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四 ABC的朋友們(2)
賴格爾接著說:“這事情非常簡單。我的座位緊挨著講台,便於應到,也緊挨著門口方便溜走。那教師注意看了我一會兒。勃隆多一定是布瓦洛說的奸詐鼻子,他突然蹦到L字頭,剛好是我姓名的開頭字母。我的名字就叫做賴格爾·德·莫。”
“賴格爾!”馬呂斯插了一句,“多麽好聽的名字啊!”
“先生,勃隆多點到了這一個好聽的名字,喊道:‘賴格爾!’我立刻答應:‘到!’然後,勃隆多用老虎的那種溫和的眼神看著我,一臉笑容可掬地說:‘您要是彭眉胥,就肯定不是賴格爾。’這句話您聽見也許隻是不大中聽,但是卻給我帶來了可悲的結局。他說完之後,就把我的名字勾掉了。”’
馬呂斯激動地說:“先生,我簡直是慚愧得無地自容了……”
“首先,”賴格爾搶著說,“我懇求用幾句心坎上的話悼念勃隆多。我假定他已經死了。我這種假設,並不冤枉他那一身瘦骨頭,那一張麵無血色的臉,那種冷漠的神氣,還有那生硬的姿勢,以及那股惡臭味兒。於是我說:‘嗚呼勃隆多,佳城卜於此,今當明汝過,勃隆多,鼻子真不錯,勃隆多,鼻子真能嗅,講紀律,性如牛,罰禁閉,像條狗,點名像天使,公平、直率、精確、嚴肅,老實卻相貌極醜。上帝勾掉他的名字,就像他勾掉我的名字一樣。’”
馬呂斯接著說:“確實很對不起……”
“年輕人,”賴格爾·德·莫開口說道,“這一件事情是給您的一次教訓。從今往後一定要守時。”
“確實非常對不起。”
“以後不會要牽累你周圍的人,讓他們上不了學。”
“我真是特別懊喪……”
賴格爾這時候哈哈大笑起來。
“我反而高興極了。我剛好在墮落為律師,這一開除剛好救了我。我可以放棄法庭上的光榮,不必要去保護什麽寡婦,也不需要去對付什麽孤兒。不用穿法袍,也不用見習了。我最終解脫啦。這是由於您的栽培,彭眉胥先生。我打算去府上造訪,十分鄭重其事地向您道謝。您住在哪裏呀?”
“就居住在這個馬車上。”馬呂斯說道。
“真是闊氣,”賴格爾一本正經地繼續說,“真是恭喜您。您這一個住處,每一年就得付九千法郎。”
這會兒,古費拉克剛好從咖啡館裏出來。
馬呂斯苦苦地笑著說道:“我在這租的地方早已呆了兩個小時,剛好想離開呢。可是,簡直是一言難盡,我還不清楚去什麽地方呢。”
“先生,”古費拉克說,“來我家去吧。”
“本來應該我先邀請,”賴格爾說道,“可是,我沒家。”
“好了,博須埃。”古費拉克又說。
“博須埃,”馬呂斯埋怨道,“您的名字好像是賴格爾。”
“賴格爾·德·莫,”賴格爾回答道,“別名是博須埃。”
古費拉克鑽進馬車裏麵,說:“趕車的,到聖雅克門旅館去。”
那天晚上,馬呂斯就來到了聖雅克門旅館,在古費拉克隔壁的那個房間裏麵。
三
馬呂斯的驚奇
沒過幾天,馬呂斯就和古費拉克變成朋友了。青春人與青年人相見,是能一見如故,水乳交融的。馬呂斯在古費拉克身邊可以盡情地呼吸,這對於他來說是一件特別新鮮的事情。古費拉克什麽話也沒有詢問過他,而且想都沒有想過。在這一個年齡段,所有的事情都表現在臉上,不需要言語。我們可以說,有一種青年,有什麽全部都馬上表現在臉上麵。雙方一見麵之後,就彼此認識了。’
可是,一天早晨,古費拉克忽然問了一句:“喂,您是否有政治見解?”
“那還需要問嗎?”馬呂斯說,他覺得對方問得有一些冒失。
“您是哪一個派別的?”
