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8章我們結婚吧
朱大成眼眶發紅。
“我腿都成這樣了,以後走路一瘸一拐的,誰家姑娘願意嫁給我?我下半輩子難道就要這麽毀了?”
“這些事你別管了!”
朱父冷冷打斷他,語氣忽然壓低了幾分。
“我都安排好了。我已經給你物色了一個對象,是咱們團政委的妹妹。人家家裏條件不錯,人也老實,對你絕不會虧待。回頭就把婚事辦了,盡快定下來。隻要這婚一結,之前的事自然就沒人再提了,風頭也就過去了。”
“以後不準再跟晏家有任何瓜葛,不準去找麻煩,更不準動歪心思。要是再讓我知道你敢去招惹他們,我,可真不管你死活了!”
話音落下,朱父語氣一頓,忽然察覺什麽,抬眼朝遠處望去。
隻見晏喬正慢悠悠地搖著輪椅,從公安局的大門裏緩緩駛出。
她穿著一身素淨的藍布衣,頭發整齊地挽在腦後,臉上沒有憤怒,也沒有得意,隻有平靜。
朱父看著她的背影,心頭莫名一緊,趕緊收回目光,低聲道:“走吧,別看了。”
另一邊,軍區大院。
王政委見到了張士傑。
他剛從辦公室出來,臉上帶著幾縷青黑的胡渣。
可即便如此,他的眼神卻依舊清明。
“士傑。”
王政委開口。
“你也別再拖了,趁早和蘇若蘭把關係定下來吧。這事對你有好處,現在外麵閑言碎語不少,流言傳得滿天飛,對你影響太不好了。”
張士傑聞言,眉頭幾不可察地輕輕一皺
“政委,我心裏有譜。”
他歎了口氣,眉頭緊鎖。
早知道會這樣,當初何必動那些心思。
蘇若蘭一直在外頭等。
她站在走廊盡頭的窗邊,雙手緊緊攥著衣角。
看到王政委走出來,她立馬衝上去,腳步踉蹌,顧不得形象。
“政委,結果怎麽樣?張團怎麽說?”
王政委搖了搖頭,神情凝重,嘴唇動了動。
“沒事。”
蘇若蘭整個人晃了一下。
她咬住牙關,不讓自己失態。
王政委見她臉色發青,唇色蒼白,額頭沁出細密冷汗。
誤以為她是心疼張士傑,怕他受罰,便輕聲安慰道:“他頂多受個處分,最多降一級,組織上念在他過往功勞,不會太重。你也別太難過,事情已經過去了。”
蘇若蘭狠狠咬住嘴唇。
降級?
她還想當團長夫人呢!
她猛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臉上的表情立刻變了。
原本驚慌失措的模樣被壓了下去。
“政委,是我連累了張團長。”
“我可以作證澄清!之前他一直護著我和孩子,從未有過越界之舉。這次……這次該我站出來了!不能讓他為我背黑鍋!”
說完,她抬起手擦了擦眼角的淚水,轉身大步走進調查組辦公室。
半小時後,張士傑走了出來。
他的軍裝依舊筆挺,臉上看不出太多情緒,唯有眉宇間殘留著一絲疲憊。
王政委和蘇若蘭還在原地等著。
寒風掠過走廊,吹亂了蘇若蘭的長發。
蘇若蘭一看見他,腿一軟,整個人差點跪下去。
心髒像是被人狠狠揪住,又猛地鬆開。
她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
張士傑本能想扶,手臂剛抬起一半,又想起什麽,眼神微閃,硬生生收回手。
蘇若蘭踉蹌後退兩步。
“士傑,你……”
王政委本來想伸手拍他肩膀,安慰幾句。
看見張士傑的動作就停下了。
他頓了頓,神情微變。
再看蘇若蘭這模樣,也嚇了一跳。
張士傑抿著嘴,喉結滾動了一下,目光避開了蘇若蘭,盯著地麵許久。
“你還好嗎?”
“你心裏沒數嗎?”
王政委忍不住開口,語氣陡然加重。
“蘇同誌身體本來就不好,常年吃藥調養,還為你擔驚受怕,整夜失眠!現在你平安無事,全靠她拚命幫你開脫!為了你,她一個女人,不惜在調查組麵前哭訴陳情,連名聲都不要了!你倒好,連扶都不肯扶一下?”
張士傑皺眉,眉頭緊鎖得幾乎擰成一個結。
“什麽開脫?這到底是怎麽回事?誰在開脫?你把話說清楚!”
“她跟組織坦白了,”對方低聲說道,語氣裏透著複雜的情緒,“她說自己懷了梁團的孩子。你知道的,這些年你對她的照顧,方方麵麵都格外上心。軍區裏誰看不出來?大家心裏都明白,是因為梁團臨終前把你叫到病床前,親手把蘇若蘭托付給了你。”
“可現在這事啊,”那人歎了口氣,目光望向遠處的營房,“估計用不了幾天,整個軍區都會傳開。流言一旦起來,壓都壓不住。有人會覺得你是怕擔責任才對她好,也有人會覺得,這孩子根本不是梁團的……各種猜測,誰都說不準。”
張士傑的黑眸驟然睜大。
他的耳邊仿佛響起了那個暴雨夜的聲音。
梁團躺在擔架上,滿臉是血,嘴唇顫抖著抓住他的手腕,用盡最後一絲力氣說:“士傑……若蘭,我托給你了……她一個人,活不下去的……”
蘇若蘭站在那裏,穿得單薄,身子瘦弱。
她抬起頭,朝著張士傑笑了笑。
那笑容裏帶著一絲苦味。
“張團長、政委,你們別再為我操心了。”
她抬起手,指尖輕輕落在自己的小腹上。
“孩子的事……其實我也瞞不住多久了。”
“再過些日子,肚子大起來,穿什麽都遮不住,軍醫一檢查,所有人都會知道。早說晚說,結果都一樣。與其讓人背後議論,不如我自己說出來。”
深秋的風刮得很冷,帶著刺骨的寒意。
她孤零零地立在那裏,身影單薄。
張士傑的心猛地往下沉。
他的手指不自覺地蜷了蜷。
那種熟悉的感覺又來了。
愧疚從腳踝處悄然纏繞而上。
他眼前浮現出梁團死前那張滿是血汙的臉。
如果這孩子出生了卻沒爹,從小被人指指點點,說他是野種,說他媽不清不白,他……他怎麽對得起死去的兄弟?
喉嚨滾動了一下,他盯著蘇若蘭。
蘇若蘭察覺到了他的動搖。
她的嘴角緩緩扯出一抹淺笑。
她賭贏了。
晏喬是軍區文工團的台柱子。
漂亮、能幹、家世清白。
人人都覺得她才是張士傑該娶的人。
可她輸了,輸給了一個還不存在的生命。
可贏了,她卻一點不開心。
眼下也顧不上體麵了。
她又慢悠悠地摸了摸平坦的小腹,動作溫柔。
“張團,真的不用為我擔心。”
她抬起頭,目光直視著他。
“我相信,他是浩中的孩子,將來一定會像親爹一樣,站得直,走得正,不怕閑話,頂天立地。”
那股從心底深處湧上來的責任感和內疚,一波接一波地衝擊著他的理智。
他幾乎能感覺到自己的意識在被這種情緒一點點吞噬。
“我們結婚吧。”
他望著她,目光誠懇。
蘇若蘭咬住嘴唇。
她不想表現得太過急切,也不想讓他覺得她是那種輕易就妥協的人。
她正盤算著該怎麽回話,才能顯得自己清冷疏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