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0章咒罵
門剛關上,屋裏哭聲和罵聲又從門縫裏鑽了出來。
“晏喬不得好死!”
“讓她也嚐嚐被人糟蹋的滋味!”
“我女兒的清白,要用她的命來還!”
張士傑一路走到紡織廠家屬院。
家屬院裏人來人往。
孩子們在巷口追逐打鬧,老人們坐在竹椅上曬太陽。
他進了晏家院子,腳步微微一頓。
院子裏挺熱鬧,晏家人正圍在一起說說笑笑。
他站在門口,目光瞬間鎖定了晏喬。
她站在水池邊,手裏拿著一塊抹布。
正幫著母親擦洗菜盆,眼角含笑。
他曾幻想過,有一天她也能這樣,在自己家露出這樣的笑容。
可現在,這念頭想想都像刺紮心。
她在家能笑得這麽自在,在他家卻如履薄冰。
究竟是為什麽?
他甚至突然意識到,就算沒有樹芹這件事。
她在自己家裏,恐怕也不會這麽輕鬆自在地笑過。
想到這兒,胸口猛地一悶。
身子晃了一下,手不自覺扶住了門框。
他想穩住門,但推力太大,手一滑,整個人踉蹌了一下。
門吱呀一聲被推開,驚動了院子裏的眾人。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投向門口,包括晏喬。
她轉過頭,臉上還帶著笑意,卻在看到他的那一刻,怔住了。
晏長冬臉色一沉,幾步衝到門口。
他一把推開擋在門前的小孫子,擋在最前方。
“張士傑!你還敢上門?我們晏家不收你這種人!滾出去!”
張士傑沒動,也沒反駁,隻看向晏喬。
“月、晏同誌,我不是來鬧的。”
“問什麽問!晏喬姐根本不欠你一句!”
晏長冬身後的晏家小妹突然跳出來,指著張士傑厲聲嗬斥。
她滿臉通紅,眼睛瞪得滾圓。
“你們張家人害了樹芹還不夠?還想來逼問晏喬姐?門都沒有!”
晏喬淡淡開口:“讓他問。”
她坐在院中那張老竹椅上,手指輕輕搭在膝上。
晏長冬猛地回頭瞪著她,眼裏全是怒氣。
不是衝她,是衝門外那人。
他當然清楚樹芹的事有多傷人,也清楚張士傑此刻出現在這裏有多不合適。
他絕不能讓妹妹再受半點委屈。
她朝他笑了笑。
除了晏薇,家裏其他人還不知道她對錢樹芹做了什麽。
她知道他在想什麽,也知道他為什麽而來。
“開門,放他進來。”
晏長冬咬牙,最後還是拉開門,讓張士傑走進來。
院子裏的氣氛更加壓抑。
可人一進來,張士傑卻沒往裏走。
他微微垂眸,目光緩緩掃過院子。
“我想單獨跟你說幾句。能不能出去談?”
晏長冬一聽,火騰地躥上來。
“你算什麽東西?還想單獨談?我們晏家的女兒是讓你想見就見、想帶走就帶走的嗎?”
他的聲音拔高,幾乎是在咆哮。
“行啊,出去談?等你們張家人再搞出什麽陰招,讓我們晏家再丟一次臉是不是?”
“不行!誰知道你們張家人背地裏又在打什麽壞主意,想把我們晏家的女兒騙走,再搞出什麽傷天害理的事來!”
張士傑的眉頭,幾不可見地一動。
他更沒想到,錢樹芹他的親妹妹,竟對晏家隻字未提真相。
他清楚錢樹芹沒說實話,但沒料到,她竟然還瞞著晏家人。
否則,晏長冬不會如此憤怒,晏喬也不會如此平靜。
“樹芹受了委屈,她說……是你……”
他特意提到樹芹,是想提醒晏喬,接下來的話,不適合當著這麽多人講。
可他還未說完,對方已直接打斷。
“對,是我。”
他的身體猛地一震,瞳孔驟然放大。
她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麽?