“是波拿巴民主派。”
“灰色調,真是安分守己的小老鼠。”古費拉克說道。
到了第二天的時候,古費拉克領著他去了繆尚咖啡館。然後,他臉上掛著笑容,湊近他身邊低聲說:“我應當把您引進革命的大門裏麵。”就那樣,他領著馬呂斯來到“ABCD的朋友們”的大廳裏,把他介紹給別的同伴們,並且輕聲說了一句簡單而且馬呂斯卻聽不明白的話:“一個學生。”
馬呂斯落在了一夥一窩蜂似的人群中了。可是,他盡管神態莊重而且少言少語,但是並不少翅膀以及螫針。
因為愛好和興趣,馬呂斯始終鬱鬱寡歡,喜歡獨自思考和自問自答,突然進入這些年輕人的圈子裏麵,難免有些不自在。這裏有各種各樣的新鮮事物吸引著他,使他暈頭轉向。這些思想不僅僅毫無拘束而且又喧囂,亂糟糟地來來回回地走,把他的思想也卷入其中。有時候他不知所措,心緒跑得特別遠,簡直拉不回來了。他聽見別人談論哲學、文學、藝術、曆史和宗教,但是議論的方式卻在超出了預料。他隱約之間看見一些奇異的形象,由於不能從遠處觀望,就不免覺得莫名其妙。他從外祖父的看法轉移到了父親的見解上麵,就覺得穩了;可是如今他懷疑自己並沒有站穩,對此心裏麵感到不安,可是又沒有勇氣承認。他觀察各種各樣的事物的角度又重新開始移動,腦海裏麵的見識像是也跟著一起動搖起來。這心中的翻騰來得是否奇怪,他為此特別的痛苦。
在這些年輕人的心目中,幾乎沒有什麽“已成定論的事物”。在很多問題上,馬呂斯經常聽到奇特的言詞,讓他那還仍然怯懦的心情頗不舒服。
他們看到一張劇院海報,赫然寫著所謂的古典派悲劇中的一出老劇目的名字,巴阿雷叫喊了一聲:“推翻資產階級熱愛的悲劇!”馬呂斯便聽到公白飛駁斥道:
“你這話不對,巴阿雷。資產階級喜愛悲劇,關於這點,就不要攪亂他們的興致。戴上假發上演的悲劇有它存在的理由。我肯定不像有些人那樣子的,以埃斯庫羅斯的名義去反對它的存在。大自然當中有些不成熟的東西,萬事萬物中間有許多平庸的作品:鳥嘴不成鳥嘴,翅膀不成翅膀,鰭不成鰭,爪子不成爪子,悲痛的叫喊讓人發笑,這就是鴨子。可是,既然家禽和鳥可以共存,那我就看不出為什麽古典主義悲劇不能夠和古代悲劇[指法國十七世紀高乃依、拉辛等人所作悲劇。]共同存在。”
又有一次,馬呂斯在安灼拉與古費拉克之間走,剛好走過讓一雅克·盧梭街。
古費拉克拽住他的臂膀,說:
“請留意。這是以前的石膏窯街,今天就稱作是讓一雅克·盧梭街了。是由於六十年以前,這裏居住著一家奇怪的人家,今。那一對夫婦一個叫讓一雅克,一個叫戴萊絲,生了許多孩子,戴萊絲隻管生,讓一雅克放生。”
安灼拉馬上責備古費拉克。
“當著讓一雅克的麵不要這樣亂說!這個人我特別欽佩。是的,他就是拋棄了自己的孩子,可是他熱愛人民。”
這些年輕人中間,任何人都不說“皇帝”這個字眼。唯有讓·勃魯維爾有的時候稱呼“拿破侖”,其餘的人都叫“波拿巴”,安灼拉則稱呼成“布宛納巴”。
馬呂斯在心裏暗暗好奇。“真是智慧的初萌。”
四
繆尚咖啡館的後廳
在這一些年輕人的交談中間,馬呂斯偶然之間也談上兩句,有一次交談在他的精神上引起了真正的震動。
地方發生在繆尚咖啡館的後廳裏麵。“ABC的朋友們”的人,那天夜裏基本上都來了。大家談這兒談那兒,興致並不很濃,聲音卻特別洪亮。唯有安灼拉和馬旅鳥斯沒有開口,其餘的人都或多或少地說了幾句。夥伴之間的交談有的時候就是這樣的,不僅僅平心靜氣,而且又吵吵鬧鬧。那是一種遊戲,一種瞎鬧,也互相交談。大家把一些詞句拋來拋去,他們在四個角落裏麵攀談著。
