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生千瑾半生情

第93章 成親之日

第一日,又下了一場雪

臨近過年,家家戶戶都在忙著過年需要準備的東西,而魔教內,卻分外冷清

記得近期下的最大的一場雪,便是蕭沐言血刃天令堂時,那一場被血染紅的白雪

第二日,因昨天下了雪,蕭沐言沒讓蘇千瑾出去,怕凍壞她。他從外麵帶回來很多小玩意兒,陪著這個小姑娘一起待了一天,她很開心

第三日,也是蘇千瑾的最後一日

這天,蕭沐言決定,要給她一場婚禮

他請求她的同意,希望他們可以成親,做一對真正的夫妻,蘇千瑾不同意,她不想自己臨死還要再拖累他

可蕭沐言威脅她,如果不同意成親,他便一起隨她而去,在黃泉路上再做一對

蘇千瑾不想他死,她想讓他活著,就隻想讓他活著

在這個世界走了一遭,她知道生命尤為可貴,保住命比什麽都好

這場婚禮辦的很大,卻又很簡單

這裏沒有那些長輩,沒有主婚人,亦沒有證婚人,以天做媒,以地為證,見證了他們的拜堂

他給她的婚禮沒有驚動太多人,卻將歡樂的氛圍卻彌漫在整個魔教裏

整個過程,蕭沐言都滴酒未沾,也沒有人有那個膽子去灌他的酒

他不好酒,喝的最多的時候,也就是蘇千瑾墜崖生死不明的那一個月,那幾日喝的比他這幾年喝的都要多

她回來後,他也未碰過,也不屑於去喝

蕭沐言沒碰酒,他也沒那耐心像一個普通的新郎官去應付在座的人,這是最後一天,他想好好的守著她

推開新房,裏麵嬌小的人安安靜靜的坐著,很是乖巧,蕭沐言沒想到她會這麽乖乖的坐在這兒,就這樣聽著外麵的熱鬧聲和敬酒聲,一言不發

蕭沐言看著眼前蓋著喜巾的新娘,他有一刻,稍許緊張

今天過後,蘇千瑾便是他蕭沐言的妻子了

他步子緩慢,然而邁出的每一步,都將他此刻無法言喻的緊張淋漓盡致的表現出來,但是幸好,小姑娘看不見他

“言哥”喜巾下傳來一個動聽的聲音,聲音很小,卻足以讓他聽見

“嗯?”

“把門關上行嗎?”

蕭沐言被她這樣一提醒,他才注意到剛才看她太入迷,忘記將門帶上,他沒那麽多規矩,也沒借助任何道具去掀她的蓋頭,卻沒成想被蘇千瑾躲開

她別過頭去,暫時還不想讓他掀開

蕭沐言認為是她害羞,便隨她的性子,想看看她要做什麽

“言哥,你知道我今天有多開心嗎?雖然不讓你娶我,可是我真的好想嫁給你,就在今天,我如願了”也死而無憾了

男人在她麵前愣住

她想嫁給他

她一直都很想嫁給他

做他蕭沐言的妻子

他已經等不及想要看她紅蓋頭下的容顏,這是隻有他才可以目睹的蘇千瑾

蕭沐言伸手去掀,卻被蘇千瑾握住手腕“等等,你先聽我說完好不好?不然看著你……我就說不出來了”

她的聲音逐漸減弱,清晰的嗓音中帶有一絲憂傷,蘇千瑾手心扣在懷裏故意遮了遮,怕他發現什麽似的

蕭沐言見她這樣說,便將手收回來,認真聽她繼續說,他知道,這是最後一天,心情無比沉重

“言哥,其實我來自一個很遠的地方,那裏很遠很遠,所以我離開,就是回家了,你不要生氣,也不要傷心”

“可是你總食言,讓我怎麽辦才好……”

“我叫白曉珊,是北京的一名醫生,言哥,如果可以,你一定要找到我,一定,要找到我”

“黃泉忘川,百世輪回,我早已萬劫不複”

就算是為你永墜地獄,我也無怨無悔

小姑娘的眼淚弄花了她的妝容,這也是她不想讓他掀蓋頭的緣由之一

“瑾兒……”

蕭沐言想去扶住她顫抖的身體,想給她一個依靠

可他的手剛伸出去,他便看到了自己手上的血,他手上怎麽會有血?!

明明剛才還沒有

他眼神一定,有個不好的念頭

方才他想要去拿下她頭上的蓋頭,被蘇千瑾擋下了,她碰了他的手!

蕭沐言雙眼微睜,猛然抬頭看她

同時又發現蘇千瑾扣在懷裏的雙手,緊緊的抱著,一看便是向他隱瞞什麽

他故意裝作不知,任由這小姑娘繼續說著

她不想讓他知道,他便不知道

蘇千瑾說的認真,蕭沐言坐在她身側注視著

男人將目光轉向她的手,手中的紅色**染髒了喜服,他硬是忍著沒有拆穿。

紅蓋頭下,突然落下來幾滴紅色的血點,卻被蘇千瑾巧妙的伸手擋住,護在懷裏

這一切,都被蕭沐言盡收眼底

他忍不了了

便一把拿掉她頭上的喜巾

小姑娘臉龐美的動人,化著一副淡淡的妝容,很是乖巧

可蕭沐言看到的蘇千瑾,卻不是那個模樣

她嘴角邊還帶著血漬,鮮血順著她的嘴角留下來,最後一滴滴落到衣服上,她安穩的坐在**,這個角度,剛好可以擋住

被蕭沐言看到她這幅樣子,蘇千瑾的心已經徘徊在鬼門關了

她再沒多餘的力氣可以撐了,等到現在,已經是她的極限,她也難以抑製胸口的湧動,隻覺得體內似乎有一股力量要衝出來

她控製不住,一口血吐出來

紅色配上了紅色,紅色的血沾染到紅色的喜服上,像是在互相融合,共同為她送嫁

蕭沐言快要崩潰,他抱她入懷,手上身上也沾滿了她的血

“言哥,我能從崖底活著回來,又見到了你,已經,很滿足了……謝謝你為我做的這些事,我很開心,真的”

“我知道”蕭沐言聽著她的聲音,又將她抱緊,他盡量沒讓她發現他的顫抖,努力克製“既然這麽開心,那不走了好不好?”

