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任務包
“比如，挖一方土方，獎勵五個工分！砌一米磚牆，獎勵八個工分！預製一塊樓板，獎勵十五個工分！成功上好一根主梁，整個小組，獎勵一百個工分！”
“這些工分，不僅僅是工分！它還和咱們工廠未來的股份分紅，直接掛鉤！多一個工分，年底，你就能多分一份錢！”
“所有的‘任務包’，都寫在黑板上，由各個小組，根據自己的能力，自由競標！誰有本事，誰就上！能者多勞，多勞多得！”
秦振舒的這番話，就像一把燒得通紅的烙鐵，狠狠地烙在了每一個人的心上！
那一番番清晰的數字，那一句句充滿了**力的承諾，瞬間便將那個“都是為集體幹活”的，模糊而又虛無的概念，徹底擊得粉碎！
取而代之的，是一個無比清晰，無比現實，也無比誘人的邏輯——
今天，我流的每一滴汗，砌的每一塊磚，都不是在為別人幹，我是在為我自己未來的錢袋子幹活！
“轟”的一聲！
整個工地，徹底炸了！
“我操！還能這麽幹？！”
“一天下來，要是手腳麻利點，那不得掙個幾十上百個工分啊？！”
“我的個乖乖！這年底得分多少錢啊！”
社員們那一張張樸實的臉上，瞬間便被一種原始而又炙熱的貪婪和渴望所點燃！
他們看向那張圖紙的眼神，不再是看一張普通的圖紙，那簡直就是在看一座堆滿了金元寶的金山！
李大虎第一個反應了過來，他興奮得滿臉通紅，一把扔掉手裏的鐵鍬，衝到秦振舒麵前，指著圖紙上那塊最難啃的硬骨頭——主地基開挖工程，扯著嗓子吼道：
“廠長！這個活兒，我們三組包了！”
“憑什麽？！”金龍不甘示弱地擠了上來，“這個活兒，我們二組也要！”
“還有我們！”
一時間，整個工地，都變成了菜市場。
所有的小組長，都紅著眼，圍在圖紙前，唾沫橫飛地爭搶著那些最賺錢，也最累人的“任務包”。
那股子因為王老四而冷卻下去的氣氛，瞬間便被一種更加狂熱，更加功利的**，徹底點燃！
而在這片狂熱的景象中，隻有王老四和他那幾個“老油條”，還愣在原地。
他們麵麵相覷，那一張張原本還充滿了得意的臉上，此刻，隻剩下了一片茫然和……恐慌。
他們突然意識到，天，好像，真的變了。
那個可以讓他們心安理得地混日子的時代，好像，真的，一去不複返了。
當晚，在工棚裏臨時召開的大會上，一場別開生麵的“工程競標會”，熱火朝天地展開了。
秦振舒親自坐鎮，蘇青禾則在一塊臨時支起的小黑板上，負責記錄。
“砌東麵承重牆，長三十米，高三米，總計三百個工分，哪個小組要？”
“我們要！”李大虎第一個站了起來，那聲音洪亮得像是打雷。
“好！東牆，歸三組了！”蘇青禾清脆的聲音響起，隨即在黑板上記下了一筆。
“攪拌一號坑混凝土，預計五十方，總計兩百五十個工分！”
“我們二組要！”金龍緊隨其後。
……
一個個“任務包”，被一個個充滿了渴望的小組，瓜分殆盡。
不到一個小時，第二天所有能幹的活兒，都被安排得明明白白。
那些搶到活兒的小組，一個個摩拳擦掌，興奮得像是打了雞血。而那些因為手慢而沒搶到好活兒的小組，則是一臉的懊悔，暗暗下定決心，明天一定要早點來。
整個工棚裏，都充斥著一種即將上戰場的亢奮和激動。
而王老四他們那個小組，則像是被遺忘的角落，從頭到尾，都沒有人問他們一句。
不是秦振舒不給他們機會，而是他們自己，根本就不敢，也沒有能力，去接下任何一個像樣的“任務包”。
最終，在所有活兒都被分完之後，隻剩下了一個最不起眼，也最沒油水的任務——清理工地上的建築垃圾，預計一天，隻有可憐的十個工分。
王老四看著黑板上那些動輒上百的數字，再看看自己小組這可憐兮兮的十個工分，那張老臉，漲得是青一陣，紫一陣。
他的心裏，第一次，生出了一絲名為“羞恥”的情緒。
第二天，天剛蒙蒙亮，向陽大隊的工地上，便已經是一片人聲鼎沸的景象。
與昨日不同的是，今天，這裏再也看不到一個閑人，再也聽不到一句閑話。
所有的小組，都像上了發條的戰爭機器，在各自承包的“陣地”上，開始了瘋狂的運轉。
李大虎他們三組，承包了最累人的地基開挖工作。十幾個漢子，光著膀子，在寒風中，掄圓了膀子，那一把把鋒利的鐵鍬，如同雨點般，狠狠地砸進堅硬的凍土裏。那“嘿喲！嘿喲！”的號子聲，雄渾而又有力，充滿了原始的生命力。他們的身上，蒸騰著白色的熱氣，那一張張被汗水和泥土弄得髒兮兮的臉上，卻洋溢著一種前所未有的滿足和興奮。
金龍的二組，則負責砌牆。他們分工明確，有的人負責和泥，有的人負責遞磚，有的人則專心砌牆。那一道道牆體，在他們手中，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節節攀升。金龍就像一個嚴苛的工頭，拿著一根水平線，來回巡視，對每一塊磚的擺放，都要求得極為嚴格。因為他知道，這不僅僅是牆，這更是他們小組的工分，是他們年底的真金白銀！
整個工地，都沉浸在一種高速、高效，甚至可以說是有些瘋狂的生產節奏之中。
“紅旗榜”早已被那塊寫滿了任務和工分的黑板所取代。
每一個小組，在完成一個任務包後，都會由組長興奮地跑到黑板前，讓蘇青禾在他們小組的名字後麵，記下相應的工分。
那一個個不斷向上攀升的數字，像一針針最猛烈的興奮劑，刺激著所有人的神經。
而在這片熱火朝天的景象中，王老四他們小組，則顯得格格不入。
他們承包的，是清理建築垃圾的活兒。
這是一個技術含量最低，也是工分最少的活兒。
然而，即便是這樣輕鬆的活兒，他們依舊幹得有氣無力。
王老四依舊是那副老樣子，靠在牆角，揣著手，看著別人幹得熱火朝天，他的那雙小眼睛裏，閃爍著嫉妒和……不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