女人不允許走進後廳,除洗杯盤的女工路易鬆之外,她從洗碗間去“實驗室”,不得不經過後廳。
格朗泰爾早已爛醉如泥,在他占領的那個角落裏呼喊,胡言亂語,他吼道:
“我想要喝水。世間的人人們,我做了一個夢,夢見海德堡的大酒桶忽然中了風,人們在它上邊放了十二條螞蟥,我就是其中的一條。我想要喝水。我希望可以忘記人生。人生,不清楚是什麽人的惡劣發明。人生就這樣一下子就過完了,並且沒有任何的意義。因為生活累得半死不活。人生是一種沒有多大用處的裝飾品,幸福也隻僅僅隻是一麵塗了漆的舊木頭框。《傳道書》裏麵寫著:全部一切都是虛榮。我跟這一個傳道的老兄觀點一樣,也許世界上從沒他那樣一個人。
不希望赤身露體地出去,於是就穿起虛榮的外套。虛榮啊!用華麗的辭藻美飾所有的外套!廚房稱作實驗室,跳舞的稱之為老師,街頭賣技的稱作體育家,練拳的稱作拳擊家,出售藥品的稱作是化學家,理發的稱作是藝術家,和泥工稱作是建築師,賽馬手稱作是運動員,甲殼蟲稱之為鼠婦。虛榮有正反兩個不同的方麵:正的那一麵傻,是渾身墜滿五顏六色玻璃珠子的黑人;反的那一麵蠢,是渾身衣衫襤褸的哲人。我想要為一個落淚,為另外一個微笑。所指的名譽與尊貴,就當做是名譽和尊貴吧,通常情形之下也是交錯複雜的東西。帝王把人的自尊當做是玩物。
卡利古拉[卡利古拉(Caligula,12—41),羅馬帝國皇帝,以專橫出名,曾封他的坐騎英西塔土斯(Incitatus)為執政官。]以前把一匹馬冊封為執政官,查理二世把一塊牛排冊封為騎士。現在,你們就去英西塔土斯執政官跟‘牛排’小爵士中間展示自己吧。如果說人類本身的價值,也不可能受到更多的敬意。聽一聽鄰居是如何恭維鄰居的吧。白對白特別殘酷;百合花如果有嘴說話,不知道會如何糟蹋白鴿子!一個虔婆討論一個信仰宗教的女人,那一些話比蛇蠍更加惡毒。可惜的是我是一個無知的人,不然的話,就給你們把一連串這種例子列舉出來;可是,我所有的都不知道。其實,我一直很聰明;開始的時候我在格羅畫室學習繪畫,就不想要東抹西抹,有一段時間就消磨在偷吃蘋果上;藝術家和騙術家,僅僅隻是一字之差。我是這個樣子,如果說你們這群人,也不一定會比我聰明。我才看不起你們的十全十美、優點以及長處。所有的長處都會傾向於一種缺點:節約近乎於小氣,大方就差不多是揮霍,果敢差不多是要強;誰說特別虔誠,就說明有點兒偽君子;美好的品德當中充滿了罪惡,就像是第歐根尼的袍子上滿是窟窿。
你們敬佩什麽人,是被殺者或者還是殺人的人?是凱撒或者還是布魯圖斯呢?平常的情況下,人一直站在殺人的人那一麵。布魯圖斯簡直是萬歲!他竟然殺了一個人。這就是美好的品德。正是美好的品德嗎?能夠這樣說吧,但是這也是瘋狂。那一些偉大的人身上總是有一些很奇怪的缺點。殺害凱撒的布魯圖斯,曾經迷戀過一個小男孩的塑像。那一尊塑像是希臘雕塑家斯特隆奇裏翁的一個作品,他還塑造了另外的一個騎著馬的女子的形象,她的名字叫厄克納木斯,還可以叫做美腿婦人,尼祿常常攜帶著旅行。
