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九章 我們做個選擇題吧
——舊日回憶——
多想你擁有的,而不是痛湎於你失去的。
就像相信讀書可以改變命運,顧愉對這句話,也同樣深信不疑。
知足,惜福,珍惜,這些詞語刻寫在顧愉的認知裏,讓她堅守著這些,一步也不敢逾矩。
她不去想為什麽父母一定要偏愛弟弟,不去想為什麽同一個屋簷下同一個身份,她和弟弟的境遇卻也能分得出天與地。
不被喜愛的孩子是不敢大聲言語的。
這句話對顧愉而言也正適用。
就像顧衡天生就知道他在家裏比顧愉地位高,所以胡亂支使顧愉,無止境地對顧愉發他的壞脾氣。
顧愉也“天生”知道,她在家裏,遠沒有顧衡重要。
這是顧鄴和梁淳蘭,聯手刻印在顧愉身上的又一重條令。
隻是一個尖銳粗暴,一個細而無聲。
“你一個女生,遲早都是要嫁出去的,有什麽臉和你弟弟爭?”
“就讓你在家看個弟弟你都看不好,要你有什麽用?”
“趁早別上學出去打工,給你弟弟掙學費好了,過幾年直接嫁了完事!”
“小魚,你是姐姐,媽媽不在家的時候,你要好好照顧弟弟。”
“我知道小衡被家裏寵的脾氣有些不好,也經常欺負你,但他還小,你多包容一下。”
“等小衡大了,懂事了,你們到底是姐弟,他一定會保護你的。”
“不說別的,就是等你嫁了人之後,娘家有個弟弟撐腰,婆家那邊也不敢多欺負你的。”
*
長大,懂事,撐腰?
長多大算大?等多久才能算懂事?
就顧衡那副自私自利,和顧鄴幾乎是一個模子刻出的父子樣——
顧鄴到五十多都還是個混蛋,難道顧衡就能幡然醒悟,重新做人?
顧愉從來都不相信。
她隻是……
隻是得過且過,自欺欺人。
*
“啪。”
世界像是短暫地暗了一下,就像突然斷電的燈泡。
比麵頰上的熱辣痛意更快襲來的,是一種如同被拋丟在滾筒洗衣機裏的暈眩感。
顧愉的半張臉都被打得側過去。
直到來自梁淳蘭的虐心值提醒,在她腦海中響起,才讓顧愉恢複了一些知覺。
很難想象梁淳蘭居然能有這麽大的力氣。
537點的虐心值,這甚至比梁淳蘭聽到,顧愉把顧鄴送進監獄裏,上漲的虐心值還要高。
而顧愉其實隻是說了些,有可能對顧衡不利的意氣之語而已。
但梁淳蘭連這個可能都聽不得。
顧愉摸了摸自己發脹的側臉,忽地感到好笑。
其實陳遝拿家人拿捏她,做得真的太對了。
顧愉就是這樣一個不爭氣的人。
就算她心裏想著要掙脫,也還是不甘心,還是總想著要再去試探一下。
所以顧愉在梁淳蘭麵前,挑釁顧鄴,被顧鄴溺在浴池裏,險些喪命。
又在剛才,顧愉拿梁淳蘭最在意的顧衡刺激對方,以至於挨了這麽不留情麵的一巴掌。
自討苦吃。
顧愉想。
無論是拿她和顧鄴比,還是拿她和顧衡比——
顧愉在梁淳蘭麵前,都是輸家。
她又一次確定了——
顧愉永遠都不會是梁淳蘭的第一選擇。
愛與愛果然是有差別的。
顧愉越想用手去握,就越是一無所獲。
越是去試探,就越是空空如也。
所以沒有意義了。
*
【叮,虐心值+149】
“小魚……我……小魚。”梁淳蘭的聲音前所未有的慌亂。
她顫著手,下意識地抬高想要去觸碰顧愉的側臉,卻在看清楚她右頰上浮漲的紅痕時,驀地失了勇氣。
“怎麽會這麽嚴重……對不起,小魚,對不起。”
梁淳蘭幾乎語無倫次:“媽媽不想的,是媽媽太衝動了。”
“媽媽知道你不會對你弟弟做什麽的,你弟弟幾乎是你從小看到大的,你怎麽可能送他進監獄呢?”
“媽知道你說的都是氣話,媽糊塗了,是媽糊塗,你要是生氣,就對著媽媽發……”
顧愉幾乎要笑出來了。
都到這種時候,梁淳蘭字裏行間也依舊是,明裏暗裏為顧衡說話。
她突然很想知道,她現在在梁淳蘭眼裏,到底是什麽?
或許從顧愉答應原青硯的契約,又一力承擔了梁淳蘭的醫藥費,以及顧鄴和顧衡日益膨脹的金錢欲望時——
一切就錯得徹底了。
顧鄴,顧衡,甚至是梁淳蘭,他們都適應了顧愉是一個可以披著原青硯虎皮,供他們予給予取的“大人物”。
而隻有顧愉還停留在原地。
以為等梁淳蘭的病症好轉,她自己也有了收入,一切就又能回到原點。
回不去的。
顧愉知道得太晚。
“媽。”顧愉看向梁淳蘭:“我們做個選擇題吧。”
“1.您沒有我這個女兒。”
“2.顧衡可以安穩上完大學,我不會影響到他今後的人生。”
“3.我撤銷對顧鄴的起訴。”
顧愉笑起來:“三選一,很簡單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