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和我在一起
“沒什麽,景色太美太短暫,總會讓人覺得惋惜。”傾月抬眸,漫天翻飛的靈蝶已開始渙散,重新落回地上,變成那些隨風而動的花草。
她轉身,抬頭對上蕭星寒的視線,“但還是謝謝你,帶我來見如此別致的美景,我一生難忘。”
“傾月,你……”蕭星寒在掂量用詞,千言萬語在舌|尖打轉,最終還是垂下眼皮,輕道:“總有辦法解毒的。”
他知道,傾月有顆玲瓏心,毒又在她身上,眉間還有一頭千年靈獸,她肯定已知醉魘之事。
傾月沒答,隻是見他一副愧疚之情,不免失笑:“我還是第一次見你露出這樣的表情,你不知道,第一次在長街那裏見你,我還以為你是個麵癱呢。”
一張臉無波無瀾,卻還被季蘭舟拉著前來攀溫家的關係,肯定是個麵癱。
蕭星寒眼波微動,牽住了傾月的手,覺得她指尖發涼,不禁又握緊了些。
“對不起。”他麵色凝重,聲音低沉,一句抱歉似乎遠遠不夠紓解他的陰鬱。
對不起,我最初騙了你,接近你隻為那抹魔靈氣息。
對不起,我害你中毒,有了醉魘這場無妄之災。
對不起,我昨夜本想趁你昏睡,將那柄匕首刺入你的心口取你精血。
對不起,我今日竟生了一絲真心……
這句意味不明的對不起,讓傾月卻是莞爾一笑。
她反手拍拍他的手背,“你用不著對我說這句話,我雖不知你為何要去那片禁地,卻知你不想牽累於我。至於那顆失魂釘,更不是你的錯,錯的是燕歸塵。”
“他恨我入骨,若非是我,你也不會受傷。”蕭星寒想起無雙,眸色更是黯淡。
順著他的話,傾月便問:“說起來,你們兩兄弟關係為何如此惡劣?他看起來風輕雲淡的一個人,卻想不到……”有如此歹毒心腸。
蕭星寒手指微蜷,沉聲道:“我們自小分開,直到十五歲那年他被尋回才得以相見。那時他最愛每日到我府中作客,一呆就是一整天……可後來我才知道他的真實麵目,悔不當初。”
說到最後,他幾乎是咬著牙說的。
他恨自己,若非因他之故,無雙也不可能對燕歸塵毫無戒心。
而如今,五年前的事似乎重演了,依舊是他的罪過。
傾月沒吭聲,看蕭星寒憤恨的目光,應該是想起了不愉快的過往,那是他的痛處,他不想說,她也不能逼迫。
“說到底是我大意,當初知道燕歸塵私下接近你,就該提醒你的。”蕭星寒又握了握她的手,深感無力。
對於她,除了一句抱歉,他什麽也給不了。
傾月搖搖頭,苦笑道:“你帶我來這麽美的地方,不會就是為了一個勁兒地跟我道歉吧?我不喜歡這種道歉,也煞了好景致。”
“那就不說了。”蕭星寒閉上眼深吸口氣,再睜開眼時已是一派清明,他慢慢撫上傾月的臉龐,極其認真道:“傾月,嫁給我,讓我照顧你。”
這是她第三遍聽到這樣的請求,每一遍,從這個男人口中聽到,她都會心泛悸動。
隻是這次,那份悸動之外,還有一絲淡淡的苦澀。
她還有半年光景,不知能否順利找到妃子笑做解毒|藥引,若是不能,她又該如何?擇選另一具合適的身體來找蕭星寒,繼續戀愛生活?
這對蕭星寒並不公平。
她拂開那隻溫柔摩挲她眼角的手,歎道:“我不需要你的同情、愧疚亦或者責任照顧,我也不想拖累你。醉魘的毒,你應該知道輕重。”
即便他不知,常常自詡蒼星神醫的季蘭舟也該知道。
蕭星寒似乎早已預料到她這番推脫,眼神無比誠摯,“我想要你,想要你那顆真心,想待你好,想和你日夜相對。傾月,和我在一起。”
傾月覺得今天的蕭星寒有點陌生,他向來沉穩平靜,今日卻很情急,就像自己下一秒要消失了一樣。
她有點莫名,但更多的是溫暖。
前世今生,從未有人給過她這樣的關切與心動。似乎隻要多靠近他一點,胸腔裏的跳動都活潑了起來。
她沒答話,卻隻是微不可察地點了下頭。
蕭星寒像是得了赦免一般,心底湧起一陣歡喜,他雙手捧著傾月的臉,見她閉上眼睛,他傾身,在她的眼角落下蜻蜓點水般的一吻。
藏在傾月眉心朱砂後的棘遊則警惕地盯著外麵的那張臉,打算他再有進一步的舉動,就出去甩他一大尾巴。
萬幸的是,蕭星寒還算守規矩,沒有觸碰到棘遊那根緊繃的神經。
“回去吧,我有點累。”傾月輕咳一聲,掩蓋住嘴角的笑意,她總聽別人說女孩子應該矜持點,所以她不能表現得太留戀。
蕭星寒點點頭,牽手與她沿路返程,兩人都沒留意到一片綿延的靈花之中,那隻一閃而過的黑貓影子。
“對了,你是如何發現這處蝶花美景的?居然還在外麵布了一層結界,直接將這裏據為己有。”傾月打趣,如此霸道又有點幼稚的做法,倒更像是淩淵的做派。
一道微妙的波瀾自眼底閃過,蕭星寒閉了閉眼,才道:“無意中發現的,便想著有朝一日帶喜歡的人來此一覽美景,所以封了結界。”
“嗯,挺美,我很喜歡。”傾月點點頭,“若我能闖過這劫,來年再與你來一趟,可好?”
