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無法無天的金龍
而在人群的另一側，伐木工區的金龍，則顯得更加陰沉。
他不像徐璦琿那樣咋咋呼呼，而是不動聲色地站在幾個老知青和獵戶中間，目光幽幽地看著那片熱鬧的景象。當聽到周圍人都在誇讚秦振舒時，他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查的冷笑，用一種看似隨意的、商量的口吻，對身邊一個老獵戶說道：
“王叔，你看這熊，少說也得有七八百斤吧？這可是天大的橫財啊！”
那老獵戶正興奮著，聞言連連點頭：“可不是嘛！抵得上咱們趕山隊小半年的收成了！”
金龍慢悠悠地繼續說道：“是啊……可是我聽說，這頭熊，要全部算作趕山隊的任務功勞。嘖嘖，這一下子，他們那三千斤的任務，不就快完成一半了？”
他話鋒一轉，聲音壓得更低，帶著一股蠱惑人心的味道：“王叔，你說……這山裏的東西，是不是老天爺賜的？這頭熊，也不是在趕山隊平常打獵的地界兒發現的，說是天降橫財，見者有份，也不為過吧？按理說，秦知青是首功，多分點是應該的。可這剩下的肉，就這麽全歸了趕山隊，咱們這些辛辛苦苦出大力、幫忙分割、往回背肉的，到頭來就隻能聞個味兒？這……是不是有點不太公道啊？”
他這番話，如同一顆小石子，精準地投進了眾人那因為“熊肉”而變得活泛起來的心湖裏，激起了一圈圈名為“貪婪”的漣漪。
是啊……憑什麽？秦振舒是厲害，可他也重傷躺著了。這熊，現在是大家的戰利品了！憑什麽好處全讓趕山隊占了？
金龍看著眾人臉上神色的變化，眼底深處閃過一絲得意的陰冷。他知道，人性中的貪婪一旦被挑動起來，就很難再壓下去。他要用全大隊的貪念，來削弱這個年輕人剛剛用鮮血和生命建立起來的、如日中天的威望！
山腳下，火光熊熊，人聲鼎沸，一場分割熊肉的盛宴即將開始。
而在這片熱烈的表象之下，一股因嫉妒和貪婪而生的暗流，正悄然湧動。
秦振舒的小院裏，送走了大夫和一眾探望的人，屋子終於又恢複了安靜。
蘇青禾端來一碗冒著熱氣的紅糖水，用勺子小心地舀起一勺，吹了又吹，才送到秦振舒嘴邊。
“喝點吧，孫大夫說你現在需要這個。”她的聲音溫柔得能滴出水來。
秦振舒張開幹裂的嘴，將溫熱的糖水咽下。一股暖意順著喉嚨流進胃裏，讓他蒼白的臉上有了一絲微弱的血色。
他看著眼前這張為他忙前忙後、眼圈通紅卻強撐著精神的臉，心中湧起無限的暖意和歉疚。
“青禾……”他輕聲喚道。
“嗯？”蘇青禾抬起頭，眼中帶著詢問。
“辛苦……你了。”
簡簡單單的四個字，卻讓蘇青禾的眼圈又是一紅。她搖了搖頭，嘴角卻漾開一抹溫柔的笑意：“不辛苦。隻要你好好的，我就不辛苦。”
她繼續一勺一勺地喂著，動作專注而認真。
秦振舒沒有再說話，隻是靜靜地看著她。燈光下，她低垂的眼簾上，長長的睫毛如同兩把小刷子，在眼瞼下投下淡淡的陰影。她的側臉輪廓柔美，鼻尖因為寒冷和哭泣而微微泛紅，卻更顯得楚楚動人。
他知道，這個姑娘，已經徹底走進了他的心裏。
他必須好起來，為了自己，也為了她。為了在這艱苦荒涼的北大荒，給她撐起一片可以遮風擋雨的天。夜色深沉，山風凜冽。
向陽山腳下卻是一片火光衝天、人聲鼎沸的景象。幾十支火把插在雪地裏，將這片山坳照得如同白晝。全大隊上百號青壯勞力，圍著那具龐大的棕熊屍體，熱火朝天地忙碌著。
剝皮、開膛、卸骨、分割……每一個步驟都在老獵戶的指導下有條不紊地進行。鋒利的砍刀和斧頭在火光下閃爍著寒光，砍骨頭的“砰砰”聲、男人們的號子聲、女人們興奮的議論聲，交織成一曲粗獷而原始的勞動交響樂。
濃鬱的血腥味和熊肉特有的膻味彌漫在空氣中，非但沒有讓人不適，反而刺激著每一個人的神經。在這饑餓的年代，這氣味代表著豐足，代表著油水，代表著即將到口的美味。
大隊長徐愛國和連長李向東坐鎮指揮，臉上掛著掩飾不住的喜悅。這頭巨熊，不僅是幾百斤肉食，更是向陽大隊前所未有的榮耀，是足以向公社、向全縣誇耀的資本。
然而，在這片熱烈的氛圍之下，金龍和他煽動起來的那股暗流，正在悄然發酵。
他帶著幾個關係好的老知青，有意無意地湊到那些出力最多、累得滿頭大汗的村民身邊，用一種打抱不平的口吻說道：
“哎呀，張大哥，你看你這膀子力氣，這一斧頭下去，比得上別人砍三下！辛苦了辛苦了！”
“李二叔，還是您經驗足，這皮剝得多完整！回頭肯定能賣個好價錢！”
幾句奉承話說得對方心裏舒坦，金龍便話鋒一轉，看似不經意地歎了口氣：“就是可惜啊……咱們這麽多人，忙活大半夜，累得跟孫子似的，到頭來，這熊肉大部分都得算進趕山隊的任務裏。咱們啊，頂多跟著喝口湯，聞個肉味兒。”
這話一出，原本還咧著嘴笑的村民，臉上的笑容頓時僵住了。
“金知青，你這話啥意思？這熊肉……不分給咱？”
金龍故作驚訝地“啊”了一聲，隨即壓低聲音：“我也是聽說的。說是這熊是秦隊長打的，就得算趕山隊的。咱們就是來幫忙的，按規矩，給點辛苦工分就不錯了。”
這話如同一瓢冷水，澆滅了眾人心中燃燒的火焰。
是啊，忙活了半天，要是最後啥也撈不著，那圖個啥？
“憑啥啊！這熊瞎子躺在這兒，又不是他秦振舒一個人背下山的！咱全大隊都出動了，沒功勞也有苦勞吧！”一個脾氣火爆的年輕人當即嚷嚷起來。
“就是！趕山隊才幾個人？他們吃肉，咱幾百口子人就看著？”
人性的貪婪一旦被點燃，便會像野火一樣迅速蔓延。很快，“熊肉應該全大隊平分”的聲音，就在人群中此起彼伏地響了起來。
金龍看著這副景象，嘴角勾起一抹陰冷的笑意，悄然後退，隱入人群之中。
他要的就是這個效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