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第五十八章
-——露台上——
顧愉用指腹輕撫琴鍵,腳下輕踩弱音踏板,朦朧舒緩的樂聲,自她指間流轉而出——
聽來如夢似幻,便恰如月光靜謐地傾落人間。
原青硯眼眉微挑,有些訝然。
顧愉演奏的,是德彪西的《月光》。
原青硯難得沒有入戲到徹底,而是分神想了下,顧愉什麽時候,連這樣有一定技術性的曲目,也能彈得這麽好了。
所以這首曲目,在演奏時,對於音色層次的控製要求,是極為細膩的。
而這一點,對於在鋼琴方麵,至多也隻能算是個初學者的顧愉而言,無疑是極有難度的。
可顧愉演奏的真的很好。
完全不像一個才接觸到鋼琴,甚至還不到四個月的人。
隨之而來的,是《月光》的B段。
樂聲微揚,無比順暢地轉調至E大調,整體舒緩柔和的基調,忽地就多了幾分輕快的活躍。
如同微風拂過綠林,竹葉在月影下輕搖。
原青硯眸色漸深。
此時早已入夜,月上中天,露台寬闊。
入目是隨處可見的寶藍色綢帶,其上綴著成串的小橘燈,或是星星燈,在夜色裏,盈發著星星點點的亮光。
而顧愉就坐在,由這些燈光匯聚而成的星河盡頭。
在她與鋼琴兩側,一團團千日粉擁擁簇簇,從這段綿延至彼端,一連數米,似塵霧,也似煙霞。
夜風徐來,美不勝收。
【叮,虐心值+55】
*
原青硯的視線早已恍惚,多年以前,在他的記憶深處,好像也曾有過這樣的場景。
也是一個這樣的良夜。
也有過這樣多的千日粉。
和這樣動人柔緩的樂聲。
依舊是阿媛靜靜坐在那裏,手指在黑白琴鍵上紛飛,像蝴蝶,像鳴鳥。
琴樂聲就這樣從她指尖流轉而出。
而他站在庭院內,像個觸碰到棉花都會害怕受傷的膽小鬼,就那樣佇立原地,止步不前。
他就這樣靜默地看著她,這樣的時刻,有過多少次呢?
【叮,虐心值+41】
那些從不曾真正傾吐過的心意。
【叮,虐心值+23】
那些早已來不及訴說的言語。
【叮,虐心值+27】
那些連他自己都在逐漸遺忘的片段。
【叮,虐心值+35】
三年,會是這樣長久的年日嗎?
原青硯已經不清楚了。
他會喜歡小媛到多久呢?
他會惦念小媛多久呢?
他還能記得小媛多久呢?
【叮,虐心值+79】
顧愉指下的《月光》,已經到了最後的樂章。
她將A段再現,卻遠比演奏A段時更輕盈,也更空靈。
像是雲層聚攏過來,月光便也逐漸隱沒在其中,這樣的寧靜裏,升騰而起的,卻是難以言喻的哀傷。
仿佛一切都在遠去,仿佛所有觸碰之物,都注定會失去。
原青硯呼吸微窒,當他的目光,長久地落在[沈落媛]垂目彈琴時的嫻靜側影上——
自他心口處,那翻湧難歇,遲遲不肯罷休的痛意,就這樣勢不可當地將他吞沒。
【叮,虐心值+81】
原青硯神色恍惚,腳步下意識地向前。
是阿媛還是顧愉,在這一瞬,好像全部都無所謂了。
他隻是想……隻是想留住眼前的這一抹倩影。
想長久地擁有她,不再逃避,不再失去,不再讓自己有再一次痛悔的可能。
【叮,虐心值+67】
原青硯腳下,剛向顧愉的所在,踏前了兩步。
下一秒,顧愉從鋼琴前抽身,當她敲下最後一個音節,眉眼盈笑,回身向他看過來時——
伴隨著呼嘯的聲響,銀白色的焰火驟然升空,又在天幕上綻放出盛大的煙花。
原青硯腳步一滯,呼吸都慢了半拍。
他目光定定地落在顧愉的麵容上,煙花仍在綻放,一朵接著一朵,像是要將整個穹頂都填滿。
讓這月夜長明不休,亮如白晝。
顧愉也含笑注視著他,黑瞳明亮,內裏像是倒映著焰火,也像是倒映著燈光。
但她隻看著他。
“阿硯。”她笑著對他張開雙臂:“不抱一下嗎?”
【叮,虐心值+13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