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薄荷味的邂逅

崔琦琦第三次調整了馬尾辮的高度，確保它呈現出最完美的弧度。圖書館的玻璃窗映出她的倒影——白色連衣裙，淺藍色開衫，恰到好處的淡妝。她對著倒影練習了一個看似漫不經心的微笑，然後深吸一口氣，推開了圖書館的玻璃門。

冷氣撲麵而來，帶著紙張和木質書架特有的氣息。她的目標坐在靠窗的角落，正低頭翻閱一本厚重的書籍。陽光透過百葉窗在他臉上投下斑駁的光影，勾勒出他清晰的側臉輪廓。

陳若程。植物學係研究生，圖書館的常客，每周三下午三點準時出現在這個位置。這是崔琦琦經過兩周觀察得出的結論。

她輕手輕腳地走向他身後的書架，假裝在尋找書籍。這個角度能讓她清楚地看到他的睫毛在陽光下投下的陰影，還有他翻書時修長的手指。最讓她著迷的是他微微蹙眉的樣子，仿佛整個世界都不如他手中的書重要。

"需要幫忙嗎？"

崔琦琦嚇了一跳，手中的《植物圖鑒》差點掉在地上。陳若程不知何時已經轉過身來，正抬頭看著她。他的眼睛在陽光下呈現出一種透明的淺褐色，像是秋日的琥珀。

"我、我在找關於薄荷種植的資料。"她脫口而出，臨時編造的理由讓她的耳根發燙。這是她第一次這麽近距離地看他，近到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薄荷香氣。

陳若程的眉頭舒展開來，他站起身，身高差讓崔琦琦不得不微微仰頭。他伸手從書架上層取下一本《香草植物栽培大全》，"這本可能對你有幫助。"

當他遞過書時，他們的指尖短暫相觸。崔琦琦注意到他的耳尖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紅了。

"謝謝。"她接過書，故意讓自己的手指在書脊上多停留了一秒，"我是文學院的崔琦琦。"

"陳若程。"他簡短地自我介紹，聲音比崔琦琦想象的要低沉，"植物學係。"

"我知道。"話一出口崔琦琦就後悔了，這聽起來像個跟蹤狂。她急忙補充，"上周的學術報告會，你的發言很精彩。"

這倒是實話。兩周前她確實被室友拉去聽了跨學科的學術交流會，陳若程關於城市綠化中香草植物應用的報告確實令人印象深刻。不過當時她坐在後排，他應該沒注意到她。

陳若程似乎接受了這個解釋，微微點頭。崔琦琦趁機翻開他推薦的書，指著一幅薄荷插圖問道："這種薄荷和你研究的是同一種嗎？"

他湊近看了看，薄荷的氣息更明顯了。崔琦琦發現這種香氣不像香水那樣刻意，更像是從他皮膚裏自然散發出來的，幹淨又清爽。

"這是胡椒薄荷，我研究的是留蘭香。"他的聲音因為靠近而變得更輕，"它們同屬唇形科，但化學成分不同。"

崔琦琦假裝認真聽講，實際上在偷偷數他的睫毛。這麽近的距離，她能看清他眼角有一顆很小的淚痣，像是誰用鉛筆輕輕點上去的。

"你對植物很感興趣？"他突然問道。

崔琦琦的心跳漏了一拍。她總不能說"我隻對你感興趣"，於是指了指書上的圖片："我媽媽以前有個小花園，種了很多薄荷。聞到這個味道...讓我想起家。"

這倒不是完全的謊言。她母親確實曾經癡迷園藝，直到離婚後把花園改成了停車位。

陳若程的表情微妙地柔和了一些。他回到座位，從筆記本裏撕下一張紙，快速畫了幾種植物的簡圖，標注了名稱和特性。

"如果你感興趣，可以看看這些。"他把紙遞給她，"比那本書容易理解。"

崔琦琦接過紙，驚訝地發現他的素描相當精致。紙上除了植物，角落還有一隻小貓的塗鴉，憨態可掬。

"你畫得真好。"她由衷讚歎。

陳若程輕咳一聲，耳尖又紅了："隻是隨手畫的。"

崔琦琦正想再找話題，他的手機突然震動起來。陳若程看了一眼屏幕，眉頭又皺了起來："抱歉，我得去實驗室了。"

"沒關係，謝謝你的幫助。"崔琦琦晃了晃手中的紙，"這個對我很有用。"

他匆忙收拾書本，動作有些慌亂，一本筆記本從書包裏滑了出來。崔琦琦彎腰幫他撿起，一張紙從筆記本中飄落。她下意識地瞥了一眼，呼吸瞬間停滯。

那是一張速寫，畫的是圖書館的閱覽區。而在畫麵中央，一個紮著馬尾辮的女生正低頭看書——那個側臉，分明是她自己。

陳若程飛快地搶過紙張塞進書包，連耳根都紅透了："上周...隨便畫的。"

崔琦琦感覺自己的臉也燒了起來。上周？那就是說在她注意到他之前，他已經...

"周三下午我一般都在這裏。"陳若程突然說道，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如果你有...植物方麵的問題。"

他匆匆離開，背影僵硬得像個機器人。崔琦琦站在原地，捏著那張植物素描，嘴角不自覺地上揚。

原來不是單方麵的暗戀。

她深吸一口氣，空氣中還殘留著淡淡的薄荷香。崔琦琦決定，下周要換一款薄荷味的香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