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四章 我會這樣做,隻是因為你
“衣服還合適……”
更衣室的屋門打開,駱明鶴未說完的話,隨著來人的走出戛然而止。
略顯寬大的紅黑拚色棒球服,黑白色係的高腰工裝褲,以及內襯橘色調的貼身短吊帶。
宴會廳的盛妝被洗去,精心盤起的頭發也被顧愉放下,取而代之的是束高後紮起的高馬尾。
駱明鶴還從沒見過這樣的顧愉,一身運動裝,隻站在那裏,屬於青春女大的活力氣息,就生氣勃勃的撲麵而來。
駱明鶴笑了下:“很漂亮。”
顧愉抬眸看了下他:“嗯,你也不差。”
駱明鶴被她逗笑:“走吧,大小姐,今天想去哪裏?”
顧愉跟在他身後,腳步輕快:“你沒什麽推薦的嗎?”
駱明鶴將頭盔遞給顧愉,躬身去調試愛車,聽見這話,他露出有些為難的神情。
“想要推薦你一起去看的地方,當然有很多。”
“但就是因為有很多……”駱明鶴偏頭去看顧愉,眼底盛著墜星般的笑意。
“我反而不知道該先帶你去哪裏了。”
顧愉目光定定的和他對視,片刻後,她站起來:“六分。”
駱明鶴一愣 ,隨後極為配合的做出不甘狀:“什麽?居然隻有六分?!”
“滿分是多少?!”
“一定是隻有六分才對吧。”
顧愉沒說話,戴上頭盔,笑著攀上機車後座。
風從前方呼嘯而來,兩邊的景色在駱明鶴握緊車柄,無聲加速的瞬間,飛快倒退。
霓虹燈在疾馳中被模糊成混沌的光影,上方是濃墨鋪就的無垠夜空,下方是延展開來,恍若無邊無際,沒有窮盡的柏油大道。
自由與快樂在這瞬間升騰,顧愉覺得自己像泡泡,也像被拋上雲端的彩球。
前座的駕駛員先生,好像還在糾結於顧愉之前的打分。
顧愉笑起來,身體前靠,貼近駱明鶴的後頸,大聲宣布道:“因為我不喜歡猶豫不決的男人!”
駱明鶴也笑起來,手腕微動,機車瞬間加速:“那現在呢?”
“我的分數有增加嗎?”
顧愉沒有再說話,隻是原本環在駱明鶴腰身上的手臂,又無聲收緊了幾分。
風聲更大了。
顧愉稍稍偏頭去看兩側,晃動的燈火,模糊的車流,以及後退的樹影。
坐在疾馳的機車上,眼前所見都變得光怪陸離起來,像是無論是什麽都可以倒帶,什麽都還能重來。
好奇怪,顧愉想。
書中的那個“顧愉”,其實也是她。
那個顧愉清楚自己處於一個並不屬於自己的世界裏,她也知道,所有盛宴都將散場,而她一定會是被拋丟下的那一個。
所以她戰戰兢兢,唯唯諾諾,一步一步,小心翼翼,生怕行差踏錯。
所以果然,她被原青硯拒絕,被沈照遊欺騙,又被陳遝折磨,到最後,僅剩的那點期許也粉碎在了駱明鶴輕描淡寫的話語中。
但現在,顧愉放飛自我,不再抱有過盛的羞恥心和道德感,順從自己的心意即興做出選擇,反而卻收獲到了還算不錯的結果。
就像現在。
駱明鶴將機車停在跨江大橋中心段的邊沿,橋上車流並不算多。
可能是過了十二點的緣故,人影也變得稀少。
駱明鶴和顧愉並肩站在大橋最高點,身下的兩道影子被月光拖得很長很長,在末端相互依偎,簡直像一對夜奔的親密愛侶。
駱明鶴雙手撐在鐵質欄杆上,目光落在遠處,一閃一閃的信號塔上。
“在沈照遊身邊,感覺還好嗎?”