那個斯特隆奇裏翁僅僅隻留下兩個塑像,就讓布魯圖斯跟尼祿一起結成了同道:布魯圖斯愛戀上一個,尼祿愛戀上另外一個,所有的曆史就是沒完沒了地重複。一個世紀是另外一個世紀的重現。馬倫哥戰役是比德納戰役[比德納(Pydna),馬其頓城市,公元前二世紀,羅馬軍隊在這裏消滅了馬其頓軍隊。]的模仿作品。克洛維一世的托爾比亞克[克洛維一世(Clovis I,465—511),墨洛溫王朝的法蘭克國王(481—511),公元四九六年擊敗日耳曼族於萊茵河中遊的托爾比亞克(Tolbiac)。]戰役與拿破侖的奧斯特裏茨戰役,就像是兩滴血那樣相像。征服是最蠢笨的舉動;但是真正的勝利取決於說服。你們拿點事實出來證明吧!你們僅僅隻是在成功上停步不前,真是俗啊!僅僅隻是局限於征服,真是可憐啊!唉,虛偽跟怯懦處處泛濫。所有的都不得不屈服於成功,甚至連語法也包括在其中。賀拉斯以前說過:‘假使他重習俗,’因此,我輕視人類。莫非我們要從整體降到個體上嗎?難道要我稱讚人民嗎?試問一下是哪個國家的人民呢?是希臘?還是雅典人,既是古代的巴黎人,殺伏西翁[伏西翁(Phocion,約前400—317),雅典將軍,演說家。],就像是巴黎人殺掉科裏尼[科裏尼(Coligny,1519—1572),法國海軍大將,因信新教,被謀害。]一樣,而且獻媚於暴君,安納賽弗爾居然說庇西特拉圖[庇西特拉圖(Pisistrate,前600—527),雅典僭主。]的尿可以招來蜜蜂。五十年的時間之內,希臘最重要的人物,就是那位語法家費勒塔斯,可是他的身體如此的矮小,害怕被風刮跑,鞋上就隻有灌上鉛。
在科林斯無邊無際的廣場上麵,有西拉尼翁所雕塑的一個石像,以前由普林尼編進目錄當中,那就是埃庇斯塔特的一座塑像。埃庇斯塔特都做過一些什麽呢?他創造出來的一種旋風腳。這一些就已經總結了希臘的榮耀。另外再來談一下其餘的人民。我會讚揚英國嗎?我會讚揚法國嗎?讚揚法國?什麽理由呢?是因為巴黎嗎?之前對你們說了我對於雅典所持的一些態度。讚揚英國嗎?什麽理由呢?是因為倫敦嗎?我討厭迦太基。並且,倫敦,一個奢侈的大的城市,而且也是貧窮的總部。僅僅隻是在查林一克洛斯教區,每一年就會餓死上百人。阿爾比昂就是如此。另外再說一點,更有甚者,我親眼目睹過一個英國女郎頭上戴著玫瑰花冠以及藍色的眼鏡跳舞。因此,英國也到一邊去吧!我假如不稱讚約翰牛,莫非會稱讚約納森[約翰牛(John Bull),指英國人。約納森(Jonathan),美國人的別名。]嗎?那一個做奴隸交易的弟兄,不適合我的胃口。除了‘時間就是金錢’,英國還可以有什麽?除了‘棉花便是王’之外,美國還可以有什麽?德國嘛,那就是淋巴液;至於意大利嘛,那就是膽汁。我們是不是被俄羅斯陶醉了?伏爾泰稱讚俄羅斯,他也稱讚中國。我讚成俄羅斯有它美好的事物,中間就有一套一點也不動搖的專製主義;可是,我對那一些專製君主持憐憫的態度。他們經受不住風吹雨打。另外有一個阿列克賽送了自己的性命,一個彼得居然被戳死了,一個保羅居然被扼死了,另外的一個保羅居然被靴子踩成了肉餅,好幾個伊凡被掐死了,好幾個尼古拉跟瓦西裏被毒死,這所有的都說明了,俄羅斯皇宮很顯然是處在不利於健康的狀況當中。每一個文明的民族都讓思想家欣賞戰爭這一細節;戰爭,文明性的戰爭,將強盜打劫的所有方式,從喇叭槍隊伍在雅克沙峽穀的掠奪,至印第安可曼什人在關隘處的搶奪,都聯係運用在一起了。哼!你們也許會對我說,歐洲怎樣也比亞洲好一些吧?我讚成亞洲十分可笑;可是,你們這一群西方人,你們那些流行的華麗服裝加之尊貴的各種汙穢,從伊莎貝爾王後的髒襯衣至太子的便桶,我不明白你們還有什麽權利嘲諷大喇嘛。
