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大難不死
他們路上並未耽擱很長時間,事情重大,兩人快馬加鞭先行而去
可當他們趕到時,眼前的景象,讓他們二人觸目驚心
隻見天令堂一片死寂,無一人生還,他們從正門走進去,踏著一路的死屍向裏探去,血如砂,染紅了一片片雪地,一滴一滴的鮮血落在晶瑩的雪地上,似是一枝動人的梅花在枝頭上爭豔綻放,格外顯眼
他們誰都未想到,走到這裏,還是未見到一個活人,雪花落到屍體上
不知是熱血融化了雪花,還是雪花冰凍了鮮血
更沒想到,蕭沐言帶著一身傷竟然還能殺了這麽多人,兩人驚魂未定繼續向前走,他們一顆心都為蕭沐言提到嗓子眼,隨時都能冒出來
還未進殿,就在正對幫派門口的圓形台柱前,一個熟悉的人影在裏麵正麵向他們,不對,應該說是麵對大門
他們都知道,那是蕭沐言!
他單膝跪地,一手用逝影劍支撐著整個身體,整張臉和眸子一起垂下去,發絲雜亂錯落在肩膀上,摻雜著血漬,因看不見臉,遠處瞧,他極為可怕,若是在晚上,定會被人誤以為從哪兒冒出的僵屍。血,從頭發上滑到臉頰,那張精致的麵孔被血洗髒,嘴角處,也未占得一絲幹淨的地方
紅色染遍了他的衣服,白色的外衣上盡是被刀劍砍破撕裂的痕跡,由上而下,他的衣衫一處也未落得完整,反而被血浸透的換了鮮豔的顏色,身上、手上,以至腿上,未有一處幸存之地,而他腰間那支憶魂簫,最終也未逃離碎裂的結果
他一動不動,像是在此地跪了許久,雪一直在下,還不到降雪的天氣,周圍的空氣也並不覺得很冷,否則就算沒事,身體也會被凍僵,雪一片片降下,覆蓋了大地的紅色,掩蓋了他製造的殺戮,最後也落到了他身上
蕭陌羽和夏侯素慢慢靠近他,殺了這麽多人,屠了天令堂整個幫派,普天之下,也就隻有蕭沐言有這膽子了,若不是他練就了陰陽秘籍,怕是根本不能以一己之力殺了這麽多人
上一次見到這樣的場麵,還是蕭沐言醉酒屠殺匪寨的時候,可那時僅是一個土匪的寨子,根本比不上今日的天令堂,這一條條人命,已經抵得上匪寨的兩倍了
蕭陌羽一震,他不敢相信,如今蕭沐言一動不動的跪在這裏,他們走到這兒他也未曾察覺,難道他……
試想著,夏侯素看出他的心思,逐漸靠近他,伸出她顫抖的手漸漸去試探他的鼻息,還有氣!還有最後一口氣!
蕭陌羽和夏侯素再次將他帶走,回去便差臨風召集天下神醫前來為他醫治,約五六位名醫輪流交替,算上夏侯素,幾人忙裏忙外,血水端走一盆又一盆,銀針也施遍了全身,幾人整整熬了三天三夜才勉強保住他一條性命
夏侯素擔心,即便他們費力救了他一命,可若是他心中沒有了活下去的希望,他自己又能不能醒過來,這要看他造化,希望奇跡可以降臨在他身上
蕭陌羽派了十人一同看護他,確保蕭沐言醒來後他們是第一個知道的人,此事做的再保密,也難免會透露出消息,若是此時被人鑽了空子,那蕭沐言才是危在旦夕
他昏迷了兩日,蕭沐言終於再次睜開了雙眼,得到消息後,蕭陌羽第一時間趕過去
**的男人如癡呆一般看向他,似是陌生人,他的眸子在四周掃了一圈,並未見到自己想見的身影,眸光暗淡,最後失望的落下去
“師兄?”他輕聲喊了一句,等他回神
隻見蕭沐言輕輕轉頭,將目光落實到他身上,他渾身動彈不得,處處是被縫合好的傷口,麻藥過後,每一處傷口都散發著巨痛,他皺著眉,未發一言
“師兄,你感覺怎麽樣?還有哪兒不舒服?”
