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不能出亂子
“新來的知青要是有什麽不適應,我一定第一個上去幫忙。要是有人不守規矩,我也會按規矩辦,絕不含糊。”
“嗬嗬,希望如此吧!”
晏誌遠嘴角微揚,幹笑了一聲。
可那笑意並沒真正抵達眼底。
他端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茶,熱氣氤氳中,眉心微微皺起。
這差事可不輕,新一批知青有三十多人,來自城裏。
個個嬌生慣養,聽說還有幾個是幹部子弟,脾氣大得很。
管不好,不僅影響生產,還可能出亂子。
晏誌遠把這差事交出去,心裏還是打鼓。
他雖嘴上說得輕巧,可背地裏早就盤算了一整天。
選晏喬,是因為她踏實肯幹,人緣也不錯。
可終究是個年輕姑娘,才二十一歲。
村裏曆來重男輕女,讓她擔這責任,恐怕會有人不服。
可左思右想,也沒更合適的人選了。
老支書病著,文書又太文弱。
其他人要麽年紀大,要麽沒耐心。
他隻能賭一把,把希望壓在晏喬身上。
可晏喬一上任,第一件事就是找晏誌遠要工作證。
她一大早便來到大隊辦公室,手裏還攥著幾張登記表格。
“大隊長,我既然當了輔導員,就得有身份證明吧?”
“沒證誰信我是輔導員?您得給我開一個。不然我去安頓知青,人家問‘你是誰?憑什麽管我?’我拿什麽回答?”
晏誌遠沒辦法,隻好帶她去大隊辦公室辦了張工作證。
他歎了口氣,從抽屜裏翻出一張空白的紅邊證件紙,又找出村裏的公章和印泥。
晏誌遠一筆一劃地填寫姓名、職務和日期。
然後鄭重地蓋上大隊的紅章。
晏喬剛走出辦公室,還沒來得及把工作證放進布包裏。
村裏的老會計李廣田就從隔壁屋走了出來,臉一沉。
“大隊長!這事兒不能這麽辦啊!”
他指著晏喬,手指微微發抖。
“憑什麽讓晏喬當知青輔導員?她能幹什麽?文化低,還是個女的,誰會聽她的?”
“就是啊!那些知青本來就難管,現在派個女人去管,不是更亂套?這崗位又不是隨便誰都能幹,晏喬真的行?”
緊接著,生產隊的趙有財也湊了過來。
“知青可不比咱們莊稼人,一個個心高氣傲,你一個女人,連中學都沒念完,憑什麽去教育他們?”
他搖頭晃腦,一臉不屑。
“這不是拿大隊的臉麵開玩笑嗎?”
一群人七嘴八舌,對晏喬滿是懷疑。
不到半盞茶工夫,村口的老槐樹下就圍了一圈人。
他們議論紛紛,有人說晏喬“心比天高”,有人說她“不安分”。
空氣裏彌漫著濃濃的質疑。
晏誌遠有點尷尬,正不知怎麽回應,晏喬已經開口了。
“怎麽?我不能當?是因為我幹活不行,還是做人不行?”
“論幹活,我在村裏不說頭一份,也能排上前幾名。去年抗旱搶收,我是第一個跳進水渠的;今年春播,我家的地塊產量全隊第三。貧下中農的身份也是板上釘釘,紅榜上掛著呢。”
“再說文化,咱們以前的輔導員,哪個是大學生了?”
她聲音一揚,掃視眾人。
“前年的王建國,初中畢業;再往前的劉誌明,隻上過夜校。可他們不也都管得好好的?我雖然沒讀過大學,可識字、算賬、寫總結都不在話下。最重要的是,人還沒來呢,你們怎麽就知道我管不了?”
“難道你們覺得,隻因為我是個女人,我就注定做不好?”
她一連串反問,句句在理,問得大家全都啞了火。
現場頓時安靜下來。
李廣田張了張嘴,想反駁,卻找不到合適的詞。
趙有財也訕訕地摸了摸後腦勺,低頭不語。
那些原本跟著起哄的人,也都悄悄低下了頭。
晏喬說得沒錯,她從沒偷懶過,也沒得罪過人。
憑什麽就因為她是個女人,就被否定得一文不值?
眼看沒人再說話,突然又有人跳出來說。
“你就是不行,因為你是個女人!這事兒曆來都是男人管,從沒讓女人插手過。大隊幾十年都沒這麽幹過,你算哪根蔥?”
“對啊,哪有女人管知青的?咱們大隊從來都是男的負責。”
旁邊立刻有人附和,一個抱著孩子的婦女點頭道:“女人家管好灶台、孩子就夠了,哪能管一群外來的半大孩子?”
又有個老頭撚著胡子說:“亂了規矩,以後還怎麽服眾?”
不少人跟著附和,覺得女人不該幹這差事。
他們七嘴八舌,話裏話外都是“自古如此”“壞了傳統”。
可他們沒注意到,晏喬臉上的表情始終平靜。
她沒有憤怒,也沒有退讓。
晏喬聽了,反而笑了。
“規矩?”
“哪一條規矩寫著,女人不能管事?要是真有,那就從我這兒,改了它。”
“哦?就因為我是個女的,就不能幹?你們這思想還停留在啥年代啊?現在都講男女平等,你們還這麽看不起女人,覺悟太低了吧?大隊長,您說是不是?”
晏喬站起身來,雙手叉腰。
陽光從窗戶斜斜地照進來,映在她年輕而倔強的臉上。
“這……”
大隊長張德山張了張嘴,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他眉頭緊鎖,手指不自覺地撚著煙卷。
屋內的空氣仿佛凝固了一瞬。
其他幾個人也低著頭,誰也不願意第一個接話。
“晏喬,你別拿覺悟壓人。你想當輔導員,就得讓我們心服口服。”
說話的是王強,隊裏的老知青,一向自詡有經驗,也愛在知青堆裏拿主意。
他眉頭一皺,語氣略帶不滿。
“那你們說,怎樣才算心服口服?要比試?”
晏喬挑了挑眉,神情從容。
她沒有後退半步,反而往前走了一小步。
屋裏的其他人不自覺地屏住了呼吸。
連張大隊長都下意識抬起了頭,看向她。
“對!比試!比一場!”
另一個知青李誌明突然插話。
“比什麽?你說,我奉陪。”
晏喬依舊不慌不忙,雙手背在身後。
這些人一見她這態度,心裏突然咯噔一下。
原本還覺得勝券在握的幾個人,此時心頭莫名一緊。
他們互相看了看,眼神中流露出一絲不安。
晏喬可不是那種嘴上厲害、實際上沒本事的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