你們這些講人話的先生們,對你們來說,完了!應該知道,布魯塞爾賣出去的那些啤酒最多,斯德哥爾摩賣出去的那些烈酒最多,但是阿姆斯特丹賣出去的杜鬆子酒最多,而且倫敦賣出去的葡萄酒最多,還有君士坦丁堡賣出去的那些咖啡最多,而且巴黎賣出去的那些苦艾酒最多:這就是所有的有意義的知識了。總之,巴黎簡直是獨具**。而且巴黎,就連舊貨的商販都全部縱情享樂。第歐根尼在比雷埃夫斯當成是一位哲人,也許也情願在莫貝爾廣場賣破爛衣服。還應當學一下這一些:賣破爛衣服的商販都是喝酒的場所,都稱作為酒缸,最有名的是‘屠宰場’。因此,嗨!那些城郊酒家、宴席館、小酒店、小小酒館、大眾咖啡館、小酒家、酒館舞廳、醉仙樓、酒缸、駱駝幫的酒棚,我向你們證明那是個好地方,要知道我是一個喜好行樂的人,常常到理查飯店去吃四十蘇一頓的飯,我所需要的有一塊波斯地毯,在那裏包上一絲不掛的克婁巴特拉!克婁巴特拉去哪裏了啊?啊!正是你啊,路易鬆。你好啊。”
格朗泰爾早已醉得昏天黑地了,呆在繆尚咖啡館後廳的一個角落裏麵,就那樣子的滔滔不絕,而且又糾纏住路過這裏的洗杯盤女工。
博須埃用手指了一下他,試圖叫他安靜下來,但是格朗泰爾更加的來勁了:
“莫城的鷹,把你的尖爪收斂起來,你那樣子對我壓根兒不管用,那樣的姿勢就像是希波克拉底[希波克拉底(Hippocrate,前460—377),古希臘著名的醫生。]回絕阿爾塔薛西斯[阿爾塔薛西斯(Artaxerce,前465—425在位),古波斯阿契美尼德王朝國王。]的胡言亂語。你就不需要絞盡腦汁地讓我鎮靜下來。而且,我正在愁眉不展,讓我對你們說些什麽好了?人是討厭的家夥,人類是一種畸形的;而蝴蝶才是成功的作品,人卻失敗了,上帝沒有把這類動物造化好。人群是醜態的集結。遇見一個便是無賴之徒。女人也一樣卑鄙可恥。對了,我患了憂鬱症,不僅僅憂愁,而且又思念家鄉,還表現神經衰退,心裏鬱悶,於是我發怒,我百無聊賴!讓上帝見他的魔鬼去吧!”
“閉嘴,大寫的‘R’!”博須埃又接著說。他正和周圍的人討論一個法律方麵的問題,一句法學界的行話說了一多半的時候,下麵是後半句:‘
“……如果說我,雖然還很難夠得上稱作是法學家,至少是一個業餘檢察官,但是我卻讚成這一點:依照諾曼底的習慣法規定,每一次聖米歇節,不管是業主也好,遺產繼承者也好,除了其餘的義務之外,所有的人員以及每個人,全部都要向領主繳納一種等值稅,這種規定適合於長時間租約、一般租約、自由地產、教產租約以及公產租約、還有典押契約……”
“回音,悲哀抱怨的仙女。”格朗泰爾小聲吟誦道。
格朗泰爾身邊有一張桌子,而且冷冷清清,上麵擺放著一頁紙、一個墨水瓶以及一支筆,兩邊放著一隻小酒杯,這表明了一場鬧劇的劇本正在醞釀。兩個從事工作的腦袋碰在一起。
“最開始定出角色的名字。假如有了名字,就能夠找到主題了。”
“對。你盡管說吧,我來負責記錄。”
“多利蒙先生怎樣?”
“是吃年息的?”
“那自然了。”
“他的女兒,賽萊斯丁,如何?”
“……丁。別的呢?”