蕭陌羽見他還能動,表情也是和平日一樣的苦瓜臉,心想應該是並無大礙了,如今隻是將傷養好,應該很快就可以恢複
麵對蕭陌羽的問題,蕭沐言還是沒有要說話回答的意思
他雖看上去十分無力,可仔細觀察,蕭沐言似乎又像極了那個天不怕地不怕的狠角色,沒有人可以傷及他,也沒有任何事可以動搖他
沒了軟肋,他連死都不再懼怕
夏侯素聽聞消息後也趕過來,見他確實已經醒過來,她的心也算逐漸落地得到安穩,救了他三天三夜,他又整整昏迷了兩日,隻要他自己可以醒來,他的命才得以保住。不管因為什麽,他如今既然可以蘇醒,那心中定還掛念著蘇千瑾,他答應過她,無論怎樣都要好好活著,也是替她好好活著
“素娘,我師兄醒了,他現在是不是就沒事了?”
“謝天謝地,救下他這一條命可實屬不易”
“那就好那就好,沒事就好!”蕭陌羽嘴裏碎碎念著,內心倍感幸運,這世上最值錢的,無非就是一條命,而最廉價的,也偏偏就是這一條命,如今蕭沐言能活下來,他就已經謝天謝地了
“為什麽要救我?生……還不如死了好”蕭沐言許久說出一句這樣的話,雖然帶著她的囑托醒了,可沒有蘇千瑾的他,獨自麵對世間卻顯得無比可笑“若有下次,就不要白費力氣了”
“說什麽胡話,我們怎麽可能會不管你,現在你的命也不是你自己的,還有整個魔教的人都在等你重振我們的威名,你如今是魔尊,怎能輕易丟下他們不管,如此,你對得起師父嗎、對得起蘇千瑾嗎?!”
蕭陌羽故意拿話擊他,語氣裏有些急促,蕭沐言聞言,將頭別過去,不想說話回答
夏侯素見他還有力氣同蕭陌羽回話,想必身上有所好轉,修養些時日便會好起來
沒了蘇千瑾,所有人的日子都是那樣的壓抑,似乎她就是他們所有人的開心果,可如今這個開心果不在了,他們的開心日子便也跟著消失了
蕭沐言自她離開之後,便陷入的黑暗,他的生活又回到了最初的模樣,甚至比從前還有冷上幾分,所有人都走不進他的內心,因為他的心裏始終有一個天真爛漫的女孩在等他,所以不管他看誰,哪個女人的身上都有她的影子,可他也在提醒自己,這場夢做的夠久了,也該醒來了
即便他一直在勸自己,可仍是無濟於事
他變了
變得陌生,變得更加冷漠
她不在的日子,他便晝夜操練屬下,幾次累的暈倒,可第二天醒來依舊如此,蕭陌羽和夏侯素見了,雖是心疼,可始終拗不過他的性子
在這世間,最可悲的不是獨自一個人存活,而是明明已經習慣了光裏的世界,卻又無情的被人拋回了陰影裏
這裏,白雪皚皚,山上被覆蓋了晶瑩的白色,在陽光的照耀下,白雪似在發光,一座座險峻的高峰緊挨著被串在一起,山峰側壁上的一條條紋路猶如一條條細蛇在此爬行,更突顯山峰的神聖
山峰半腰周圍彌漫起層層霧氣,為這煙霧妖嬈的山上增添了幾分仙氣,再向下探頭,便又會看到山外之外的山,懸崖底下仍是深不可測的懸崖
山腰四周,被十幾戶人打造出一個特別的小村莊,這裏的人行事樸素,待人和善,一直靠摘食這山中的果子和野菜為主,住的久了,自然也就習慣了
其中有一戶人家,住著一位年邁的老婆婆和一個年紀看上去十幾歲的男孩,天氣即將入東,婆婆正帶著孩子一同準備些過冬的吃食,準備找一些靈芝和冬日的菜葉摘回去下飯,剛出來不大的功夫,便從不遠處傳來一隻雕的叫聲,他們在此住了許久,也與這隻雕結成了朋友,不止她們,村子裏的其他居民也都知曉它並無惡意