蕭星寒偏過頭,望進那一汪春水中,苦澀在喉間滑開。
他點頭,許了這不曾想過兌現的一諾:“好。”
兩人攜手回營,來往的世家子弟都看到了,很快這個消息就傳播開來,人人都道傾月憑著那張魅惑眾生的臉,動了星殿那顆冷情寡欲的心。
在經過蕭星寒營帳時,他們碰到了一身白衣的燕歸塵。
燕歸塵淺笑的目光如翩飛的靈蝶輕巧地落在兩人相牽的手上,隨即又飛起,落在蕭星寒冷若寒霜的麵上,“看來哥哥已經做出選擇了呢。”
傾月偏頭看他,不知燕歸塵口中所說的“選擇”為何意。
手上傳來一道沉穩的力量,她感覺到蕭星寒略有些發抖,似乎在強行壓製心底滔天的怒意。
她在他手背上輕刮兩下,無聲安慰,而後轉頭對上燕歸塵的目光,道:“奉勸燕王還是直率些比較討人喜歡,說話讓人猜來猜去,做事也要讓人防這防那,難免某天棋差一招,反害了自己。”
“傾月說得有理,”燕歸塵緩步而來,走到蕭星寒麵前,與他近乎貼麵,輕語笑問:“隻是我有話直說,哥哥願還是不願呢?”
蕭星寒的麵色已經鐵青,他斂聲道:“燕王,你休要放肆,即便父皇對你有愧多加放縱,但一切都是有度的。傾月這件事,我不會就此罷手。”
“嘖嘖,哥哥拿父皇來壓我,我真得很怕。”燕歸塵退後兩步,擰著眉頭咳嗽起來,忘言不知從何處閃出,在他身後一言不發地為他拍背順氣。
待咳意壓下,燕歸塵麵色竟有些潮紅,平添一股清麗之色。
他倚在忘言的胸前,笑意盈盈地道:“我靜候王兄與父皇的發落。”
蕭星寒冷哼一身,不再與他答話,牽著傾月的手送她回營。
在與燕歸塵擦肩而過時,傾月聽到他低笑著說了句“絕色無雙”。
她不明所以,回眸看進他那雙眸子裏的狡黠笑意,心底湧起一股莫名的煩躁。
“你們去哪裏了?!不知道她還是個病號嗎?!”
一進帳,季蘭舟就是劈頭蓋臉一頓教訓,目光落在他們交握的手上,怔了怔,隨即又道:“行行行,還有花前月下的心思,說明沒啥大不了的是吧?我走我走,不在這給你們添亂。”
說完,他背著一個大藥箱就要往外衝。
蕭星寒握住他的胳膊,頗有不悅:“不要鬧。”
“誰鬧了?這到底是誰在鬧?”季蘭舟一把打開他的手,眼底竟爬了一層血絲,“我是為誰一|夜沒睡費盡心思找壓製毒性的法子,你們倒好,什麽都不顧躲出去風花雪月!來來來,你說說究竟是誰鬧啦?”
眼見兩人就要起爭執,傾月上前按住季蘭舟的肩膀,軟笑道:“你消消氣,是我們考慮不周,不該……”
“你少嬉皮笑臉的!”
季蘭舟吼了她一句,心裏那股無名火似乎消減了許多,這才鐵青著臉拉著她到床邊坐下,不發一言地從藥箱裏拿出梅花針,默默盯著她。
傾月自覺理虧,頗為配合地閉上眼,倚在軟榻上讓季蘭舟在她的頭上刺了幾針。
“這裏沒什麽合適的藥材,這兩晚我就先給你用針壓著毒性,回城後我會親自給你配藥,雖不能完全解毒,但乖乖服藥至少不會讓你太難過。”
季蘭舟低聲交代,聲音有些沙啞,難掩疲憊。
傾月抬眸看了一下他雙眸下的烏青,輕聲地說了句:“季蘭舟,謝謝你為我所做的一切。”
季蘭舟行針的手微微一滯,隨即恢複正常,沒再吭聲。
這天,季蘭舟施針完畢之後也沒走,就像看孩子一樣待在傾月身邊,隻要她想出去散步,就會招來這人一通亂罵。
傾月隻是笑,也並未生氣。能得人關心,她怎麽會生氣?
隻是她心裏一直不停想起燕歸塵那個意味深長的眼神,“絕色無雙”,他說的又是何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