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出發
秦振舒的話音剛落，便帶著秦振虎和蘇青禾，踏上了前往市裏的綠皮火車。
相較於縣城，市裏無疑是另一個更加廣闊也更加複雜的世界。高聳的煙囪，林立的樓房，以及街道上川流不息的自行車和偶爾駛過的“嘎斯”卡車，無一不彰顯著這座工業重鎮的脈搏。
火車“況且況且”地行駛著，車廂裏一如既往地擁擠而嘈雜。
秦振舒找了個相對安靜的角落，將三人聚在一起，開了一個簡短的“戰前會議”。
“這次去市裏，不是逛街，是一場硬仗。”秦振舒的目光依次掃過蘇青禾和秦振虎，神情嚴肅，“所以，我們必須分工明確，各司其職。”
他首先看向蘇青禾，語氣溫和卻不容置疑：“青禾，你的任務最關鍵。我們這次帶的錢款數額巨大，還有所有的票據、合同、收據，全部由你一人保管和核對。任何一筆錢的進出，任何一份文件的簽署，都必須經過你的手。你是我們的‘大管家’，也是我們的最後一道防線。”
蘇青禾重重地點了點頭，她緊了緊懷裏那個用好幾層布包裹著的挎包，裏麵裝著向陽大隊幾乎全部的希望。她知道自己肩上的擔子有多重，眼神裏沒有了小女兒的羞澀，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甸甸的責任感和堅定。
接著，秦振舒的目光轉向了秦振虎。
秦振虎下意識地挺直了腰板，像一個等待接受命令的士兵。
“哥，”秦振舒看著他，聲音沉穩，“你的任務很簡單，也很重要。從現在開始，你就是我和青禾的‘保鏢’。負責我們的人身安全，以及所有物資的看管和搬運。市裏龍蛇混雜，什麽人都有，我不希望出任何意外。一路上，多看，多聽，少說。一切行動，聽我指揮。”
秦振虎的眼圈微微有些發紅，胸口一股熱流湧動。
這是秦振舒第一次，如此鄭重地、將如此重要的任務交給他。
他沒有說話，隻是用力地攥緊了拳頭，對著秦振舒，狠狠地點了一下頭。
千言萬語，都在這一個動作裏。
“至於我，”秦振舒最後說道，“我負責‘開路’。負責找到門路，搭上線，把拖拉機的事情敲定下來。”
分工明確，目標一致，三人心中都燃起了一股鬥誌。
抵達市裏後，三人沒有片刻耽擱，直奔市農機總廠。
這座總廠的規模比縣農機站大了十倍不止，高大的圍牆，森嚴的門崗，門口掛著一排諸如“先進單位”、“生產標兵”的牌子，氣派非凡。
然而，他們得到的待遇，卻和在縣裏如出一轍，甚至更加冰冷。
“買拖拉機？介紹信呢？公社的批條呢？市裏的指標文件呢？”門衛室裏，一個戴著袖章、眼皮耷拉著的中年門衛，連正眼都沒瞧他們一下，語氣裏充滿了不耐煩和居高臨下的優越感。
“同誌，我們是向陽大隊的，錢和工業券我們都帶足了，就想問問能不能……”
“沒指標說啥都沒用！”門衛不耐煩地打斷了秦振舒的話，揮了揮手，像趕蒼蠅一樣，“廠長？廠長是你們想見就見的？趕緊走趕緊走，別在這兒耽誤工夫！”
三人被毫不客氣地推出了門外，高大的鐵門在他們身後“哐當”一聲關上，隔絕了兩個世界。
秦振虎氣得臉都漲紅了，拳頭捏得咯咯作響：“這幫狗眼看人低的王八蛋！”
蘇青禾也有些沮喪，低聲道：“看來，走正規渠道是徹底行不通了。”
秦振舒的臉上卻沒有什麽失望的表情，這一切，都在他的預料之中。他拍了拍秦振虎的肩膀，示意他冷靜，沉聲道：“走，我們換個地方。”
他帶著兩人，熟門熟路地穿過幾條繁華的街道，拐進了一片舊城區。這裏的建築低矮，巷道狹窄，空氣中都彌漫著一股陳舊的味道。
通過之前在縣城“鬼市”裏搭上的一點微末線索，秦振舒花了點錢，從一個消息販子口中，打聽到了一個在市裏黑白兩道都吃得開的傳奇人物——老炮。
“老炮這人，是個狠角色。據說是在戰場上滾過來的，手上沾過血。退伍之後，路子越走越野，專做那些別人不敢碰、碰不了的買賣。”消息販子壓低了聲音，眼中帶著敬畏，“拖拉機這種東西，你要是能搭上他的線，興許還有點門兒。不過我可跟你說，這人脾氣古怪得很，認錢，但更認人。你要是沒那個膽色和實力，別說做生意，怕是連他麵都見不著。”
消息販子還透露，老炮沒什麽別的愛好，就喜歡在傍晚時分，去城南一家不起眼的“老兵茶館”裏，喝一壺釅茶，聽一段評書。
秦振舒決定，去碰碰這個運氣。
老兵茶館果然名副其實，地方不大，光線昏暗，裏麵坐著的，大多是些上了年紀、神情或落寞或彪悍的中年男人。空氣中彌漫著濃濃的煙味和劣質茶葉的苦澀香氣。
三人找了個不起眼的角落坐下，點了三碗最便宜的茶水。
秦振舒的目光，不動聲色地在茶館裏掃視著，試圖從這些沉默的茶客中，找出那個傳說中的“老炮”。
然而，還沒等他找到目標，茶館門口突然傳來一陣喧嘩。
隻見三個流裏流氣、一看就是街頭混混的青年，堵住了一個正要離開的婦女。那婦女懷裏還抱著一個三四歲大的孩子，孩子被嚇得哇哇大哭。
“跑什麽跑？今天這保護費，你交也得交，不交也得交！”為首的黃毛混混一臉獰笑，伸手就要去抓女人的胳膊。
“我……我沒錢……”女人嚇得臉色慘白，抱著孩子連連後退。
“沒錢？沒錢就把孩子留下抵債！”另一個混混說著汙言穢語，就要去搶孩子。
茶館裏的其他茶客，有的皺起了眉，有的則轉過頭去，假裝沒看見，顯然是敢怒不敢言。
“哥！”秦振虎的火氣“噌”地一下就上來了，放在桌下的拳頭瞬間攥緊，就要起身。
“坐下！”秦振舒低喝一聲，一把按住了他的肩膀，眼神示意他繼續看。
秦振虎不明所以，但出於對弟弟的信任，還是強壓著怒火坐了回去。
就在那黃毛混混的手即將碰到女人的瞬間——
“砰！”
一聲悶響！
隻見一個一直坐在最角落裏，默默喝著茶，身形魁梧如鐵塔的中年男人，不知何時已經站了起來。
他甚至沒看清是如何出手的，那個黃毛混混已經如同斷了線的風箏，慘叫著飛了出去，重重地撞在門框上。
剩下兩個混混都嚇傻了，還沒反應過來，那中年男人已經如同一頭猛虎，欺身而上。
沒有多餘的招式，就是簡單直接的拳打腳踢！
“哎喲！”
“別打了！爺爺，我們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