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故縱
荀林這才知道，原來嘉慧在宮裏過得並不好啊，哪裏有她娘炫耀的那樣風光。不過，他絲毫不覺得泄憤，他甚至擔心起了她的處境。
他動用很多關係，花了很多的銀子，終於聯係到了嘉慧，他把自己少得可憐的俸祿擠出來給她，還跟她提議，他可以幫她賣她的繡品。他知道嘉慧有一手好繡藝，在他們那十裏八村，都是出了名的。嘉慧也覺得這個提議可以，他們約定每月月中在承靖門會麵，承靖門有他認識的一個小兵，到時候他會幫他打掩護。
他和嘉慧宮裏宮外已經接應好幾次了，他尤其期待每月月中，哪怕他根本不可能再見到嘉慧。他隻知道，他盡自己最大的能力去幫助了她，讓她過得好些，他就很知足了。
隻是，這次月中，嘉慧身邊的婧兒並沒有在承靖門出現，他不知道婧兒怎麽了，為什麽不來見他。他那晚在承靖門等到半夜，還是不見有人出來，他的心都涼了，又涼又怕，生怕嘉慧出了什麽意外。這幾日，他也在盡力打聽嘉慧的情況。她應該是沒什麽事，因為旁人提及她時，隻說她一點也不受寵，住的地方跟冷宮一樣。他便知道她平安，隻是如今天寒地凍的，她那邊供給可還充足，會不會冷著。
他多想爬進那高高的束縛的紅牆，看她一眼，看看她過得好不好，有沒有需要他幫忙的地方，隻要他能做的，他赴湯蹈火也願意做。
他今日還得了豐厚賞賜，皇上又誇了他，皇上說讓他好好幹，日後少不了他的好處。瞧吧，他讓皇上這麽喜歡，相信過不了多久，他就可以擺脫翰林院窮小子這個外號，讓人瞧得起了。
……
荀林給皇上推薦新人的事，不多時便傳進薄雲深的耳中。
次日，薄雲深親自前往翰林院做客。沒有特殊事宜，他向來不踏足這地方，他一來，整個翰林院都有些沸騰了，大官小官都出來拜見，地下一片鴉雀無聲。
荀林官位最低，自覺跪在最後麵，不爭也不搶。
薄雲深不說話，臉上掛著淡淡的，極溫和的笑容。他原就長得俊美，笑起來，鳳眼微挑，還有兩個小小的梨渦，極討人喜歡。他步伐穩健，一步一步地，慢慢踱到荀林身邊。忽然俯下身，修長的手指拾起地麵的一方白色手帕，上麵繡著一隻嘰喳的報春喜鵲，活靈活現。
他把手帕遞去他麵前，音色溫淡地問：“這是你掉的吧。”
荀林臉上駭色顯然，卻不敢讓自己有多餘的破綻，他惶恐地點頭道：“是，大人。”
“拿著吧。”薄雲深清風一笑，“下次當心。”
“是。”荀林滿頭大汗地伸手接過，手指微微地顫抖，“下官日後一定注意。”
薄雲深眼眸微微一轉，瞥見他袖口顏色並不明顯的補丁。他笑了笑，問荀林：“你家住何處？”
荀林不解其意，仍是答道：“回大人，下官家住帝都城郊的香河村。”
“哦？”薄雲深似是懂了，轉頭問院長敬長興，“敬院長，如今荀大人月俸幾何？”
敬長興依舊跪於地，恭敬答道：“回丞相，荀大人月俸四兩，祿米四斛。”
月俸四兩，祿米四斛，是八品的芝麻小官待遇。
薄雲深朗聲道：“荀大人乃我朝人才，還是當提一提月俸，方能彰顯我朝重用人才，愛惜人才之策。”
敬長興道：“是。下官這就照辦。”
薄雲深複又叮囑：“切記要讓荀大人無任何後顧之憂。”
敬長興意會：“是。”
薄雲深笑著拍了拍荀林肩膀，首肯道：“荀大人，好好做，本官相信你的才幹，定不會讓本官失望。”
荀林如芒在背，忐忑道：“是，下官謹記。”
“都起來吧。”薄雲深時走出門外才說，而後大步離去，留下翰林院一眾官員麵麵相覷，不明就裏。
……
景明四年。冬至，鹽雪。
一年一度的冬至宴如約而至。參宴官員大多五品以上。當然，有得了聖上眷顧，便是品級低，也可破例參加的。比方說荀林，如今朝臣都知曉了，他雖品級低，卻是皇上跟前的大紅人，這樣盛大的場合，皇上自然也不會少了他。
荀林自是極高興的，不單是因為他終於有機會在人前揚眉吐氣了一回，還因為他完全可以借著這次的宴會和嘉慧偷偷見上一麵。
他想了很久，又動用了他的一些關係。如今他的名氣高了，認識他的人多了，願意給他提供幫助的人也多了，他可以不費力氣地聯係到嘉慧。
他得知嘉慧並不會出席夜宴，心裏早已打定好了主意，等宴席進行至一半，他便借口溜走。正好他的席位靠近門口，位置十分偏僻，縱是他走了，也不會有人留意。
嘉慧也早在約定好的地點等著他，今兒冬至宴，滿宮的人都往金殿幫忙去了，別的地方壓根見不到幾個人影，隻偶爾會路過一隊舉著火把巡邏的禦林軍。
換在平時，趙美人自是不敢這麽膽大的，今日趁著大家夥都鬆懈了，便也僥幸了些。
她焦慮不安地站在宮燈照不見的黑樹下，樹林的影子擋住了她。她等了好一會兒，才聽見那久違的腳步聲，她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
“嘉慧？”荀林低低的呼喚隨之而來。
“我在。”
荀林一激動，便衝進樹下，不顧禮數地抓了她細瘦的肩膀，興奮道：“真的是你啊，我好高興，我終於能見到你了，你不知道，上次婧兒沒來，我都快擔心死你了，生怕你出了什麽意外……”
趙美人很不自在地掙開他，無奈道：“荀大哥，我很好，沒事呢，上次婧兒沒有過來隻是因為臨時出了點意外，來不了了，我也沒辦法跟你解釋，難為你等了那麽久。”
“沒關係，我等多久都沒關係，我隻要你沒事就行了。”
金殿中。後宮妃嬪們另外在幕後設了座，並不與朝臣使節們在一處。如此，她們也相對鬆散自由些，並不如幕前那般拘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