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下一次的相遇,不會是敵人
趙燁緩緩轉過身,目光落在了那位風華絕代的女子身上,心中不禁暗歎:如此佳人,竟是已步入了祖母之齡,實在令人難以置信。
細細想來,卻也並不突兀。修行者的容顏,向來是歲月難以侵蝕的秘境,青春永駐不過是他們修行路上的小小饋贈,無需憂慮年華老去。
至於這位雪厲飛,其實力之深厚,絕非等閑之輩。
在玄武大陸那片廣袤無垠的土地上,她定能躋身頂尖強者之列,聲名顯赫。
趙燁對於雪家的龐大勢力並無太多認知,但他心中暗自思量:隻要雪家不主動尋釁,自己大可不必與之糾葛。在這片紛擾的修行界中,保持一份淡然與超脫,或許才是最為明智的選擇。
雪婆婆的身影漸漸淡出視線,隻留下一抹悠長的回響:“趙宗主,他日重逢,願非刀兵相見之時,而是能如今朝,共敘舊情,一盞清茶暖人心。”
趙燁輕輕頷首,目光溫柔地掠過懷中的雪裏,心中滿是感慨:“雪婆婆,您的願望,亦是我之所盼。後會有期,願歲月靜好,情誼長存。”
言罷,雪厲飛的身影仿佛融入了空氣,再無蹤跡。
接下來的幾日,隻需耐心等待,雪裏定能妥善安排好一切。
況且,雪裏也已然步入了他的宗門之列,若無風雲突變,她定會重返那座山門,成為其中不可或缺的一員。
然而……
留她孤身一人料理雪婆婆的後事,終歸是讓她承受了過多的辛勞與重擔。
待雪裏悠悠轉醒,對於雪婆婆離世之事,她也自然而然地接納了這份既定的事實。
盡管這乃是命運中無可逃脫的終章,但她的心中仍舊泛起一絲不易察覺的哀愁。
趙燁引領著宗門中僅有的五位同門,踏入了青山鎮的喧囂,這空前絕後的景象,讓鎮上的居民紛紛側目——畢竟,那座隱匿於群山之間、被人戲稱為“野雞宗門”的小派,從未有過全員下山的一幕。
此行,他們是為了村子裏那位名叫雪裏的少女而來,協助她料理家中長輩,雪婆婆的喪事。
趙燁緩步於雪裏一側,目光溫柔地伴隨著她的一舉一動。
雪裏,這位看似柔弱實則堅韌的少女,正一絲不苟地為雪婆婆整理遺容,最終將那份安詳輕輕安放進了古樸的棺材之中。
整個過程,她未曾讓一滴淚水滑落,但那眼眶中深藏的緋紅,卻如同無聲的語言,訴說著她內心已至極致的哀痛與不舍。
這份超乎年齡的堅強,讓趙燁心中不禁泛起漣漪,他知道,雪裏的世界,此刻正經曆著一場靜默而劇烈的風暴。
自那一日之後,十五歲的她,孑然一身,世間再無至親相依,仿佛被命運之手輕輕一推,便在一夕之間,迫不得已地踏上了成長的荊棘之路。
趙燁,心懷悲憫,穿梭於鎮上的私塾之間,謙遜求教,精心籌備,從靈堂的布置到葬禮的每一個細節,無不力求周到,以慰藉那位孤女逝去的親人之靈。
至於雪裏家屋頂那莫名出現的破洞,宛如一個未解之謎,靜靜地懸在那裏,成了眾人心中一抹淡淡的疑惑。
然而,在這哀傷的時刻,無人有心探究其緣由,更無人對此多加留意。
前來吊唁的人們,帶著沉重的心情步入那簡陋的屋舍,獻上最後的敬意與懷念,隨後便緩緩回歸各自的生活軌跡,繼續著日常的瑣碎與奔波。
頗為微妙的是,這段時間以來,那些平日裏穿梭街巷、忙著牽線搭橋的媒婆們竟都未曾踏出家門半步。
風傳她們偶感不適,臥床休養,然而,卻有好事者窺見了幾分真相。
她們的身軀,自頭至腳,布滿了觸目驚心的紅疹,更有甚者,連舌尖也未能幸免,布滿了點點紅斑,進食成了奢望,言語間更是痛苦難當,每一字一句都似耗盡全身力氣。
這些媒婆老嫗,日複一日,生命力逐漸消逝,卻仍頑強地徘徊在生死邊緣,不肯輕易言敗。
趙燁輕輕拍了拍慕雪的肩頭,眼神中傳遞著不言而喻的信息。
即便是以凡人為樂,亦需把握分寸,不可逾越界限。
慕雪心領神會,立刻領命離去,腳步輕快,心中暗自思量,或許還能順手幫上她們一把,以解這不必要的苦難。
畢竟,對於參與凡塵葬禮這等瑣事,慕雪一行人並無多少興致。
淩铩心中盤算,須得另辟蹊徑,完成山門懸賞台上那些亟待解決的任務,方能有所斬獲。
“聞說周遭山脈間,有一群山匪橫行霸道,時常攔截過往商旅,搶奪財物。慕雪,我們不妨聯手走一趟,如何?”
