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5章擔驚受怕
“這次你們又塞這麽多,我怎麽帶得走?路上檢查也麻煩。”
以前有些發的東西她用不完,還拿回晏家分給親戚。
現在打包這麽多,反倒成了負擔。
她記得去年夏天帶回一整箱洗衣粉。
三嬸拿去送人情,二表哥偷偷留了一半自己用。
後來親戚見麵總提起,說這洗衣粉去汙強,香型也正。
她聽著隻是笑,心裏卻清楚。
這些東西在研究所不過是普通配給,算不得稀罕。
可家裏人當寶貝一樣收著,越攢越多。
這次更是變本加厲地往箱子裏塞。
大伯娘心裏明白,可再知道也舍不得。
孩子出遠門,當媽的心裏總是懸著。
就算晏喬不是她親閨女,她也當親生的一樣疼。
“你那條腿還不好使呢,咋這麽急著走?單位那邊總不能啥都不管吧?你自己行不行啊?”
她說完這句話,盯著晏喬走路的樣子看了好幾眼。
右腿微跛是舊傷,陰雨天還會疼。
前些日子看她走路穩了些,便以為養得差不多了。
如今要一個人出門遠行,心又提了起來。
晏長菁站在旁邊,聽著媽媽這話,眼眶也悄悄紅了。
她沒吭聲,隻是把懷裏抱的小包袱又緊了緊。
那裏麵是她連夜趕製的一雙厚襪子,粗針密線,腳底加了三層布。
她吸了口氣,低聲問:“晏喬,年根兒快到了……你過年,能回來不?”
話音剛落,院子裏安靜了幾秒。
晏喬壓根不知道那個軍研所是啥地方,更不清楚裏頭有啥規定。
她隻知道進出都要登記,電話不能隨便打,信件要經審查。
上回沈鶴之寄來的明信片。
背麵寫了不到十行字,前麵卻蓋了兩個章。
她沒見過那種章,也不認識簽批人名字。
可沈鶴之以前也出過門,說明不是完全出不來。
那次是家屬院組織探親。
他提前半個月報備,材料交了厚厚一遝。
最後批下來三天假期,來回車票都是所裏統一安排的。
她望著晏長菁滿眼期待的樣子,心裏一揪,實在說不出掃興的話。
那眼神太熟了。
像小時候過年她趴在窗台上等父親回來,一直等到天黑透,街燈亮起。
她不忍心打破這份期盼,可又不敢許諾什麽。
隻好含含糊糊地回了句:“我盡量爭取,行嗎?”
正說著,院子外頭傳來一陣汽車發動的聲音。
一輛深灰色的轎車穩穩停在了院門外。
沈銘晟的車,準點到了。
車身沒什麽標識,但晏喬一眼就認了出來。
晏喬知道該走了。
衝大伯、大伯娘還有長菁姐一個個道別。
大夥兒一起幫忙往外拎行李。
箱子沉,大伯扛了一個,周衛民搶著背了一個。
長菁抱著她織的毛線帽走在最後,一步三回頭。
大伯娘站在屋簷下,手裏攥著布袋沒鬆開。
周衛民見這陣勢愣了一下。
隨後車門打開,沈銘晟從駕駛座下來。
他穿著深色夾克,領口立著,袖口挽了一道。
他沒看眾人,目光直接落在堆在地上的行李上。
晏喬有點意外。
“您怎麽親自來了?”
她以為會有個穿製服的年輕幹事來接。
最多遞個通行證,點點頭就算交接完成。
沒想到是沈銘晟本人出現。
在她印象裏,這人一向忙得腳不沾地。
派個司機來接她就夠了,哪用得上自己動手?
“我要不來,就得他來。麻煩。”
沈銘晟淡淡說了句。
晏喬看見沈銘晟的目光掃過晏家人。
看到每人手裏都提著東西,眉頭一皺,提醒道:“研究所進門要查包,帶太多累贅,過不去。”
他往前走了兩步,視線落在最大的那隻木箱上。
“那個,打不開。金屬部件太多,警報會響。”
晏喬臉一熱,這些東西全是親人的心意,她不忍推。
但話既然說出來了,她隻好請大伯把其中兩件拿回去放車上。
她低聲解釋了幾句,又摸出鑰匙交給大伯,說等下次回來取。
大伯沒多說什麽,默默接過箱子轉身就走。
長菁把毛線帽塞進她手裏,一句話沒講,掉頭跑進了屋。
揮了揮手,她跟家裏人告別,轉身上了車。
車門關上的瞬間,她透過玻璃看見大伯娘終於鬆開手,把那個小布袋放在了門檻上。
風吹起來一角,露出裏麵的黃色紙包。
等到了地方下車,晏喬隻隨身背著兩個黑包。
一個是帆布材質,邊緣磨得發白,用了好幾年。
另一個是新買的,拉鏈上有金屬扣。
她擔心會被攔,特意選了淺色內襯方便檢查。
其他包裹箱子,大大小小全留在沈銘晟的車裏,沒往裏帶。
進機密單位,安檢特別嚴實。
每個人都要走三道關卡。
第一道查證件,第二道搜身,第三道過設備。
門口站了四個執勤人員,兩名持記錄本,兩名帶耳機監聽通訊。
晏喬在一個陳設簡單的屋子裏等著檢查。
一位女兵板著臉,動作利索地走了進來。
她走到房間中央,二話不說就開始檢查晏喬帶來的物品。
背包被拉開,衣服被逐一翻看。
突然,吱呀一聲,房門被人推開。
木門被推開的瞬間帶起一陣輕微的風。
先是一道高大的身影出現在門口。
那人站在門檻外,輪廓分明,肩寬腿長。
緊接著,一個小小的人影搖搖晃晃衝了進來。
那孩子腳步還不穩,走得歪歪斜斜,卻拚盡全力往屋裏跑。
小孩穿著一身嫩黃色棉襖,袖口和褲腳都縫了細密的花邊。
她的頭發被紮成兩個小揪揪,用紅色蝴蝶結係住。
晏喬正低頭整理背包,冷不防被撞了一下。
孩子的手臂用力環住她的左腿,仰著臉,額頭頂著她的膝蓋。
晏喬隻覺腿邊一熱,低頭一看,就撞上一雙烏溜溜的眼睛。
孩子眨了眨眼,睫毛輕輕抖動。
她沒有說話,隻是用目光牢牢鎖住晏喬。
心口像是被什麽輕輕撞了一下,一下子軟了半截。
那種感覺不是劇烈的情緒波動,而是一種緩慢滲透的暖意,從胸口蔓延開來。
她彎腰把孩子抱起來。
寶寶不算輕,但她小心挪著姿勢,護著傷腿。
她右手撐住牆壁借力,左腿略微彎曲,避免給舊傷帶來壓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