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奇跡的萌芽和暗處的毒蛇
自打跟紅旗大隊的賭約立下之後,整個向陽大隊的氣氛就變得有些微妙。
日子一天天過去,春風拂過田野,秦振舒那十畝“科學種田實驗田”成了全村人關注的焦點。
起初,大部分人都是抱著看熱鬧的心態,每天下工路過,都要往地裏瞅上幾眼。可看著看著,大夥兒的眼神就從好奇,慢慢變成了驚訝,最後成了徹徹底底的震驚。
播種不過半個多月,差距就出來了。
別家的麥田,麥苗出得稀稀拉拉,有高有矮,顏色也隻是普通的淺綠,風一吹,跟營養不良的頭發似的。
可秦振舒那十畝實驗田,簡直就像是用尺子量過一樣!
所有的麥苗,幾乎是同一天破土而出,發芽率高得嚇人。一根根都跟站軍姿的士兵似的,排列得整整齊齊,長得又快又壯。那葉片的顏色,不是淺綠,而是一種油亮亮的墨綠色,看著就透著一股子勃勃的生機。
“我的娘唉,這苗子……咋能長這麽好?”
“你瞅瞅,比我家那塊最好的口糧地裏的苗都壯實!”
“這秦隊長,怕不是真有啥神仙法子吧?”
社員們在地頭議論紛紛,看那片實驗田的眼神,就像在看什麽稀世珍寶。
徐愛國和李向東這兩個老夥計,更是把這十畝地當成了心頭肉。每天天不亮就跑到地頭,看上一圈才放心去上工;晚上下了工,還得再來轉悠一圈,趕走幾隻想偷嘴的麻雀,才戀戀不舍地回家。
“振舒啊,你這‘科學’,可真是神了!”徐愛國蹲在地頭,小心翼翼地捏起一撮泥土,看著那茁壯的麥苗,臉上的褶子都笑開了花,“照這麽長下去,別說增產五成,我看翻一番都有可能!”
李向東也一改往日的嚴肅,樂嗬嗬地說道:“這下好了,我看那趙鐵柱到了秋後,還有什麽臉來咱們向陽大隊!”
然而,樹大招風。
實驗田長勢喜人的消息,很快就像長了腿,傳遍了整個公社。
紅旗大隊的隊長趙鐵柱,聽到這消息時,正跟幾個心腹在隊部喝酒。他“啪”地一下把酒杯摔在桌上,滿臉不信地罵道:“放屁!向陽那塊鹽堿地,我閉著眼都知道是啥德行!能長出好莊稼來,除非太陽從西邊出來!肯定是他們吹牛!”
嘴上雖然這麽說,但他心裏終究還是不踏實。
第二天,他便借著去公社開會的由頭,特意繞道來了向陽大隊。當他站在地頭,親眼看到那片如同綠色地毯一般,生機盎然的實驗田時,整個人都傻了。
那片墨綠,像一根根鋼針,狠狠地紮進了他的眼睛裏。
他身後的幾個紅旗大隊的社員,也都看得目瞪口呆,一個個說不出話來。
“這……這真是向陽的地?”
“比咱們的冠軍田長得還好……”
聽著身邊人的竊竊私語,趙鐵柱的臉一陣紅一陣白,最後變成了鐵青色。他死死地攥著拳頭,指甲都快嵌進了肉裏。他意識到,自己這次可能真的小瞧了那個叫秦振舒的年輕人。
強烈的嫉妒和恐慌,像毒蛇一樣,開始啃噬他的內心。
他不能輸!要是輸了,不僅要丟掉半年的票證,還得當著全公社的麵給向陽大隊那幫窮鬼道歉,他趙鐵柱的臉,以後還往哪兒擱?