他以為她是被迫,以為她是無辜。
可她竟親口承認了?
“樹芹她被人……”
他不敢看晏喬的眼睛,也不敢再看周圍人的臉。
晏喬慢慢抬起了頭,目光平靜地盯住他。
“沒錯,是我提議朱家人這麽幹的。”
她嘴角輕輕一揚,見他震驚還不夠,便繼續道:“我還跟他們說,要是辦成了錢樹芹,娶了團長的妹妹,多風光啊。他們一聽,立馬就答應了。”
張士傑瞳孔驟縮,整個人僵在原地!
他看著晏喬,像是第一次認識她。
“你——!”
他猛地抬頭,雙目圓睜,嘴唇顫抖著。
想要怒斥,卻隻吐出一個字。
晏喬輕輕笑了。
“張團長,很吃驚嗎?覺得很惡毒嗎?”
“可我也覺得,你妹妹的主意才叫惡毒!”
“你不信這是你妹妹出的陰招?覺得她跟這事沒關係?覺得她做不出這種事?”
晏喬接連三問。
人都喜歡把自己家人往好了想,張士傑也一樣。
血濃於水,親情總是讓人本能地選擇相信與庇護。
即使麵對再多的證據,他也總是先入為主地替妹妹開脫。
他在心裏不斷重複著。
樹芹不會這樣,她不是那種人,她一定是被誤解了。
晏喬冷笑一聲。
“她為了逼我撤回對你的舉報,唆使朱家人綁了晏薇姐,想讓我低頭認輸。”
她一字一句地說著,語氣平靜得可怕。
張士傑眼裏閃過一絲愕然。
但仍覺得,就算有錯,也不該用那種方式對付樹芹。
在他看來,任何懲罰都應有個限度。
而毀掉一個姑娘的清白,是絕對不可逾越的底線。
“如果隻是這樣也就罷了。她為了讓朱家人乖乖配合,還出了個主意,隻要把晏薇姐綁了,毀了她的清白,我就不得不妥協,隻能嫁給朱家。這樣一來,朱家就有媳婦了。”
晏喬冷冷看著他,聲音越來越冷。
“遇到問題,他們不想著好好談,偏要用毀掉別人的法子來達成目的——那也別怪我以牙還牙,照做一遍。”
她的語氣終於帶上了一絲顫抖,卻不是軟弱,而是壓抑已久的爆發。
張士傑聽完,心頭猛地一震。
可望著眼前的晏喬,卻覺得她陌生得像換了個人。
“她錯了,你可以告訴我。”
他知道妹妹也許確實做錯了。
但他仍想替她爭一個回旋的餘地。
“我會管教她,我會讓她給晏薇道歉,我會給你一個說法。但你不能這麽做!一個姑娘的清白有多重要,你明明也是女人,怎麽會不明白?”
他無法接受晏喬用同樣的手段報複他的妹妹。
哪怕她妹妹確實有錯。
想到錢樹芹哭得幾乎斷氣的模樣,張士傑的聲音不由帶上了一絲責難。
晏喬像是聽到了什麽特別荒唐的事,忍不住笑了一聲。
“那你剛才那句話,我現在原樣送還給你!”
“女孩子名聲多要緊,你妹妹自己也是女的,難道不清楚嗎?可她還是幹出了那種事!”
笑聲戛然而止,她冷冷盯著張士傑。
“所以我也照做,有什麽不對?”
張士傑剛要開口爭辯,嘴唇剛動,喉嚨裏還未來得及吐出半句解釋。
晏喬卻搶先提高了聲音,語氣裏帶著壓抑不住的怒火。
“別跟我講什麽‘我提醒過你’。”
“張團長,你要真管得住自家人,他們能鬧出這檔子事來?”
“要不是我反應快,及時攔住,提醒他們,你妹妹可沒晏薇姐值錢,現在躺在醫院裏喊冤沒人理的,就是晏薇姐了!”
她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幾分悲憤。
“等那天真發生了,你再說道歉,再談教育,頂什麽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