今日它又叫出了聲,婆婆便也順著聲音過去,心中也落實了些答案
許是又有好心人落了難
兩人腳步加快,一同向聲音的源頭趕去,果然,到達那裏時,那隻大雕一如既往的守在一位受傷的姑娘身邊,他們顧不得手裏的東西,放下籃筐試圖去叫醒她,老婆婆撥開她微亂的發絲,不禁被女人的容顏驚住,用手探了鼻息,還有氣息,她見她在此暈厥,猜想這位女子也必然有一段奇異的經曆
婆婆上了年紀,實在沒有力氣將她帶回村子,又見一旁的大雕還未走,便隻能請它幫忙,兩人費力將她扶上了大雕的背上,想要讓它幫忙帶回村裏
村民在這山腰上栽滿了綠植,為了救下被這世道逼得走投無路的人,他們特意這樣做,這座山峰險峻,在此跳崖的善心人不計其數,而這座村子的村民,都是僥幸活下來的苦心人,村民也為了不想一而再再而三的看見落下來的屍體,商議許久才決定在這山腰間栽上綠植,希望可以救墜崖人的性命
而這隻大雕由於體型龐大,與人為善,久而久之便也與村民成了朋友,看見有人受傷便也相救於他
女人被婆婆帶回村子,細心照料。他們似乎也是習慣了這樣的生活,對於這個女人的受傷墜崖未感到絲毫意外,反而,這位老婆婆倒是被女子的容貌所驚豔到,才使她的沉穩的臉上泛起了一絲波瀾
村子裏,婆婆連同那個男孩一起將蘇千瑾帶回來,將她小心放躺在**
兩人一同用手抹了抹額頭間的汗
“初兒,你去打盆水來,我來為這位姑娘擦洗一下”老人喘了口氣對身後的男孩說著“然後再去請個大夫過來”
“知道了奶奶”
男孩很是聽話,知道老人腿腳不利落,索性這跑腿的活都由他來做了
老人動作很輕,怕無意間又碰到她的傷口,她仔細看著蘇千瑾這張臉,模子裏帶著些許清秀,好在落下來時,未被樹枝刮到臉頰,不然臉上落了疤,真是可惜了這幅容顏
傷口得到了簡單的清理,男孩請來的大夫也踏入了家門
經診治,蘇千瑾多處擦傷,兩處骨折,雖都不是致命傷,但每一處,都夠她在**躺上一個月的
大夫隻是為她開了些治外傷的方子,又為她治了骨頭錯位的地方,絲毫未查出她體內被慕容峰下的蠱毒
不久,老人救了一位美若天仙姑娘的事便傳遍了村裏,人人皆知,但凡跌落在此還有命活的,基本都留在這兒了,而整個村子的人,也都對這位美人打起了心思
老人自是知曉村子的情況,這裏男丁較多,自她救了蘇千瑾後,踏破門檻的媒婆已然一個接一個,奈何蘇千瑾還在昏迷中,她隻能以病人未醒這樣的理由一個個回絕
昏睡一天後,她才逐漸有了起色
夢中的世界伸手不見五指,讓她迫切的想要離開
我是已經死了嗎?
為什麽地下也這麽亮?
這裏是哪兒?
三個問題占據了女人此刻的思想,蘇千瑾痛苦的掙紮著將眼睛睜開,視線模糊時,一位老人出現在她眼前
視線逐漸清晰,她才明白過來,自己肯定是被人救了
“您是?”女孩聲音很溫柔,完全是因為此刻無力的緣故,九死一生再次睜開眼,肯定是要問上一問的
她臉上沒了血色,一副大病纏身的嬌弱模樣,似乎下一秒又要昏睡過去
“你從懸崖上摔下來,老身路過此地便救了你”
“真的是您救了我,謝……”她想動,剛一抬胳膊,卻無意壓到了身下的傷口,引得她眉頭緊皺,一個動作定在那裏,再不敢隨便動彈
老人順勢趕忙上前去扶她“姑娘不必多禮,你身上也傷的不輕,切莫亂動”
蘇千瑾笑道:“婆婆,您一個人住在這兒嗎?”