“也好,既是順道,同行亦無不可。”
慕雪麵色淡然,話音雖冷,卻幹脆利落,言罷輕點螓首,隨即拽著淩铩,二人身形一晃,已化作兩道流光,掠空而去。
偌大的青山鎮內,唯餘雪裏、趙燁二人,以及身後靜默佇立的屋舍,靜靜見證著這一場突如其來的離別。
古鈴兒尚且年幼,對周遭發生的一切懵懂無知,隻是本能地遵循著趙燁的指引,一步步去做些力所能及之事。
閑暇之時,她便捧起那本《五鬼出山訣》,細細研讀。
這本功法在她無數次的翻閱與揣摩下,已是被她琢磨得頗為透徹,距離真正掌握,似乎僅有一步之遙。
公孫可則靜靜地倚在古鈴兒身旁,兩人肩並肩,一同沉浸在那繁複的文字與玄妙的圖解之中。
她們學習得尤為刻苦,畢竟這是她們初次接觸功法,其中的艱澀難懂自是難免。
每當遇到不解之處,兩個小姑娘便會相視一笑,彼此成為對方的依靠,或是提問,或是解答,在這份共同的努力中,友誼悄然生根發芽。
王淺淺靜謐地獨處一隅,輕輕展開了那本名為《歸墟訣》的功法秘籍,沉浸於自己的修行世界。
與那兩個活潑好動的小家夥相比,她的修煉之路宛如一泓深邃的清泉,波瀾不驚卻深邃悠遠。
《歸墟訣》,這部雖僅為玄級層次的功法,卻蘊藏著令人歎為觀止的奧秘。
它不單能強健體魄,讓生命力如春日草木般迅速複蘇,更是在修煉之途上鋪設了一條加速帶,讓人修為精進的速度遠超往常。
然而,其最為人稱道之處,在於那份能撫平心緒、寧靜心神的力量,仿佛夏夜清風拂過心湖,讓人的元神得以在喧囂之外尋得一片淨土,經曆前所未有的淬煉與升華。
尤為關鍵的是,《歸墟訣》賦予了修煉者一種近乎神奇的能力——
對精神層麵的防護,使之能抵禦外界紛擾,大部分精神層麵的攻擊或者幻術在它麵前都如晨霧遇陽,消散無形。
這一切,不過是《歸墟訣》浩瀚威能中的涓涓細流,其深邃與廣博,猶如海底之針,尚未完全顯露於世。
試想,若能尋得機緣,將這部奇功補全,其境界躍升,恐怕非是幾番可比,將是質的飛躍,震撼天地。
至於公孫可生辰之慶,倒也不必急於一時。
眾人商議之下,決定先為雪裏那慈祥的祖母——雪婆婆,送過滿頭七之祭。
此舉不僅是對逝者的敬重,更為雪裏提供了一段寶貴的喘息時光,讓她能在哀痛之餘,漸漸尋回心靈的平靜。
如此安排,意在不讓雪裏長久地沉溺於喪親之痛,而是引導她,在悲傷的餘韻中迅速找尋到新的棲息地,讓心靈得以安放。
石龍城之行,便在這份緩衝之後,適時啟程,既是對逝者的緬懷,也是對生者未來的期許。
趙燁的心思正漫無邊際地遊走著,猛一抬頭,視線裏闖入了一位身材魁梧的農家漢子,他**著上身,大步流星地自門外跨入,目光如炬,瞬間掃視過靈堂內的每一寸空間。
最終,那雙眼睛定格在了跪於蒲團之上、背影清麗的雪裏身上。
漢子望著那抹動人的身影,不自覺地舔了舔幹澀的唇瓣。
他未作任何遲疑,全然不顧站在門口的三個嬌小蘿莉以及愣神的趙燁,徑直邁向靈堂深處,粗魯地伸出手,一把攥住了雪裏纖細的臂膀,硬生生地將她從地上拽了起來,動作之蠻橫,毫無顧忌。
“韓穠!你做什麽!”
雪裏顯然對這個男人並不陌生,她猛地抽回了自己的手臂,動作中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
然而,那男人眼中的不善卻愈發明顯,他非但沒有收斂,反而迅速轉身,再次向雪裏伸手抓來,動作中帶著不容反抗的蠻橫。
“你問我幹什麽?那個老東西終於咽氣了,我也已經跟那幾個媒婆打好招呼了,她們都答應把你許配給我。走吧,從今天起,你就是我的人了!”
他的語氣粗魯而強硬,每一個字都像是重錘,狠狠地敲擊在雪裏的心上。
他的動作更是毫不掩飾地透露出即將施暴的意圖,隻要雪裏稍有反抗,恐怕就會立即遭到他的毒打。
那雙眼睛裏,燃燒著**裸的欲望之火,緊盯著雪裏逐漸成熟的身姿,仿佛要將她整個吞噬一般。
“誰要答應給你做妻子,走開!”
