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受罰（2）

祁洛辰在冰冷堅硬的地上跪了一夜，一夜未合眼，每當意識混沌的時候，雙膝傳來的刺痛感都會使他驚醒，如此往複地折磨著他。

他想了很多，一件件大大小小的事情跑馬燈似的在他眼前閃過，過去近三十年的記憶幾乎都被他翻了個遍，無論是美好還是苦難，都被拉出來鞭笞得體無完膚。

在回憶的最後，出現了厲寒簫的麵龐——那張英俊、冷淡、曾讓他著迷沉淪的麵龐。

也是他不願再見到的麵龐。

清晨的時候已經有傭人陸續開始準備早餐、打掃衛生，經過祁洛辰的時候或多或少會看他一眼。祁洛辰依舊保持著挺拔的跪勢，黑夜似乎並沒有在他身上留下痕跡。

又過了不久，祁母從房間裏出來，見兒子如此固執，連忙扶著祁洛辰的胳膊要把他拉起來，“你這孩子，跟你爹服個軟不行嗎？非要這麽折磨自己。”

“起來吧。”祁父的寬恕從祁母身後傳來。

祁洛辰起身的時候有一瞬間的眩暈，雙腿也不受控製，整個人眼看著要往一邊倒去。祁父拉了他一把，他才堪堪穩住身形。

“現在木已成舟，我也不想去插手你們之間的關係。”祁父歎口氣，“但是我希望你能處理好這件事情，把損失減到最少。”

父親給了台階，祁洛辰自然就順著下去，“我明白的。”

“你回房間吧，等會我讓人把早飯送過去。”祁父拍拍他的肩，“等你爺爺氣消了，下樓去和他賠罪。”

祁洛辰喜靜，房間選在三樓的盡頭，十分清淨，也鮮有人打擾。

房間裏的陳設還是他讀書時留下的那些，一整麵牆的書櫃裏擺放著高低錯落的書籍和獎狀證書。即使一夜未睡，祁洛辰的生物鍾也不允許他在這個時間休息，他索性打開櫃子把一件件物品拿出來把玩。

在他翻開高中某本教材時，一張老舊的便簽紙從書頁裏飄了出來。是他曾經和同桌的小紙條。

——你知道我們學校籃球隊隊長是誰嗎？

——好像叫厲寒簫吧，不太清楚，應該是高二的學弟。

——高二哪個班的？

——這我哪能知道啊。你找他有事？

祁洛辰沒有和同桌說，那天下午放學後他偶然路過籃球場，剛好遇到校籃球隊訓練。為首的男生淩空躍起投入一個漂亮的三分球，在一陣歡呼聲中，他顯得極為平靜，毫無波瀾的目光掠過場外。

當時場外隻有祁洛辰一個人，抱著一疊厚厚的書本，與場內的氛圍格格不入。

男生又麵無表情地回歸訓練，而祁洛辰卻有一瞬間的失神。

那次相遇就像是在平淡無奇的生活中綻放的一小朵煙花，短暫易逝卻絢麗不已。不久之後祁洛辰參加高考，去國外留學，少年的身影就永遠停留在了他回不去的青春中。

而命運卻玩笑般，讓本不該有交集的兩個人再一次產生羈絆，從此糾纏不清。

祁洛辰把書本輕輕合上放回原位，發出一聲微不可聞的苦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