏雨，我掏錢翻修屋頂；孩子上學沒錢，我去求廠長特批補助；你老婆看病要住院，是我托人情找的專家大夫！”
“仁至義盡！懂嗎？”
他聲音嘶啞，眼中閃過一絲疲憊。
“可你們怎麽回報我的？背後說我仗勢欺人，嫌我管太多！現在倒好，出了事還想賴在我身上？我田金榮不是老黃牛，更不是你們家的救命菩薩！”
“簽，我當沒你們這門親戚，從此井水不犯河水，各自安生。”
他指著桌上的斷絕書。
“不簽，咱們立馬去公安局。我不怕丟臉，也不怕坐牢。大不了魚死網破！”
“我田金榮是啥人，你自己心裏清楚，說得出，就做得到！”
他盯著田金富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道。
“與其被人揪著尾巴往死裏整，不如我先自首，大義滅親，至少還能落個清白！組織上會念我態度端正，興許還能留條活路。可你們？等著全家進勞改隊吧！”
“你……”
田金富被懟得啞口無言。
他清楚大哥的脾氣。
向來言出必行，絕不會空口嚇人。
左右為難，想了半天，他忽然記起老爺子。
隻要老爺子在一天，田金榮就得低頭做人。
副廠長再風光，也不能忤逆父命。
簽了這破紙，無非是麵子上過不去，被村裏人笑話幾句，背個“斷親”的罵名罷了。
可不簽……真進了局子，那就全完了。
張強坐牢，家裏塌了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