“我不想……離開,但我必須該走了”她也不想,可誰都沒有辦法,蕭沐言的眼淚一滴滴落下,蘇千瑾可以感受到他的難受“言哥,如果有緣,我們一定還會在一起。如果,我一不小心把你忘了,你一定要……一定要讓我想起來,我不想忘記你”

她又重複一遍

她多怕蕭沐言會將她忘了,將他們之間的種種,忘得一幹二淨

都說人死後要過奈何橋,還要喝孟婆湯,有人說孟婆湯是甜的,當是為過去的自己做個了結。也有人說是苦的,摻雜著人生各種的酸甜苦辣,但她不想讓他喝這些不幹淨的東西

更不想蕭沐言忘了她

“我答應你,什麽都答應你。瑾兒,你能不能看在我對你這麽好的份上,也答應我一件事……”

蕭沐言泣不成聲,握著女人的雙手不斷在顫抖,他已經不是當年的蕭沐言了,更沒有了作為魔教尊主的儀態,在蘇千瑾麵前,他隻是她的愛人

她知道是什麽

他想挽留她

可這不是她能決定的,如果可以,她願意一輩子留在這裏,留在他身邊

“哥哥,放我走吧……”女人忍痛苦苦哀求,請求男人肯放下一切,也放下她

如果她堅持說不願離開,那這個男人真的會瘋掉

甚至會下去陪她

“不要!”

蕭沐言雙臂緊抱著她,發絲阻礙了他的視線,也讓人看不清他的臉,整個人都掉進黑暗的吞噬中

這是蘇千瑾最後一次喚他哥哥,最後一次

這偌大的江湖,於我而言就如人生中的一個笑話,根本不及你的一條發絲

男人遲遲不肯撒手,因為他知道,這很有可能就是兩人最後一次相擁,放手了,就再也沒有機會抱她了

暗夜籠罩了他的心,是蘇千瑾將光帶進他的世界,卻也是她,親手將這一束光線收回

他不能放她走,也不想放她走

男人的長睫最後還是被淚水打濕,帶著最後一絲尊嚴徹底埋沒在女人的絕望裏,永遠沉睡

“從一開始,便是你一直相信我,相信我並非歹人,可是你知道麽——”他心中再難掩飾自己的情感,緊緊將蘇千瑾摟在懷裏,他臉上的血滴也蹭到了她白皙的皮膚上,蕭沐言頓了頓,壓著低聲的氣泡音繼續說著“我本就是惡人,隻是做了你一人的善人”

懷裏的她繼續微笑著,她笑得很輕鬆,許是即將要解脫的緣故,讓蘇千瑾的臉上沒了任何重力

明明是個十幾歲的小姑娘,如今看上去卻感覺飽經風霜,桑老了許多,可即便如此,卻依舊遮擋不住她的天真爛漫

“言哥,若是可以,我真想一輩子留在這裏,和你一起慢慢變老”

“這麽多危難我們都一起挺過來了,最後一刻,你怎麽能忍心丟下我一個人”他的心,慌了。話音裏開始顫抖,變得嘶啞。

既使再不願接受這個殘酷的事實,他也不能強迫自己活在這個夢裏

“我不想走,不想離開你,可我……不能陪你一起到白頭了”

“你撐住,夏侯素一定會有辦法幫你撐幾日的,到那時就會有解藥救你了,瑾兒,你不能那麽自私,不能把我一個人丟下”

他已經將骨子裏的要強,在此時,全部埋在了塵埃裏。

蕭沐言想要出門去找夏侯素,無論結果如何,隻要有一絲希望,他都不能放過

蘇千瑾及時拉住他,她沒多少時間了,與其臨死前再做掙紮,還不如讓她好好的看看這個男人,讓他的模樣印在她腦海裏

如果有緣

他們會像夏侯素那時占卜的一樣

會在下一世相遇

“不要做傻事……”

她硬撐著最後一口氣,沒有任何人比她更了解他,他什麽事都做的出來,而她最怕的,就是蕭沐言這幅天不怕地不怕的樣子

蘇千瑾伸出顫抖的手,去撫摸他的臉頰,小心且珍惜的去觸碰他

“言哥……再吻我一次,好不好?”

他們互相注視著對方

蕭沐言眼眶發紅,聽著蘇千瑾的話,他也知曉她是以她的方式進行告別

他漸漸靠近她

在親吻到她的唇時

他雙眼緊閉,一顆淚珠從他的眼角輕輕劃過,落到她的臉頰

蘇千瑾嘴角掛著笑,他們互相感受著彼此的溫度

而她這一閉

卻從未睜開,嘴角的笑意漸漸淡化,在最後,她永遠記住了他的樣子

而蕭沐言心中那唯一的光源

滅了

“世道本淒涼,你是我眸底唯一的光”

從此,他眼睛裏再沒有看見蘇千瑾時的那種光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