顧愉也並不介意他提起這個,用很尋常的語氣道:“還算不錯。”
“學校那邊幫我澄清了謠言,醫院那邊也有專門的人接手,顧鄴和顧衡那裏也有人專門監守著……”
“沈照遊答應過我,不會讓他們隨意到我麵前礙眼。”
“生活上,也少了很多需要操心的事。”
“現在的我,和之前比起來,應該是往好的方向發展了吧。”
顧愉側眸去看駱明鶴,一雙眼瞳清透又明亮:“你覺得呢?”
“現在的我,有比之前好一些嗎?”
駱明鶴怔怔的和顧愉相視,片刻沉默後,他忽然道:“突然有點後悔問你這個問題了。”
【叮,虐心值+99】
顧愉不依不饒:“所以回答呢?”
駱明鶴垂下眼睫,風將他的額發吹亂,此刻他站在顧愉身側,表情神態簡直可憐到像是一隻被暴雨澆濕的小狗了。
他聲音悶悶的道:“是變好了。”
“但可以變得更好。”
“嗯?”
顧愉抬眼,正好撞進駱明鶴一雙眼尾微微下垂,內裏像是盛滿了期待與希冀的眼眸。
他看著她,認真發出邀約:“等你和沈照遊的契約關係結束後,可以選擇我嗎?”
“來我身邊,我會做的比他們都好。”
哈,顧愉真的開始覺得,一切都變的有趣起來了。
顧愉手肘撐在橫欄上,微微偏頭去看他,眼裏有笑意也有驚訝:“駱明鶴,你認真的嗎?”
駱明鶴:“我很認真,也很清醒。”
“我知道我在做什麽。”
顧愉神情微滯,嘴唇動了動,卻到底沒有說出一個字。
她眼眸微垂,像下意識地逃避。
那個需要她相繼成為四位男主替身女友的任務,不知道陳遝和駱明鶴之間的順序,能不能調換。
如果可以的話,那有很長一段時間,顧愉應該都不用發愁任務後續了。
*
遠處隱約傳來街頭藝人奏響的吉他聲,伴隨著對方低沉沙啞的唱腔,歌聲也慢悠悠的飄過來。
“他不懂你的心假裝冷靜。”
“他不懂愛情當遊戲。”
“……”
“他不懂你的心為何哭泣。”
顧愉麵上的笑意,已經淡去,聲音有種冷淡的疏離。
“我真的差點以為,你已經不會在我的身上,去尋找屬於沈小姐的幻影了。”
“明明我已經把足夠惡劣的一麵,展現給你看過了。”
“你知道我之前的混亂關係,也清楚我和沈小姐,除了外貌,其他的一切都有著本質上的不同。”
“我們之間的區別,明明大到除了這張臉,再沒有任何的相似之處。”
“所以為什麽,還是要這樣做?”
其實顧愉本人對駱明鶴,並沒有多少怨氣。
至少這一世的顧愉是這樣的。
但如果是書中的顧愉,她一定會很想很想問問駱明鶴。
既然從來都不準備給予她真正的拯救,那又為什麽,要以一個尊重她,珍惜她,完整包容她的美好形象出現?
讓那個已經被陳遝,徹底扭曲成一道沈落媛虛影的顧愉——
錯以為真的有人能夠不在乎她的狼藉過往,能夠從名為“沈落媛替身”的存在之後,真正看到那個蜷縮著的,傷痕累累的她。
*
【我隻是不想看到,你用和她相似的這張臉,毫無羞恥心的輾轉在不同男人的身下而已——那太髒了】
這是書中,駱明鶴會在陳遝拋棄顧愉後,選擇接手顧愉的理由。
那麽現在呢?
現在駱明鶴對她說出這樣的話,又是為了什麽?
風聲好大,世界在一瞬間變得很吵。
如果不是雙耳失聰,雙眼也出現了幻覺,那顧愉又為什麽會看到——
駱明鶴雙眸赤誠的看著她,眼底有晦暗,也有少年人獨有的熾烈。
“因為你。”
“我會這樣做,隻是因為你。”
“無關他人,顧愉,我想和你有更多的相處。”
二十三歲,距離原書中,顧愉死亡前的一年零一個月。
她看到一顆名為命運的子彈,從不近不遠的時光回旋,以一種最荒謬不過的方式回旋,而後正中她的心房。
太好笑了。
一切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