盡管是救命恩人,她也時刻保持著警惕之心,所以還是想向對方打聽清楚這裏的情況
老人又坐回床邊,耐心回答她剛才的問題
“我們是一個小村子,這裏是老身和初兒兩人相依為命”
“他就是初兒嗎”蘇千瑾頗為好奇,見身後這個男孩兒最大也不過十五,長相俊俏,一雙眉宇下的雙眸炯炯有神,讓她也忍不住又詢問一句
男孩看起來很機靈,看起來不是很怕生,他微笑的看她,而蘇千瑾也莫名的對他感到很投緣
“這個孩子也是可憐人,同你一樣,也是從這崖上落下來的”老人家見女子的眼神時刻看著她,猜到她接下來會問什麽
她轉頭對男孩說了句:“初兒,去看看給姑娘抓的藥熬好了嗎”
男孩點了點頭,便轉身跑開,絲毫未看出老人的寓意
見他出去,便沒等蘇千瑾問,她又接著繼續說:“說起來,也是這孩子命大,記得當時,他被他母親緊緊的護在懷裏,這才有幸保住一命,也碰巧老身經過那裏,有緣救了他”
“原來,我是您救的第二個人”
“救他是偶然,救你是必然”老人道
“嗯?”
“自這孩子之後,村民們便在山腰種下了許多歪樹,怕再遇上那種不惜命的,或是被歹人害下懸崖的,能保住一命總歸是好的,也算是為自己積德行善了”
“所以,我是第二種人……”她苦笑,可不就是麽,她本就是被慕容峰害下來的,不然她能落得這樣的結果麽“婆婆,我是被奸人所害,希望您可以幫幫我”
蘇千瑾試著和她商榷,希望可以得到她的諒解
“姑娘如何稱呼?”
“我叫蘇千瑾,您叫我千瑾就好”
“嗯,老身一早便瞧出來,姑娘生的如此標致,想來也有一段自己的故事未了,待你將傷口調養好,想走老身也不會強留”
蘇千瑾未想到,她還沒有說走的事,她卻已經料到,而且絲毫沒有強留她的意思
想到這兒,她舒心了很多
當時選擇和慕容峰同歸於盡,無非就是為了蕭沐言可以不受脅迫,可既然如今有命繼續活著,她瞬間又重新有了希望
“謝謝您,婆婆您人真好,對我這個陌生人都這麽熱情,您年輕的時候肯定也是位知書達理的貴家小姐吧?”她還是一如既往地喜歡拍人馬屁,逮住機會她便能誇出來
她這話誇的老人家心情舒暢,瞬間將回憶帶到了幾十年前
蘇千瑾動了動身子,感覺渾身都疼,她不敢輕易亂動,隻能老老實實在這兒待著,等養好身體,她還要回去,蕭沐言還在等她
既然她大難不死,想來也必有後福
既然她是萬邪門門主,那總歸要帶著萬邪門走向一條正路,落得一個好歸宿
“隻是在這裏……回去?可不易啊……”老人歎了口氣,這聲歎氣讓蘇千瑾心裏瞬間沒了底氣
“您……為什麽這麽說?”
“此山聳入雲霄,高不可攀,上麵之人下不來,下麵之人則也上不去,我雖應了你,可這深溝裏,很少有人可以出去”
“您都說很少有人了,那是不是代表,真的有人出去過?!”
她變得激動起來,一瞬間,蘇千瑾的身體突然感到異樣,額頭上的青筋猛然暴起,印著淺淺的紫色,似蟲子一般在她身上蠕動著,她痛苦萬分,表情難以克製,隻能疼的叫出聲來
老人看愣了,她看著此時的蘇千瑾卻感到束手無措,她不知該如何解救,看著她疼的死去活來,她也慌了神,方才還無事,莫非是她體內還有什麽傷未被醫治好?
女人蠱毒的疼已經完全蓋過了身上的皮肉之苦,此刻她的身上似被烈火灼燒著,身上的每一寸肌膚都受到了吞噬的折磨,就像慕容峰當時所說,猶如千萬隻螞蟻在啃咬著她的身體,到每一根發絲都散發著陣陣絞痛
她隻能痛苦的看著老人,短短幾十秒,她身上已經沒了力氣
“千瑾,你,你體內何來蠱毒?”
老人家驚歎道,她知曉這樣毒,此毒非中原之物,她也是後來查閱書籍無意間知道的,這是來自西域的蠱毒
書中曾記載
此毒
無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