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殫精竭慮
晏喬輕輕皺了下眉,眉心微微一攏。
剛才光顧著焦急地想著怎麽把晏薇喊回來。
腦子裏一片混亂,完全沒有注意到郵局門口人來人往。
這裏向來是街坊鄰裏閑話是非的聚集地,嘴碎的人多得數不清。
是她太大意了,竟然忘了這層風險。
大伯娘心裏本就壓著一堆事。
自從前些日子家裏的米糧被征調走一部分後,她就一直悶悶不樂,情緒低落。
此刻一聽張士傑這三個字,腦袋嗡的一聲,又沉又脹。
她臉色一沉,趕忙擺擺手,語氣生硬地說道:“你聽岔了,沒這回事兒,別在這兒瞎傳話。”
“這可是天大的喜事,咋還藏著掖著呢?”
那鄰居卻不依不饒,嘴角高高翹起。
“晏家閨女要嫁團長?這可是咱胡同頭一遭出這樣的體麵事!”
晏喬眉頭鎖得更緊,兩道細長的眉幾乎擰在了一起。
“你真聽錯了。不要再說了。”
可那人壓根兒沒把她的否認當回事,反而笑得更歡。
“哎喲,還裝什麽羞啊!張團長那樣的年輕領導,英俊威武,又是戰鬥英雄,打起仗來衝鋒在前,哪找去?打著火把都難碰見一個!人家都親自登門了,你鬧騰也該有個度。真把這麽好的人弄丟了,哭都來不及!”
在她眼裏,晏喬就是矯情透頂。
不就是照顧個犧牲戰友的未婚妻嘛。
不過是多一口飯、多一張床的事,能有多難?
有什麽值得扭捏作態的?
簡直是不知好歹,不懂感恩。
晏喬上輩子聽這些話聽得耳朵都快起繭子了。
每回隻要提起張士傑,街坊們不是惋惜就是嘲諷,要麽說她命好。
此刻,她的臉一下子沉了下去。
她剛想開口解釋,大伯娘卻猛地跨前半步,一把將她擋在身後。
“你少在這兒胡咧咧!”
大伯娘聲音拔高,帶著怒意。
“誰要嫁那種分不清輕重、不顧家裏人的男人?我們晏家不稀罕!”
“我聽見了!清清楚楚!”
那人卻毫不退讓,挺直了腰杆,一臉篤定。
“就在昨天下午,張團長穿著軍裝親自來你家門口問話,隔壁王姨都看見了!你還想抵賴?”
大伯娘臉一黑,嘴唇哆嗦著。
剛要發作,那人卻誤會了她的沉默,立馬撇嘴。
“晏嬸子,該不是怕我沾你家喜氣,占你便宜吧?不過就是說句恭喜,你還當真惱了?”
晏喬看著這越攪越亂的局麵,心裏一陣發悶。
她越是解釋,越是否認。
流言一旦散開,就像野草的種子,風一吹就滿地瘋長。
她索性抬眼,目光平靜如水,淡淡道:“嬸子,日子定好了。”
大伯娘瞪大眼,瞳孔一縮,幾乎是下意識地要跳起來。
“啥?定啥了?晏喬你傻啦?怎麽能認!這可不是開玩笑的事!”
鄰居雙眼“唰”地亮了,整個人身子一前傾,差點撞到晏喬身上,激動得手心都冒汗了:“真定啦?快說快說!啥時候?婚禮辦在哪?請不請街坊?”
晏喬點點頭,表情一本正經。
“嗯,定在明年二月三十一號。”
“啊?二月三十,等等,二月哪有三十一號?”
鄰居一愣,眉頭擰成疙瘩,掰著手指頭數了數,語氣從懷疑轉為恍然。
“哦!肯定是記錯了!你太緊張啦,嘴瓢了嘛!不過沒關係,反正就是個好日子嘛!張團長挑這天,真是對你上心!特意挑個特別的,讓人記住!”
晏喬嘴角一扯,勾出一抹輕飄飄的笑。
“是啊,他很用心。連日子都特意算過,說是要‘月滿三十,情定三十一’。”
鄰居得了想要的料,心滿意足,轉身就走。
她一邊走,一邊大聲嚷嚷,聲音穿街過巷。
“快聽!晏喬要嫁給張團長了!還定在什麽二月三十一號,浪漫死了!這可是天上掉下來的緣分!”
明年的事,幹嘛急著讓下鄉的晏薇立刻請假回來?
更沒想過,二月根本就沒有三十一號。
這個日子從一開始就是個荒謬的漏洞。
人一走,三個人總算耳根子清靜了。
院子外那嘈雜的腳步聲、七嘴八舌的議論聲漸漸遠去。
隻剩下風拂過枯枝的沙沙聲。
連晏來華,剛才還滿心沉重。
猜著晏薇是不是出了岔子,這會兒也忍不住嘴角抽了抽。
他強行抿住嘴唇,可眼角的紋路還是微微顫動了一下。
唯獨大伯娘還沒回過神,還想追上去掰扯,不讓那女人亂傳謠言。
她腳下一動,就要往院門口衝,嘴裏還念叨著。
“瞎說什麽呢!我家菁姐好好的,哪有那種事!”
晏來華眼疾手快,一把拽住她胳膊。
“回家。”
跟他過了一輩子的大伯娘。
一聽這話,心頭猛地一緊。
她腳步頓住,呼吸都慢了半拍。
她轉頭,怔怔地盯著丈夫。
那一瞬間,她才真正看清他的臉色。
那不是尋常的嚴肅,而是一種壓抑已久的憂慮。
晏來華又使勁攥了攥她的手,掌心滾燙。
他沒再說話,隻是輕輕推了她一下。
三個人誰也沒吭聲,快步往家趕,腳步踏在青石板上。
門砰地一關,外麵的吵鬧聲瞬間被隔在了外麵。
木門震得門框上的灰塵簌簌落下,屋內一時安靜得嚇人。
晏鄴從裏頭衝出來,滿臉喜氣,臉上還帶著剛掛電話時的興奮勁兒。
“你們這麽快就回來了?怎麽沒跟姐多聊幾句?電話都接通了,多說兩句也不費多少。”
電話貴是貴,可這種大事,他娘肯定忍不住多嘮幾句。
他心裏頭這麽想著,一邊搓著手,期待地望著母親和大伯。
可沒人搭腔。
屋裏靜得落針可聞。
晏來華轉過身,剛才在外麵強撐的那口氣,一下就泄了。
他背靠著門板,肩膀微微塌下,眼神沉沉地盯住晏喬。
“晏喬,你聽出什麽不對勁沒?那通電話……你不覺得有問題嗎?”
大伯娘也愣在原地,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晏喬。
晏喬輕輕歎了口氣。
她原本打算偷偷把事兒處理了,不想讓二老跟著擔驚受怕。
畢竟他們年紀大了,經不起太大的驚嚇。
晏薇姐人在鄉下,遠水救不了近火。
知道多了,隻能幹著急。
可剛才那通電話裏,晏薇的聲音,明顯不對。
語調僵硬,回答遲疑,根本不像是她平日裏的語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