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0章背鍋
這小子都教孩子些什麽亂七八糟的!
喬彥佑心頭火起,恨不得衝過去揪住李建軍的領子問個清楚。
他太了解這個損友了。
平時嘴貧慣了,總愛逗小孩說些讓人下不來台的話。
如今倒好,真把自家閨女教成了情場小媒婆,專戳人肺管子。
他咬緊牙關,硬生生把怒氣壓下去。
轉而換上一臉訕笑,對著晏喬賠罪地點了點頭。
李建軍舉起雙手,一臉委屈。
真不是我教的啊!
“天地良心!”
他喃喃道。
“我頂多教她唱了首《學習雷鋒好榜樣》,別的真沒多說啊!”
喬彥佑趕緊拉開車門把手,請晏喬下車。
“晏同誌,咱們年後見。有什麽事,隨時打我電話。”
車門哢噠一聲打開,冷風卷著些許塵土吹進車廂。
一邊說話,一邊不動聲色地用身體擋住寶寶視線。
晏喬憋著笑,點了點頭,邁步下了車。
車門剛關上,車窗又搖了下來。
寶寶紅著眼圈,眼巴巴地盯著晏喬,聲音軟乎乎地喊了句。
“姨姨……”
晏喬心口一揪,看著她那副可憐樣,鼻尖都泛酸了。
那一瞬間,她仿佛看見小時候的自己。
站在巷口望著別人家燈火通明的窗戶,手裏攥著冷掉的饅頭。
“好啦,寶貝聽話,過了除夕夜,就讓你爸帶你來姨姨家玩,好不好?”
她強迫自己微笑,語調放得極其輕柔。
一邊說,一邊踮起腳尖,伸手摸了摸寶寶的臉蛋。
寶寶用力點頭,一動之間,大顆眼淚啪嗒掉下來。
晏喬眼眶也熱了,差點就要衝過去把她抱下來,直接領走。
理智告訴自己不能這麽做,也不能這麽想。
那是別人的孩子。
她閉了閉眼,把翻湧的情緒壓回心底。
車子開遠了。
她站在原地好一會兒,才把胸口那股發堵的感覺壓下去。
冷風撲麵而來,吹得她額前碎發淩亂飛舞。
直到一陣刺骨的寒意透過棉襖滲入肌膚,她才緩緩吸了口氣。
她深吸一口氣,轉身朝軍工廠的大鐵門走去。
夕陽將她的影子拉得很長。
鐵門刷著綠漆,緊閉著。
她站在不足一人高的小門前。
幾片枯葉隨風打著旋兒飄過腳邊。
裏麵響了一聲回應,接著走出來個看門大爺。
咚的一聲悶響從門內傳來。
片刻後,門閂吱呀拉開,木門輕啟。
一位戴著褪色棉帽、穿著舊軍大衣的老人探出身來。
大爺見是個年輕姑娘,上下仔仔細細地打量了一番,眯著眼睛問道:“找誰呀?”
晏喬微微一笑,眉眼彎彎。
她說自己是上麵派來的技術員。
老大爺一聽,先是一愣,隨即睜大了眼睛,滿臉難以置信地看著她。
“上麵派來的技術員?這麽嫩?”
他還低聲嘀咕了一句:“還這麽個小姑娘?能行嗎?”
晏喬神色坦然,毫不避讓地迎上他的目光,坦坦****地一笑。
“幹活兒靠的是本事,不看出生證。”
大爺聽了,先是怔了一下,緊接著忍不住笑出來,直拍大腿。
“有意思!年輕人膽子大,有勁頭,不錯!真不錯!”
他說著,從腰間掏出一串鑰匙,金屬碰撞發出清脆的響聲。
嘩啦一聲打開了身後的門。
收發室裏坐著個身穿深灰色中山裝的中年男人。
那人起初並沒有抬頭,全神貫注於手中的紙張,直到大爺喊了一聲。
“劉廠長,人到了,上麵派來的研究員。”
他這才緩緩抬起了頭,推了推眼鏡,目光落在晏喬身上。
一看是個年輕小姑娘,頓時整個人都怔住了。
他眉頭微皺,眼中閃過一絲詫異,隨即又上下仔細打量了她一番。
“你……是晏喬同誌?”
“是我。”
晏喬沒有半分慌亂。
從隨身的衣兜裏取出一封折疊整齊的介紹信,雙手遞上前去。
那封信白紙黑字,蓋著鮮紅的公章,還貼著她的照片。
劉廠長接過信,仔仔細細地從頭看到尾,逐字逐句認真核對。
當他確認無誤後,臉上的疑色瞬間消散。
他趕緊放下信,連忙站起身來,伸手握住晏喬的手。
“哎喲,可算等到你了!真是盼星星盼月亮啊!我是劉明,這個廠的當家人!”
晏喬禮貌回應,聲音平穩。
“好好好!”
劉廠長連說了三個好字,臉上笑意更濃。
“那咱們這就進車間轉轉?先熟悉熟悉情況?看看生產線,了解一下目前的技術難題。”
晏喬點點頭,步伐沉穩。
她邁步向前,跟上了劉廠長的腳步。
劉廠長壓根沒因為晏喬是個年輕姑娘就輕慢半分。
反而神情鄭重,腳步沉穩地帶著她一路往廠區深處走。
沿途經過一個個車間,機器的轟鳴聲此起彼伏。
他邊走邊絮絮叨叨地說著廠裏的大小事。
晏喬對這種地方並不陌生。
上輩子她隨軍住進家屬院時,隔壁的趙嫂子就在一家軍工廠上班。
每日早出晚歸,穿著深藍色的工作服,腰間還別著一枚小小的廠牌。
那時候,兩人常在傍晚坐在院子的小板凳上剝豆角。
軍工廠的事向來不能亂說,這是鐵規矩。
可女人之間拉家常,總免不了提幾句單位裏的七七八八。
哪怕隻是隻言片語,也能聽出些門道來。
比方說,技術部那個黃主任,表麵斯文有禮,實則靠老婆家的關係才爬上去的。
偏偏他還喜歡對著老工人指手畫腳,惹得不少老師傅私下抱怨連連。
又比如眼前這位劉廠長。
本是廠裏資曆最老、能力最強的幹部,早該轉正做一把手了。
可偏偏去年上麵空降了個背景硬的人來當廠長,據說和市裏某位領導沾親帶故。
劉廠長幹的活一點不少,加班加點衝在一線,可每次評優提拔都輪不到他。
功勞算別人的,鍋卻常常自己背。
就這麽一直卡在副職的位置上,成了眾人嘴裏的二當家。
工人們對他敬重,背地裏替他不平。
但也隻能歎一句,時運不濟。
還有那位車間主任,人高馬大,嗓門洪亮,走路帶風,一副威風凜凜的模樣。
可誰能想到,這麽個硬氣漢子,回到家見了媳婦卻像隻溫順的貓,連大聲說話都不敢。
街坊們背地裏笑話他一個廠裏橫,家裏跪搓衣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