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4章:內情
李行舟自嘲地彎了彎嘴角:“也是,你不用操心這些,天塌下來,有你爹扛著,再不濟,還有薄大人替你扛。聽說他被賜婚的當天,就被朝廷派去襄州抗旱了,你不怕他回不來,你就隻能守寡了?”
“才不會。”餘知瞪他一眼,“你不許咒他,他一定會平安歸來的。”
李行舟看著她的眼神,突然帶了淡淡的憐憫,他輕聲說:“丞相大人在外雷霆萬鈞,心狠手辣。對女兒卻是寵極,能把你保護得跟一張白紙一樣,真是不易……”
餘知聽過很多人說她長不大,像個小孩子,若是以往,她都是一笑置之。唯獨在關於薄雲深的事情上,餘知是認了真的,她緊盯著他,追問不休:“李行舟,你是不是知道了什麽?薄公子被派去襄州,是有陰謀的是嗎?是皇上不想他回來還是怎樣?你都告訴我好不好?”
李行舟掃她一眼,淡聲道:“看來你也不笨。”
“真的是皇上……”餘知心裏,猛地一沉。她之前一直有過這個猜想,可惜沒有辦法得到應證。阿爹那邊給她的消息,都說薄雲深在襄州安好,不必擔心。
“那薄公子真的會有事嗎?”餘知有些擔憂地問道。
“難道二小姐以為,我一介相府幕僚,會知道這些?”他好整以暇,反問她。
一直以來的自欺欺人被毫不留情戳穿,餘知頓時紅了眼眶,生氣地站起身:“李行舟你混蛋,我討厭死你了!為什麽要跟我說這些……”說完,餘知氣呼呼走人,冷不防膝蓋撞到木墩,登時疼地嗷叫一聲,仍是頭也不回,一瘸一拐地走了。
……
翌日,趁餘世在府上,餘知去找了他,不巧顧氏也在。兩人不知在聊些什麽,神色鬆快。餘知冒冒失失地闖進屋裏,喊了聲:“阿爹,三姨娘。”
“知兒來了呀,來,快來坐下。”餘世笑嗬嗬地招呼她,“來找爹做什麽?”
餘知乖乖在顧氏身邊坐下,低頭道:“阿爹,我有事想問您。”
“你問。”
餘知登時抬了頭,質問道:“阿爹,皇上是故意讓薄公子去襄州抗旱,也不打算讓他活著回來,是嗎?”
餘世收了笑意,沉聲問:“知兒,誰告訴你這些的?”
餘知搖頭:“沒有誰告訴我,自打那次賜婚下來,而薄公子又被派去那麽遠的地方抗旱去了,我就總覺得有什麽不對。”
餘世道:“你放心,不會有事的。皇上還年輕,這點小把戲你爹我會看不出來?他太低估我了。襄州旱情嚴重,流民四躥,朝廷確實需要派人去治旱,爹同意雲深去襄州,一是讓他穩住民心,二是讓他好好到地方曆練。”
“那不怕一萬,就怕萬一呢……”
瞧見餘知一臉緊張,顧氏跟著噗嗤一笑了:“知兒,你要真是擔心啊,過幾日就跟我去寒山寺禮佛祈福去,正好我想去,還愁身邊沒個伴。聽說那裏的香火最是靈驗,我們去多求幾個願,保佑旱情早日解決,也保佑雲深早日歸來,你覺著怎樣?”
餘知想了想,點頭:“那好吧。”
餘世打笑道:“你看看你現在,自打心裏有了雲深,眼裏哪還有你爹我了。哎……這養大了的閨女啊,就跟潑出去的水一樣,收不回來嘍。”
餘知嘴硬道:“才沒有呢,我的心一直向著阿爹和姨娘的。”
見餘知放寬心,顧氏與餘世皆淺然一笑。餘知默了片刻,又說:“對了阿爹,我聽說您手下那個李行舟有兩下功夫,我可以帶他去當我的護衛嗎?”
“隻要你喜歡,帶誰都行。”餘世笑道,“不過,你怎麽會突然想到他呢?”
餘知撇撇嘴,裝作毫不在意地說:“因為我也不認得幾個人啊,剛好就認識李行舟了,又聽說他能文能武,挺厲害的。”誰讓他三番兩次惹火她,這次得讓他跑跑腿,付出點代價來。
餘世讚許地點點頭:“是還不錯,是個好苗子。不過,上次的事情……”
“阿爹,上次的事情真的和他沒有關係呢,是我自己鬧脾氣呢,您就別計較這事了,好不好嘛……”
餘世無奈歎氣:“你啊……爹還不是擔心你。”真是拿她一點辦法都沒有。
……
寒山寺是先前所謂餘知替太後守孝三年的寺廟,事實上是夏夏在代勞而已。餘知對寒山寺沒什麽印象,幼時去過幾次,從江城回來時也去過,不過就是走了個過場,感觸不深。
顧氏說她每年都會特意趕去寒山寺祈福,小住幾日,順便看望還在吃齋念佛的夏夏。夏夏是餘知心內不能言說的傷疤,甚至舅舅一家,都是。
他們餘家和夏家,和以前一樣,關係不容水火。這次阿姐成親,她央求阿爹寄了請帖邀請他們來參加,卻是大海投石,杳無音信。阿姐大婚當天,自然也沒見著他們人影。
“這幾年,夏夏在寒山寺過得好嗎?”觸景生情,餘知落寞地問起。一直以來,餘知都害怕麵對這個話題,因為話題的背後,是他們餘家**裸的私心和權力。
“她是個安靜內斂的姑娘,不喜外界喧嘩,也能沉下心來吃齋念佛。這幾年,老爺也沒有虧待她,衣食住行,樣樣周全,你不必太內疚的。”顧氏道。
餘知抿了抿唇,忽而問:“姨娘,你知道阿爹和舅舅他們曾經究竟有過什麽矛盾嗎?”
顧氏笑著搖搖頭:“那時我還不曾進門,我又如何曉得,不過啊,他們總歸不是尋常恩怨。聽說你舅舅以前也是朝堂上的人,跟你爹政見不太合,兩人鬧過許多矛盾。”
餘知歎了一口氣,兀自道:“不管是舅舅還是阿爹,他們都不願意提起。他們好像真的很忌諱那段過往,可我是真的很好奇呢……”
顧氏摸摸她腦袋,寬慰道:“不要再想這些了,人要往前看。你看,我們現在都到寒山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