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養老送終
晏喬說完,轉身進了屋。
屋裏燈光昏黃,她翻箱倒櫃,找了好一會兒。
終於在抽屜深處摸出了一張泛黃的紙和一支舊鋼筆。
她坐在桌前,低頭認真寫了幾行字,字跡雖不算工整,卻清晰有力。
寫完後,她把紙折好,重新走了出來。
一會兒出來,手裏多了張紙,她站在眾人麵前。
“別說我沒良心啊,我寫了,以後我家和三叔家,每個月各給兩塊錢養老費。這兩塊錢是按月付的,寫明了日期,不會拖欠。您要是真病了,我們做晚輩的也不會袖手旁觀,但具體出多少錢,得看各家情況。金魚的事,咱們就拿到全村人麵前說個明白!”
晏冬華愣住了。
他原本還打算靠那幾條金魚穩住局麵,趁機多拿點好處。
可沒想到晏喬竟先發製人,直接把條件亮出來,還句句踩在他心口上。
他做夢都沒想到,自己居然栽在晏喬這個“掃把星”手裏。
這丫頭,打小就倔,嘴也硬。
他一向看她不順眼。
可現在才發現,她不僅倔,手段更狠!
心機深得嚇人!
她啥時候發現他藏了金魚的?
難道是那晚他偷偷去後山埋魚缸時,被人看見了?
還是金魚缸上的泥土露了馬腳?
反正他有那些小金魚,藏得嚴實,足夠他和老二一家舒舒服服過下半輩子。
而且老二晏來華一向孝順。
家裏大事小情都聽他的,將來養老根本不用發愁。
日子差不了,根本不用看晏喬臉色過活。
想到這兒,他幹脆點頭。
“行!我答應!每個月兩塊錢,按月給,誰也不能賴賬。病了也不用你們管,老二會管!老二,你說是不是?”
他轉頭看向晏來華,眼神中帶著期待和命令。
“爸,這……”
晏來華張了張嘴,語氣有些遲疑。
他其實並不完全同意這安排。
畢竟父親年紀大了,萬一將來真有個三長兩短,隻靠他一人壓力太大。
可話還沒說完,就被旁邊的人打斷了。
“爸,您說了算。”
晏縉華的妻子向容忽然開口。
“不管別人咋樣,我和我媽,一定會照顧到底。您放心,不會讓您受委屈。”
她說完,還輕輕拍了拍晏來華的手,示意他別多言。
晏來華本來想反對。
可向容在旁邊輕輕拉了他一把,那一下很輕,卻讓他心裏一顫。
他知道妻子向來有分寸。
她既然阻止他,說明此時開口隻會讓局勢更僵。
他隻好閉嘴,低下頭,不再說話。
“你傻啊?”
晏冬華壓低聲音,湊近晏來華耳邊嘀咕。
“咱有金魚在手,以後日子長著呢,還指望他們?那點養老費,不過是麵子上的事兒。就算將來我動不了,有錢請人照顧,花兩塊錢雇個幫工都夠了,哪輪到你親自動手?何必現在為了兩句話傷了父子和氣?”
晏來華聽了這話,心頭一震,仔細一想,覺得父親說得也不無道理。
金魚在手,財源在握。
何必為了眼前的承諾把自己逼得太緊?
事到如今,爭也沒用。
他緩緩點了點頭,不再吭聲,臉上浮現出複雜的神情。
晏誌遠看他們談妥了,便站起身,拍了拍手,開始主持分家當的事宜。
他態度公允,不偏不倚,一樣樣清點家裏財產。
鍋碗瓢盆、農具、糧食、棉被,甚至連晾衣繩和柴刀都算上,全都仔細分類。
每分完一件,他就記錄在冊,生怕將來起爭執。
房子呢?
老屋是祖上傳下來的,年久失修。
屋簷漏雨,牆皮剝落,住著並不舒服。
晏喬一家不要老屋,他們要地,準備自己蓋新房。
晏喬早就看中了村東那塊平整的宅基地。
地勢高,排水好,適合建房。
晏春華也一樣選擇要地。
他雖窮,但也想擺脫老屋的破敗,重建一個屬於自己的家。
其實晏春華本來沒錢蓋房,家裏連塊像樣的磚都沒有。
但晏喬拍胸脯說會出錢幫他建房,材料她來想辦法,工錢她也能補貼一部分,隻要他肯踏實做事,將來日子不會差。
晏春華猶豫了一夜,最終還是信了。
分了家之後,每家人各自回了自己的屋子。
老屋歸了晏來華一家。
晏喬帶著父母住進西廂房臨時收拾出來的屋子。
晏春華則先暫住在柴房,等蓋房時再搬。
半夜,萬籟俱寂,月光如水灑在院子裏。
晏喬翻了個身,發現屋裏人都睡得沉。
可她睡不著,腦子裏反複想著金魚的事。
就在這時,她聽見屋外傳來輕微的腳步聲。
她立刻警覺起來,悄悄坐起,透過窗縫往外看。
果然,晏冬華偷偷摸摸地出了門。
他穿著一件舊褂子,手裏提著個小布包,走路弓著腰,像是怕被人發現。
晏喬心裏一動,腦海中瞬間明白過來。
他多半是去藏那批小金魚了。
她本想一個人跟上去,親眼看看他把金魚藏在哪兒。
可轉念一想,這事太重大。
萬一她打草驚蛇,或者被發現反咬一口,反而不妙。
她迅速冷靜下來,轉身輕輕叫醒了睡在隔壁的晏縉華和三叔晏春華。
三人披衣起身,一句話沒多說。
彼此對視一眼,便悄悄跟了上去。
他們一路跟著晏冬華,穿過後院,繞過村口的小樹林,一直跟到了晏家的祖墳地。
墳地四周荒草叢生,幾塊石碑在月光下顯得格外陰森。
晏冬華四下張望。
確認無人後,蹲在一座老墳前,開始用手刨土。
隻見晏冬華顫巍巍地蹲在墳邊,雙手捧起那一堆金銀首飾、銅錢布票,一件一件小心翼翼地往土坑裏放。
陽光照在他滿是皺紋的臉上,映出一道道深深的溝壑。
金銀在光下閃著微弱的光,銅錢碰撞發出清脆的響聲。
他一邊埋,一邊不時左右張望。
埋完以後,他還特意彎下腰,用力地用腳踩了踩土,把鬆軟的泥土壓實。
直到那片地麵平整得看不出任何痕跡,這才直起身子,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呸!”
他猛地朝地上啐了一口。
“不孝的東西,還想打我這點東西的主意?做夢去吧!這些東西,可都是我幾十年省吃儉用,一點一點攢下來的,是我留著養老送終的本錢!我想給誰就給誰,誰也別想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