當天晚上,趙鐵柱找到了他的小舅子,在公社水利站工作的趙二狗。
趙二狗人如其名,長得尖嘴猴腮,一雙小眼睛裏總是閃爍著精明算計的光。
“哥,你找我啥事啊?看你這臉色,跟死了爹一樣。”趙二狗給趙鐵柱倒了杯酒,嬉皮笑臉地問道。
趙鐵柱把白天看到的情況一說,然後惡狠狠地說道:“二狗,咱們不能就這麽幹等著!必須想個法子,讓他那地長不起來!不然,哥這次可就栽了!”
趙二狗眼珠子一轉,陰惻惻地笑了起來:“哥,這事兒好辦。種莊稼,離得開人,離得開地,可離不開一樣東西。”
“什麽東西?”趙鐵柱急忙問道。
“水。”趙二狗湊到他耳邊,壓低了聲音,“再過一個多月,就到小麥灌漿的時候了,那會兒天幹物燥,最需要水。要是到時候,咱們讓向陽大隊一滴水都見不著……嘿嘿,他那麥子長得再好,也得活活渴死在地裏!”
趙鐵柱眼睛一亮,猛地一拍大腿:“對啊!我怎麽沒想到!二狗,這事兒,你可得給哥辦利索了!”
“放心吧,哥,”趙二狗拍著胸脯保證,“水渠的閘門,可都在我手裏攥著呢。”
兩兄弟在昏暗的燈光下,定下了這條釜底抽薪的毒計。
他們不知道的是,他們的對手,也從不是一個坐以待斃的人。
秦振舒看著實驗田一天天喜人的長勢,心中雖然高興,但警惕性卻絲毫沒有放鬆。他深知,這十畝地如今就是向陽大隊的**,也是某些人的眼中釘,肉中刺。
這天晚上,他把自己的核心小隊召集到了小院裏。
李大虎、秦振虎、蘇青禾三人都正襟危坐,看著一臉嚴肅的秦振舒。
“從今天起,咱們得加強戒備了。”秦振舒的目光掃過三人,“大虎,振虎,你們倆挑幾個信得過的趕山隊兄弟,從現在開始,給我24小時輪班,把這十畝地看死了!不僅要防人,也要防那些跑進來的牲口,一隻雞都不許放進去!”
“放心吧,秦哥(大哥)!”李大虎和秦振虎同時拍著胸脯,眼神堅定,“誰敢動咱們的實驗田,我擰斷他的脖子!”
秦振舒點了點頭,又轉向蘇青禾,語氣變得溫和了許多:“青禾,你的任務更重。我需要你,從明天開始,每天早、中、晚三次,去地裏詳細記錄數據。”
“記錄數據?”蘇青禾有些不解。
“對。”秦振舒遞給她一個嶄新的筆記本和一支鋼筆,“每天的天氣情況,是晴是雨;地裏的溫度、濕度,你就用手感覺,幹了還是潮了;還有麥苗每天長高了多少,葉子顏色有什麽變化……所有你觀察到的細節,不管多小,都給我仔仔細細地記下來,標注上日期和時間。”
這個要求,在當時看來,實在是有些多此一舉,甚至有點可笑。莊稼人種地,靠的是經驗和感覺,誰會像做學問一樣,天天拿個本子去記這些東西?
但蘇青禾看著秦振舒那不容置疑的眼神,還是鄭重地點了點頭:“好,我記下了。”
她雖然不明白秦振舒為什麽要這麽做,但她無條件地相信他。她知道,他走的每一步,都必有深意。
就這樣,在向陽大隊,一張無形的防護網悄然拉開。
明處,是李大虎和秦振虎帶著人日夜巡邏的矯健身影。
暗處,是蘇青禾筆下那本“科學日誌”裏,一行行清秀而又嚴謹的字跡。
所有人都不知道,這張網,和這本日誌,即將在不久的將來,成為對抗一場巨大危機,和揭露一個險惡陰謀的最強武器。
奇跡正在萌芽,而藏在暗處的毒蛇,也已經吐出了它冰冷的信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