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秦振舒回來了
鄭輝張了張嘴，冷汗涔涔，一個字也答不上來。
“還有！”
陳書記的手指重重地點在卷宗封麵上：
“葛青指認秦振舒懂俄語。當時在場的除了他們兩人，還有宋泰。宋泰聽到了嗎？沒有！既然沒有旁證，這條指控是怎麽被你堂而皇之地寫進卷宗，當成罪證的？”
“我再問你，抓捕葛青的整個過程，向陽大隊的徐隊長、李連長全程見證，人也是他們親手移交給公安的。按照你的邏輯，是不是他們也都是同夥？你鄭輝，是準備把向陽大隊一鍋端了嗎？”
一連串的質問，句句都打在要害上，邏輯清晰，無可辯駁。
整個會議室裏，除了陳書記冰冷的聲音，再無其他聲響。
鄭輝的臉色已經由白轉青，再由青轉灰，他清楚的知道，今天他徹底的栽了。
“狗屁不通！”
陳書記猛地站起身，將那份卷宗狠狠摔在桌子中央，裏麵的紙張散落一地。
“這就是你鄭輝辦的‘鐵案’？我看是‘紙案’！一戳就破！我今天真的要好好想一想，你過去辦的那些案子，到底有多少是靠這種漏洞百出的‘證據’和見不得光的手段定性的？必須查！成立調查組，把你這些年的卷宗，一件件都拿出來，給我重新審查！我倒要看看，你這‘鐵手判官’的帽子底下，到底藏了多少冤屈和汙垢！”
這一下，不隻是鄭輝，連公安局其他幾位領導的臉色都瞬間變了。
翻舊賬，這才是最致命的！
鄭輝再也支撐不住，雙腿一軟，徹底癱坐在了地上，麵如死灰。
陳書記看都懶得再看他一眼，轉身大步向外走去：
“帶我去找秦振舒同誌！立刻！馬上！”
審訊室的鐵門被“吱呀”一聲打開。
湧進來的不再是陰冷的寒氣，而是一束溫暖明亮的光，以及一群神情嚴肅卻難掩急切的領導幹部。
秦振舒抬起頭，平靜地看著走在最前麵的那位清臒中年人。
他雖然不認識，但從對方身上那股沉穩威嚴的氣度，便已猜出了七八分。
當看到陳書記親自為他拉開那張冰冷的鐵椅，當看到這位縣裏的最高領導，在他麵前站定，臉上帶著毫不掩飾的歉意和愧疚時，饒是秦振舒心性沉穩，也不由得微微一怔。
“秦振舒同誌。”
陳書記的聲音溫和而鄭重，與方才的雷霆之怒判若兩人：
“我代表東來縣縣委、縣政府，向你道歉！是我們工作失察，用人不當，讓你受委屈了！讓你這樣的英雄，蒙受了不白之冤！”
他向秦振舒伸出手，緊緊地握住了他。
那手掌，溫暖而有力。
“委屈談不上。”
秦振舒站起身，回握住陳書記的手，神情坦然，目光清澈，“我相信組織，相信D，早晚會還我一個清白。”
一句簡簡單單的話，不卑不亢，卻讓陳書記眼中閃過一絲更深的欣賞和讚許。
好小子！
有膽識，有擔當，還有這份氣度！
是個人才！
“好！說得好！”陳書記重重地點了點頭，鬆開手，從秘書手中接過那份蓋著鮮紅印章的函件，當著所有人的麵，朗聲宣布：
“秦振舒同誌，因你在列車上臨危不懼，智勇雙全，成功協助公安同誌抓獲敵特分子，為保衛國家安全做出了突出貢獻！經首都公安部、國防部、鐵道部聯合決定，予以通報表彰！這是你的榮譽，也是我們整個東來縣的榮譽！”
掌聲，在狹小的審訊室裏猛然響起，熱烈而真誠。
那些陪同的領導，那些剛才還對秦振舒身份存疑的幹警，此刻看著這個年輕人的目光，充滿了敬佩、震撼，以及一絲後怕。
尤其是先前那個被鄭輝推出來，準備偽造口供的年輕幹警，此刻正縮在人群最後，臉色煞白，後背的冷汗已經濕透了衣衫。
他看著燈光下神情坦然的秦振舒，心中隻剩下一個念頭：
幸好……幸好昨晚自己多想了一步，什麽也沒做。
隻是這一步啊，掉下去，那就是萬丈深淵！
此時他看向秦振舒的眼神之中，甚至帶著些許感激。
並且下定主意，等這次事件結束之後，就一定要去向陽大隊擺放秦振舒，好好感謝一下對方。
秦振舒接過那份沉甸甸的表彰函，入手是厚實質感和淡淡的油墨香。
…………
向陽大隊沉寂的午後，被一陣引擎的轟鳴聲由遠及近地撕開了一道口子。
隻見一輛草綠色的軍用吉普車，卷著一路幹燥的黃土煙塵，在一陣刺耳的刹車聲後，穩穩地停在了知青點院子外的空地上。
車門打開，先下來的是一名穿著製服的司機，他快步繞到另一邊，手搭在車門上，姿態恭敬得讓人心頭發緊。
在所有人驚疑不定的目光中，秦振舒從車上走了下來。
他換了一身幹淨的舊衣服，雖然依舊樸素，但整個人像是被雨水衝刷過的青鬆，挺拔而沉靜。
那張清雋的臉上不見絲毫階下囚的頹唐，眉宇間反而帶著一種洞穿風浪後的從容，眼神深邃得像一口古井。
“秦振舒！”蘇青禾第一個驚呼出聲，那聲音裏帶著一絲不敢置信的顫抖。
她像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推著，本能地衝出屋子，可跑到一半卻又像被釘在原地，猛地停下腳步。
一股巨大的酸楚和後怕湧上喉頭，瞬間將她的雙眼燒得通紅，水汽迅速凝結成淚珠，大顆大顆地滾落下來。
“好家夥！我就知道秦哥你不會有事的！”
李大虎發出一聲震天的咆哮，帶著幾個相熟的知青猛地衝了上去，蒲扇般的大手重重地拍在秦振舒的肩膀上，與其說是歡迎，不如說是在確認他的真實。
一張張年輕的臉上，滿是劫後餘生的狂喜。
院子裏像是被扔進了一顆炸雷，瞬間炸開了鍋。
秦振舒回來了！
還是坐著縣裏的軍用吉普，風風光光地回來的！
這消息像長了翅膀，嗡地一聲傳遍了整個知青點。
角落的宿舍裏，周揚和劉如虹的臉“唰”地一下，血色盡褪。
“怎麽……怎麽會這樣？”
劉如虹的聲音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指甲深深地掐進了周揚的胳膊，“他不是……他不是應該被鄭輝……”
“我他媽怎麽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