雪裏一腳踹出,直接給那韓穠踹了出去。
然而這韓穠每日做的都是勞力活,身強力壯,可不是一般人能夠比擬的。
這一腳踹中了韓穠的腹部,卻隻是將他踹出了幾步開外,沒能完全傷害到他。
“賤蹄子,給你臉你還不要,老子今天——”
嘩啦脆響,猶如江河之水猛然在耳畔轟鳴,整個房間霎時被一層厚重而朦朧的水汽所充斥,仿佛踏入了一片迷蒙的霧境。
就在這水汽繚繞之際,一抹嬌小的身影倏地掠至,烏黑長發隨風舞動,如同夜色中翻飛的綢帶。
王淺淺摒棄了往日的溫婉,身形快若閃電,眨眼間已立於雪裏之前。
她的右拳緊握,周遭的水汽與靈力仿佛受到召喚,匯聚成一股不可小覷的力量,被她牢牢掌握於拳心。
那一刻,她仿佛化身為了江河的主宰,掌握著滔滔水流奔騰不息的韻律。
隨著一聲轟鳴,王淺淺凝聚全身之力,那蘊含著水汽與靈力的一拳,如破曉之光般驟然轟向韓穠的胸口。
空氣在這一刻仿佛被撕裂,隻聽砰然巨響,震撼人心。
男人慘叫哀嚎的聲音從中飛出,隨著那一拳的揮出直接砸在了附近的一座假山之上,瞬間撞碎了假山,癱倒在地上。
王淺淺這一拳,其威勢之猛,無疑標誌著拳法已初窺門徑,拳風淩厲,幹淨利落,沒有絲毫的拖遝與猶豫。
趙燁見狀,嘴角勾起一抹滿意的弧度,目光轉向一旁收拳而立的王淺淺。
隨後,她從容不迫地從背後抽出那本古樸的《歸墟訣》,再度沉浸於字裏行間。
那一拳,仿佛隻是她隨意為之,過後便如雲煙散去,不留痕跡。
她隨即捧起書本,繼續沉浸於知識的海洋。
這一幕,被青山鎮內的眾多目光所捕捉。
他們紛紛搖頭,眼神中流露出一絲不解與詫異,甚至有幾人低聲議論,對這突如其來的變故感到莫名其妙。
不隻是對那韓穠,也對靈堂指指點點的。
“這韓穠就是活該啊,人家孩子還沒滿十五歲,還想要強買強賣?”
“不對,難道不是那些個亂嚼舌根子的媒婆該死嗎,那幾個老家夥天天可就盯著雪裏這塊肥肉呢。”
“唉!難道你們都沒察覺到嗎,剛才修行者打人了啊,那小家夥,什麽時候成為修行者了?”
“唉?還有古家的小丫頭,修行者對凡人出手,這絕對是邪惡門派吧,你們誰有這個本事,把那小姑娘帶出來?”
“開什麽玩笑,誰樂意出這個風頭,誰就嫌自己命大了,趕快散了吧,不關我們的事情。”
眾人漸漸地向四周散去,不遠處,韓穠的胸膛上赫然多了一枚鮮明的拳印,盡管那痕跡並未深嵌入骨。
王淺淺那一擊,顯然未傾盡全力,否則以她拳法小有所成的威力,足以在韓穠胸口鑿出一個駭人的空洞。
此刻的韓穠,如同風中殘燭,癱軟在地,連咳數聲,鮮血混雜著痛苦溢出嘴角,胸骨間不知已斷裂幾許,唯有無助地在塵埃中呻吟,聲聲入耳,皆是絕望。
未幾,幾位鎮上的醫師匆匆趕來,小心翼翼地將他抬離這片是非之地。
趙燁則從衣襟內隨意掏出一枚療傷丹藥,直接塞給了那其中一位醫師。
“別讓人死了就行,喂他吃多少隨你們。”
這樣的一枚丹藥,其實對於這裏的醫館還是很珍貴的,幾個醫師立刻會意,他們走之前,別把那韓穠完全治好就行。
至於後續的事情,他懶得管,隨便他們治好治不好的。
第三日晨光微露之時,雪婆婆那靜謐而莊嚴的靈堂前,悄然出現了一個令古鈴兒心中泛起微妙波瀾的熟悉身影。
一位中年婦人,手牽著一位臉頰泛著健康紅暈的小男孩,緩緩步入這哀傷的房間之中。
她們此行,名義上是來向雪婆婆致以最後的敬意,然而,自踏入門檻的那一刻起,婦人的目光便牢牢鎖定了古鈴兒,那雙眸子裏,滿是難以言喻的深情與探究,仿佛要將這些年錯過的時光,在這一刻悉數補回。
“鈴兒,我是媽媽,還認得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