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內傷
血跡一點點被棉球擦去,露出底下翻卷的皮肉。
雖不算特別深,但位置靠近肘關節,容易感染。
晏喬站在一旁,始終沒離開視線。
她不放心,總覺得這傷不止表麵這麽簡單。
再說,內傷看不見。
萬一有腦震**或者內出血,耽誤了可就是大事。
再加上倆人連個落腳的地方都沒有,身上的衣服也舊,行李更是沒見著一件。
總不能讓他們露宿街頭吧?
寒冬臘月的,風一吹就能凍出病來。
她幹脆讓護士開了個住院床位,先留一晚,好好觀察觀察。
萬一真有什麽隱患,也好及時處置。
腦震**這種病,拖不得。
尤其年輕人反應快,初期症狀還不明顯,更容易被忽視。
辦完手續,晏喬推著沈銘晟進了病房。
輪椅滾輪碾過地麵,發出輕微的聲響。
房間裏安靜極了,隻有窗戶外偶爾傳來幾聲犬吠。
夜風掀起窗簾一角,月光斜斜地灑進來。
這是個四人病房,空間不算寬敞,卻也整潔有序。
屋內並排擺著四張病床,床單洗得發白,但幹淨平整。
兩男兩女,各自占據一隅。
靠窗的兩張是男病人,一位年近五十,胡子拉碴,正靠在床頭看報紙。
另一位則是年輕些的小夥子,手臂打著石膏,躺在那兒無聊地撥弄收音機旋鈕。
兩個女病人中,其中一位,正是楊梅。
楊梅蜷縮在最靠裏的那張病**,身體微微側著,臉朝牆。
幾乎整個人都陷進了被子裏。
沈銘晟的床位恰好在靠門的那位男病人旁邊,離楊梅的床不過幾步之遙。
位置雖近,氣氛卻截然不同。
一個熱鬧喧囂,一個孤寂沉默。
門“吱呀”一聲被推開,晏喬走了進來,身後跟著沈銘晟。
剛一進門,病房裏的幾雙眼睛就不約而同地朝他們瞟了過來。
當視線落在沈銘晟臉上時,幾人不由得愣了一下。
“這人長得真俊啊,眉眼分明,鼻梁高挺,跟電影裏的小生似的。”
“可不是嘛,看著就體麵,不像咱這病房裏常見的主兒。”
“他哪個病區的?看著不像有大病啊。”
另外兩戶病人家屬精神頭都挺足,坐在床邊有說有笑。
唯獨楊梅那邊,一片死寂。
她就那樣靜靜地躺著,眼睛睜著,卻像是沒有焦點。
旁邊那位年紀約莫四十出頭的大姐看著心疼,忍不住歎了口氣。
“哎喲,這孩子命太苦了。才小產完,身子虛得厲害,家裏人呢?連個影兒都不見。飯也沒人送,水也沒人倒,連條幹淨毛巾都沒人換。我都看著她躺了一下午了,從天亮到天黑,沒一個人踏進這個門。”
她說著,眼圈都紅了。
“可不是嘛!我親眼看見的。她婆婆來了,就站在門口,嘴上還念叨‘晦氣’‘衝撞了祖宗’,拉著兒子扭頭就走,連看都不願多看一眼。你說說,這是人能幹出來的事嗎?”
“你再看她娘家,也一點兒動靜沒有。電話沒一個,人影不見,是不是也不知道這事兒?可這都住進醫院了,總該有消息傳回去吧?難不成真就沒人疼沒人管了?”
“她現在最需要人照顧,結果整日這樣哭哭啼啼的,身子怎麽受得住?本該好好調養月子,落下了病根,那可是一輩子的事啊。風濕、頭痛、腰疼,哪樣不是跟著人幾十年?這日子往後可怎麽熬喲……”
晏喬站在門口,靜靜聽著這些對話,心裏像被什麽東西堵住了。
她目光悄悄地落在楊梅身上。
就在今天下午,她在國營飯店偶然抬頭時,第一眼就看到了楊梅。
那一瞬間,她的心跳都漏了一拍。
可那個害死她的楊梅,名字不該叫楊梅。
在她上輩子的記憶裏,那個毀了她一生的女人,用的是另一個名字。
後來,她查了很久才明白,對方是用了“楊梅”這個身份重新出現的。
所以,這個名字,是假的?
還是她本就叫楊梅,隻是隱藏了真相?
更詭異的是上輩子,楊梅是個下鄉的知青,那時她年紀尚輕,連孩子都沒有。
可現在,據這些人口中所言,她剛經曆小產,還育有一個叫楊琴琴的女兒。
若是楊琴琴真是她親生的,那她的年齡根本對不上。
一個當年還未婚未育的知青,怎麽可能如今已為人母?
這其中,必有蹊蹺。
所以,到底是誰偷了誰的身份?
是眼前這個女人頂替了真正的楊梅?
還是真正的楊梅早已死去。
而這個人,是借屍還魂?
這事兒,越想越不對勁,越琢磨越透著一股寒氣。
晏喬站在那兒,指尖微微發涼。
她越琢磨越頭疼,太陽穴突突地跳,幹脆甩了甩頭,不再深想。
有些事,現在還看不清,強求不得。
她深吸一口氣,把思緒壓下,轉身去照顧沈銘晟。
她先把沈銘晟安頓好,幫他鋪好床,倒了水,又特意去食堂買了兩份熱騰騰的飯菜。
一份給他,一份留給照顧他的沈陽。
她叮囑沈陽。
“晚上要是他發燒或者不舒服,立刻去叫護士,別自己扛。”
沈陽點頭應下。
晏喬這才轉身離開病房,腳步略顯沉重。
第二天一早。
晏喬就帶著許明文去了廠裏。
她先陪他辦了入職手續,填表格、交證件、領工牌,一項項安排得井井有條。
人事科的人對晏喬很客氣,知道她是推薦人,又是技術骨幹,自然不敢怠慢。
接著,她又親自帶許明文去了職工宿舍,幫他挑了間靠窗的床位,鋪好被褥,還順道去供銷社買了暖水瓶和臉盆,全給置辦齊了。
安頓好許明文後,晏喬馬不停蹄地又帶著晏燕去了紡織廠報到。
廠門口紅旗招展,大喇叭正放著《咱們工人有力量》。
工人們三三兩兩走進廠區,秩序井然。
晏喬牽著晏燕的手,心裏既緊張又欣慰。
羅大軍一見她,立馬從辦公室衝了出來,臉上堆滿了笑。
“晏喬同誌!你可算來了!我們等你半天了!”
他一邊說著,一邊伸手接過晏燕的行李包。
“這是你妹妹?長得跟你一樣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