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3章寸步難行
這一切太不真實了,家人八成是怕她日子過得太苦,才編出這麽個話來哄她開心的。
晏喬忍不住勾了勾嘴角。
“咋?是不是嫌這活兒不好啊?那可是我爸待了一輩子的廠子,天天跟油泥打交道,機器轟隆隆響個不停,還得扛著鐵疙瘩跑來跑去,累得腰都直不起來。你要是真覺得受不了,我現在就去打個電話,讓武廠長把這名額撤了,讓給別人也行。”
“我去!我去!我當然去!”
話一出口,長菁的眼圈唰地就紅了。
她用力眨了眨眼睛,生怕眼淚掉下來。
再苦,能比得上鄉下那種天天啃野菜、喝涼水的日子苦嗎?
真正壓得人喘不過氣的,從來都不是苦本身。
而是那種看不到盡頭的絕望。
大伯娘一看這情形,心口一酸,眼淚立刻就湧了出來。
她幾步衝上前,二話不說就把長菁一把摟進懷裏。
“別哭別哭,我的傻閨女……有難處咋不早跟家裏說呢?你一個人在外頭熬了這些年,媽一想起來就心疼得睡不著。現在好了,你終於回來了,家就在你身後,誰也別想再把你推出去!你有了正式工作,以後就乖乖待在媽身邊,哪兒也不許去!聽見沒?”
倆人抱得緊緊的,誰都不願意先鬆手。
長菁把臉深深埋進娘的肩窩裏。
哭夠了,大伯娘輕輕拍了拍長菁的背,這才抽身站起來,轉身走進廚房。
鍋蓋掀開的一瞬間,熱氣“呼”地騰起。
沒一會兒,整間屋子都飄滿了誘人的香味。
飯桌上,晏長冬嘴裏塞得鼓鼓囊囊。
可手上的筷子卻一點沒停,還一個勁兒地往長菁碗裏夾肉。
大伯娘坐在飯桌旁,目光一眨不眨地盯著女兒那明顯瘦了一圈的臉。
她夾了一大筷子紅燒肉放進長菁碗裏。
“多吃點,再吃一口,看你瘦得都快沒形了,媽瞧著心疼。”
長菁低著頭,大口大口扒著碗裏的飯。
真好。
回家,真好。
下午,大伯換上洗得發白的工裝褲,對長菁招手。
“走,我帶你去機械廠。”
長菁點點頭,跟在他身後。
到了機械廠,門衛認出是武廠長交代的人,立刻放行。
武廠長親自迎出來,握著大伯的手連聲道謝,隨後麻利地安排人事科辦手續。
入職表一填,通知單一拿,蓋著紅章的調令清清楚楚寫著。
三天後正式上班,崗位為技術檔案室文員。
她攥著那張紙,指尖微微發抖。
不是夢。
她真的,留住了。
不再是村裏那個任人擺布的知青,而是城裏有正式工作的工人了。
回到家時,晏長菁臉上的笑,比太陽還亮。
剛跨進院子,一眼就看見妹妹晏喬正坐在小凳上剝豆子。
她幾步衝過去,一把攥住晏喬的手。
“晏喬,謝謝你……真的,太謝謝你了。”
她的聲音發抖,話還沒說完,眼淚就說來就來。
晏喬怔了怔,隨即反手握緊她的手。
“姐,咱們是姐妹,說這話多見外。”
“你回來就好,以後有我在,沒人能再把你趕走。”
晏長菁再也撐不住,死死抓著晏喬的手,肩膀劇烈顫抖。
晏喬沒勸,也沒動,就靜靜地坐著,任由姐姐靠在她肩上。
她隻是輕輕拍著她的背,一下,又一下。
等哭聲慢慢小了,晏長菁才抬起通紅的眼睛。
“村裏準假那天,支書找我談了。他說……讓我嫁他兒子,別回城裏了。”
“他還警告我……少亂說話,安分點。不然,有你好果子吃。”
“他說,就算我喊破天,家也離得遠,幫不上忙。我的戶口、檔案,全攥在他們手裏,插翅也飛不出去……”
她太高興了,以為有了工作,就安全了。
可工作是工作,戶口還是村裏的。
一紙調令沒批,她依舊被捏在人家掌心,命不由己。
一想到那些話,她渾身發冷。
沒人幫她,沒人替她出頭,她連反抗的力氣都沒有。
突然,兩隻溫熱的手包住了她的手。
“姐,一切都結束了。”
“你現在終於回家了,有了正經工作,也住在爸媽眼皮底下。這兒是家,是咱們的地盤,誰也不敢動你一根手指頭,誰也別想再用任何手段威脅你。”
“我在機械廠有人脈,就算你的檔案還沒正式轉過來,我也有辦法讓你先上崗,不耽誤一天工。”
她心裏飛快地盤算著。
如果朱莊村那邊真的死咬著不放人,不肯配合調動手續,那她就直接去找沈銘晟。
他手裏握著不少實權資源,隻要拿出點真東西,哪怕是交換、甚至是硬搶,也一定要把長菁姐的戶口從那破地方撬回來。
晏長菁緩緩抬起淚眼,目光一寸一寸地打量著眼前這個堂妹。
晏喬明明比她小兩歲,按理說應該更依賴她才是。
可過去的晏喬,總是低著頭,說話輕聲細語的。
可現在,她站在那兒,脊背挺得筆直。
“晏喬……你……”
“你好像真的變了。”
晏喬唇角輕輕一揚。
“重活一次,當然不能重蹈覆轍。這一回,我不會再讓家人受一丁點委屈。”
“該屬於我們的東西,我一塊都不會讓。不該受的氣,我一句都不會忍。誰敢動我家人,我就讓他知道什麽叫寸步難行。”
這時,軍區外的招待所內。
張母裹緊身上的舊棉外套,搓著手下了樓。
“這破電話,天天響,煩死了。”
她以為又是家裏老娘催她趕緊回村,剛抓起聽筒就嚷開了。
“別催了!我都說了,過兩天就回!煩不煩啊!”
電話那頭卻傳來一個熟悉的男聲。
“嫂子,我是張柱生。”
張母一愣,下意識握緊聽筒。
“啊?村長?怎麽是你?有啥事?是要我從城裏捎啥東西回去?”
“不是這事兒。”
張柱生頓了頓。
“我想問問,你們家士傑……真要跟晏喬結婚了?這事兒,你們怎麽一聲不吭?村裏都傳遍了,說是士傑親口答應的婚事。”
一聽這話,張母整個人“騰”地一下跳起來,臉色瞬間漲紅。
“你聽誰胡說八道了?!哪個嚼舌頭的爛貨在背後造謠?!我兒子是團長!正經軍官,前途無量!多少城裏閨女排著隊想嫁他,軍區大院的姑娘都眼巴巴等著呢!他瞎了眼、瘋了心,才會娶那個爹不疼娘不愛、哥全死絕的掃把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