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1章家裏出事了
那性子自然就老實了,再蹦躂也翻不出天去。
“娶回來就是個擺設,還能替家裏掙工分,多劃算。”
他冷笑了一聲,聲音沙啞。
錢樹芹一聽,心就放下來了。
這意思是,他們答應了。
她一直懸著的那口氣,終於緩緩吐了出來。
隻要朱家人點頭,這事就算定了一半。
剩下那一半,不過是誰去執行的問題。
她心裏卻並不輕鬆,反而有種被推下懸崖的恐懼。
一旦邁出這一步,就再沒有回頭路了。
“我幫忙也不是白幫的,我也得從晏喬那兒撈點好處。”
她說這話時,聲音比剛才低了些。
晏喬要是真嫁進朱家。
那晏家剩下的家底,遲早得被朱家掏空。
她要的不多,隻要晏家那間臨街的小屋,或者晏喬陪嫁的那點布票、糧票。
“我出的力不小,總不能讓我白跑一趟吧?”
她盯著那男人,語氣堅定。
第二天一早。
天還沒完全亮,東方才泛起魚肚白。
街麵上靜悄悄的,連狗叫聲都聽不見幾聲。
朱家派來的兩個男人縮在對麵的電線杆後頭。
他們目光死死盯著家屬區的出口。
錢樹芹則蹲在不遠處的小巷口,雙手揣在袖子裏,身子縮成一團。
她時不時抬頭看看天色,又回頭張望身後有沒有人注意到她。
可沒想到,出來的不隻晏長菁一個人,還有她爸。
晏父穿著件洗得發白的藍布工裝,腳上蹬著一雙舊膠鞋。
晏長菁跟在他身邊,穿著廠裏的淺灰色製服,頭發紮成兩條麻花辮。
父女倆邊走邊聊。
晏父說著廠裏新來的主任有多嚴格。
晏長菁就笑著接話,說車間裏誰又偷偷織毛衣被抓住了。
兩人說說笑笑,肩並著肩朝機械廠走去。
這下不好動手了。
朱家人臉色一沉,交換了個眼神,都從對方眼裏看到了煩躁。
原計劃是趁晏薇一個人走路上班時把她請走。
可現在她父親跟在身邊,硬來肯定不行。
晏父雖說年紀大了,但身板硬朗。
萬一鬧起來,街坊鄰居聽見動靜,事情就鬧大了。
更麻煩的是,機械廠門口人多眼雜,根本沒法下手。
兩人縮在陰影裏,額頭沁出汗珠,卻不敢擦。
朱家人趕緊把躲巷子深處的錢樹芹叫過來。
兩人蹲在牆根底下,悶頭抽著旱煙,一臉焦躁。
煙味混著潮濕的泥土氣,在狹小的巷子裏彌漫。
老煙槍吧嗒吧嗒抽著,煙頭一明一暗。
另一個男人把煙卷在紙上,手指抖得厲害,半天才點著。
錢樹芹跪坐在地上,膝蓋硌得生疼。
“照這情況看,他們天天一塊上下班,根本沒機會下手。你得想法把晏薇單獨引出來,我們才好辦事。”
那男人終於開口了。
“你要是辦不好,咱們之前談的那些,全作廢。”
錢樹芹心裏發慌,腿都軟了,嘴上卻不敢說不去。
“我不行……啊!”
她剛說出三個字,聲音已經發顫。
話還沒落地,朱家人猛地一把揪住她衣領。
布料勒得她脖子生疼,呼吸都變得困難。
她整個人被拽得往前一撲,膝蓋磕在地上,疼得直哆嗦。
那男人眼睛瞪得像銅鈴,滿臉橫肉抖動著。
“你現在還有得選嗎?我就一個兒子,他要是真完了,我弄不死你哥,也能整死你和你娘!”
她知道,朱家在鎮上有人脈,有勢力。
真要動起手來,她和她娘根本扛不住。
她想起前些年被舉報偷工減料關進學習班的李嬸,出來時人已經瘋了。
話音一落,手勁一鬆,直接將她猛地一推。
錢樹芹踉蹌著往後退,背狠狠撞上磚牆。
那堵牆年久失修,磚縫裏長著青苔。
冰涼粗糙的觸感貼著她的脊背,讓她打了個寒戰。
她扶著牆慢慢滑坐在地上,耳朵嗡嗡作響。
過了好幾秒,她才緩過神來,抬手摸了摸後背。
她摸了摸後背,牙一咬。
“行,我去叫她。”
她知道,自己已經沒退路了。
要麽按他們的意思做,要麽等著被碾成泥。
她必須演得像,不能露餡。
一群人跟著轉道去了機械廠。
他們分散走,假裝是普通工人,三三兩兩混進上班的人流裏。
朱家人遠遠地跟在後麵,目光如鷹隼般掃視四周。
錢樹芹走在最前麵,心跳如鼓,手心全是汗。
她知道,接下來的每一步,都可能把她推入深淵。
錢樹芹把頭發往上一挽,包上頭巾,裝得像模像樣,快步走向收發室。
她走到收發室門口,伸手扶了扶頭巾,確保沒人認出她。
那間屋子很小,門口掛著塊木牌。
上麵寫著機械廠收發室五個紅漆字。
屋裏坐著個戴眼鏡的中年女人,正低頭寫著什麽。
她滿臉焦急,說話又急又衝。
“同誌,麻煩您找下晏薇!我是她鄰居,她妹妹晏喬出事了,讓她趕緊回家看看!”
看門大爺還想再問兩句,她卻已經等不及了,猛地抬手拍打起門板。
“是朱家人上門鬧事了!來得凶得很!快讓晏薇回去處理,晚了要出大事啊!”
前些日子朱家人鬧上門的事情。
廠裏上下幾乎人人都知道。
那陣仗可不小,不僅驚動了車間的工人們,還讓晏大伯氣得抄起扁擔就要上陣。
當時晏大伯還組織了一群熱心的工人兄弟,浩浩****地趕去晏家幫忙撐場子。
晏喬可是武廠長從小捧在手心裏的親閨女,從小嬌生慣養,被視作廠裏的金疙瘩,廠領導都格外關照。
誰也不敢讓她受半點委屈。
看門大爺一聽這話,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哪敢有絲毫耽擱?
轉身就朝著車間的方向拚命跑去。
此時,晏薇正彎著腰,在機器前緊張地趕著一批緊急訂單,手底下零件飛快流轉。
突然,外麵傳來一陣急促的大喊聲。
“晏喬出事了?”
她失聲喃喃,臉上血色褪盡,手指不自覺地一抖。
下一秒,她猛地甩開圍裙,隨手往旁邊的工具箱上一扔。
布料在空中劃出一道淩亂的弧線。
她甚至來不及關掉正在運轉的車床,也顧不上跟旁邊的工友解釋清楚,隻匆匆扔下一句。
“家裏有事,我得馬上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