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坐等翻身
“畢竟外人還看著呢。街坊鄰居要是知道咱們對老人不孝,嘴皮子一翻,啥難聽的都說得出來。等他回來,咱聽聽他跟斕斕到底說了啥,能把孩子氣成那樣,肯定是說了不得了的話。”
“咱斕斕命好,他倒好,把福氣當垃圾踩!”
晏來華冷哼一聲,臉上滿是怨毒。
“那孩子多乖,將來指不定就是城裏人。他不替她高興,反倒冷言冷語地罵?等他回來,我問清楚,再做點湯麵哄哄她。孩子心軟,一碗麵就哄好了。”
“你也起來吃點,別光躺那裝死。”
他回頭瞪了向容一眼。
“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在打什麽主意,餓著自己,回頭好跟爸告狀去?沒門兒!”
“成!”
向容應了一聲,翻身下床,趿拉著鞋走向灶台。
鍋裏的水咕嘟咕嘟地翻騰。
隔壁屋裏,莫繡花嗓子都喊啞了。
她癱在床角,渾身脫力,連動一下手指都艱難。
“向容……向容……水……給我點水……”
她斷斷續續地喊。
她喊了一天,從清晨到黃昏。
可連個影子都沒見著。
好不容易聽見廚房有動靜,鍋碗瓢盆碰撞的聲音像救命的鍾聲。
她立刻扯著嗓子又喊:“水!水!求求你,給口涼水……就一口……”
向容聽見了,眉頭一皺,手上的動作停了一瞬。
隨即冷笑一聲,沒理她。
盛了碗麵條,挑上點蔥花和油渣,香氣四溢。
她剛要端出去,那聲音又響起來了。
她端了碗涼水過去。
“砰”地擱在桌上,水都濺了出來。
“喝吧,少喊!”
她冷冷甩下一句,轉身就走。
“向容……我……我夠不著……”
莫繡花啞著嗓子,嘴唇都裂了,滲著血絲,雙手哆嗦著向前伸。
可那碗離她還有半米遠,她翻個身都費勁。
“我動不了……幫幫我……”
向容翻了個白眼,語氣裏滿是不耐煩。
“媽,我這兒忙得腳打後腦勺,連喘口氣的時間都沒有,來華和斕斕還餓著呢!你看看,水就在你手邊,碗都放在床頭櫃上了,你伸手就能端起來喝,咋就偏偏喝不到?非得喊我一趟又一趟?”
“麵……我也要吃麵……”
莫繡花的聲音細得像蚊子哼哼。
“我……我餓得不行了……胃裏空得發慌,像是被人拿刀子在裏頭攪……”
向容一聽莫繡花想吃麵條,臉立刻拉了下來。
“媽,你這身子骨剛傷著,還在恢複的時候,得吃清淡的!麵條那麽油腥,又是熱湯又是醬的,你吃了肚子裏扛不住,躺著也消化不了,反倒傷身。你現在不是年輕時候了,經不起折騰!喝點米湯就夠了,那才養人。米湯我都端來了,溫著呢,你趁熱喝。別再喊我。”
說完,她轉身就走,腳步匆匆,頭也不回地出了門。
門“哢噠”一聲輕輕關上。
沒成想,向容剛走沒多久,莫繡花突然覺得肚子一緊,控製不住地拉了褲子。
她整個人一僵,瞬間羞得滿臉通紅,又驚又怕,手忙腳亂想去抓被子遮掩。
可身上一點力氣都沒有。
“向容!向容!你在哪兒?快回來……”
外頭的腳步聲卻越來越遠。
莫繡花以為她沒聽見,正要再喊。
誰知門外突然傳來一陣尖刻的罵聲。
“老不死的,拉屎拉**還指望我收拾?做夢!你以為我是葉芹?她們心善,肯低頭彎腰伺候你,她們忍得了,我可受不了!髒死了!臭烘烘的,誰受得了?你那死老頭子滾哪兒去了?趕緊回來給你擦屁股!我不幹這活兒!”
屋裏,莫繡花癱在**,渾身發軟,眼淚無聲地從眼角滑落。
她想起從前自己病倒的那段日子。
那時候高燒不退,躺在**動彈不得。
是葉芹和向琴輪流守著她。
每天換床單、擦身、喂飯,從不嫌髒,也從不抱怨。
她們的手總是溫溫柔柔的,話也說得輕聲細語。
那時候,她躺了一個月,被子都是幹爽的,身上也清清爽爽,沒生過一次褥瘡。
葉芹還特地煮了紅棗粥,一勺一勺吹涼了喂她,生怕她噎著。
可現在,才躺兩天,床單已經發餿。
屋裏飄著一股說不清的酸臭味。
連喝水都要扯著嗓子喊人,沒人搭理,也沒人願意走近。
她餓得胃抽成一團,傷口還一抽一抽地疼。
可她連一口熱飯都吃不上,隻能咽著幹澀的米湯。
這日子,到底什麽時候才算完?
莫繡花哭著哭著,眼淚流幹了,喉嚨也喊啞了,終於支撐不住,累得昏死過去。
呼吸微弱,臉頰塌陷,整個人像被抽走了魂魄,隻剩下一具空殼躺在**。
外頭的動靜,她一點都沒聽見。
向容聽見屋裏沒了聲兒,立馬壓低聲音,衝隔壁喊。
“快!晏來華,趁她睡著,趕緊搬糧食!動作輕點,別驚醒了她!”
晏斕站在門口,猶豫著搓了搓手。
“這糧一搬完,爺爺回來要是發現少了,大發雷霆罵人怎麽辦?咱們可惹不起他……”
“他罵就罵唄!糧食沒了,飯做不出來,他總得掏錢買吧?家裏十幾張嘴,等著吃飯呢!他整天捂著錢罐子,摳得要命,一分錢都不肯花,能怪誰?”
向容冷笑一聲,眼睛裏閃著算計的光。
“我們不逼他,他還真當自己能賴一輩子!”
晏斕心裏清楚得很。
他們是想把糧偷偷搬走藏起來,逼晏冬華拿錢出來買新的。
可她咬著嘴唇,總覺得這事不地道,心裏發虛,卻不敢再多說一句。
也對,老頭子把錢藏得跟地窖似的。
不逼一逼,指不定哪天就給外人花了。
他把每一分錢都看得比命還重,藏東藏西。
就連家裏人也摸不清他到底存了多少。
若不是這次鬧得厲害,他恐怕一輩子都不會主動拿出來分。
這種時候,不借著事兒壓一壓他。
他還真當那些錢能帶進棺材裏去不成?
幾個人忙活著搬糧,莫繡花睡得跟死人一樣。
糧袋堆得像小山,大家來回奔波,汗流浹背。
可莫繡花卻歪在堂屋角落的竹椅上,呼嚕打得震天響。
她的頭一點一點,嘴角還掛著點口水,腳邊扔著半碗涼透的粥。
誰也沒空去叫她,隻當她是累狠了,其實誰心裏都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