“中校塞瓦爾。”
“塞瓦爾這個名字顯得太古老了,就叫瓦爾塞吧。”
在距離兩個想做鬧劇作家特別近的地方,還有另外的一些人,他們利用別人喧嘩的聲音,正在輕聲討論一場戰鬥。一個三十歲的老手正在指點一個十八歲的年輕人,給他講述他所遇到的對手。
“真是活見鬼!您可必須要小心。那是一個優秀的劍手,不僅劍術精通,而且擅長進攻,沒有什麽是多餘的虛招,手腕強壯十分有力,還有他的動作靈活自如,簡直是快如閃電,招架穩當,攻擊準確,特別了不起啊!而且,他還是使用左手。”
若李和巴阿雷坐在格朗泰爾對麵的一個角落裏,玩骨牌的時候還在討論愛情問題。
“你啊,多麽的快樂啊,”若李說,“你有一個愛說愛笑的情人。”
“這剛好是她的不足之處。”巴阿雷答道,“當人家情人的人常常笑,笑得多了就容易讓人聯想到要拋棄她。看見她開心,你就不會感覺內心受到了譴責;剛好相反的是,看見她難過,你就會覺得良心不安。”
“簡直是不識抬舉!一個愛說愛笑的女人有多麽的好啊!你們倆一定不會發生吵鬧。”
“這是因為我們之間有規定。我們組織這個小小的神聖同盟的時候,就早已劃分出每個人的界限,我們一直都不侵犯。河水不犯井水,井水不犯河水。因此才和睦共處。”
“和睦共處啊,這樣的幸福是完能夠接受的。”
“談談你吧,若李,你跟那姑娘之間發生衝突,最後怎麽樣了?……你明白我說的是誰。”
“她依舊耐著性子,狠心跟我賭氣。”
“你可稱得上是一個有情種,情願為心上人奔波。”
“唉,是啊!”
“假如是我,早已把她拋棄了。”
“說得倒是輕鬆。”
“做起來也不困難呀。她不是叫米西什塔的姑娘嗎?”
“對啊。唉!可憐的巴阿雷,她是個十分漂亮的姑娘,特別富有文學味,有一雙小手以及一雙小腳,特別會梳妝打扮,而且長得又白皙又豐滿,另外還有一雙算卦的女人的那樣的眼睛。我簡直被迷住了。”‘
“親愛的,那就應當贏得她的芳心,衣服應該漂漂亮亮,常到她那裏去走走。去施托伯店購買一條高級皮褲吧。自然也有出租的。”
“要花費多少錢呀?”格朗泰爾叫嚷著高聲問道。
坐在第三個角落裏麵的人正在那裏津津有味地談論詩歌的問題。世俗的神話和基督教神話在糾纏不清。讓·勃魯韋爾就是基於浪漫主義因此而維護奧林匹斯山的。不要看他平時特別害羞,但是激動起來,他就會大發感慨,陷入亢奮狀態當中,他是既詼諧又抒情的。
“不要褻瀆眾神,”他說道,“眾神也許沒離開呢。朱庇特在我看來,也許根本沒有死。你們說,眾神隻是幻象。然而,就算是在大自然當中,在幻象消失之後,我們仍然可以找到一切古老而且又偉大的世俗的神。那些輪廓好像城堡裏的山,比如維尼瑪爾峰,我認覺得是庫柏勒[庫柏勒(Cybèle),希臘神話中眾神之母。]的發髻;也沒有什麽能夠向我證實,晚上潘[潘(Pan),希臘神話中山林畜牧之神,頭生羊角,腳如羊蹄,愛吹簫,為山林女神伴舞。]神不會來吹柳樹的空幹,並且用手指輪番按樹洞;我還始終堅信,伊娥[伊娥(Io),希臘神話中伊那科斯的女兒,為宙斯所愛,被赫拉變為小母牛。]和牛溺瀑布多少有點兒關係。”
後來那個角落裏人們在評論政治,批判禦賜的憲章。公白飛同意憲章也有氣無力,古費拉克攻勢特別凶猛。桌子上不巧正擺著一份著名的杜凱憲章,古費拉克握在手中,一麵講述他的見解,一麵把那張紙抖得瑟瑟作響。
“其第一,我不要國王。就算僅僅隻是從經濟觀點來看,也一樣不要國王。國王簡直是一種寄生蟲。世界上沒有可能存在免費的國王。請你們聽聽這個:國王的代價。弗朗索瓦一世逝世時,法蘭西公債的年息是三萬利弗;路易十四死時,公債就是二十六億,二十八利弗相當於一馬克,就像是德馬雷所說,在一七六零年是四十五億,在現在則等同於一百二十億。其二,請公白飛不要生氣,如果一部禦賜的憲章,就是文明的一種惡劣的手段。什麽避免改革,緩和過度,消除動**,透過憲章的虛文,要國家在不經意間從君主製轉變成民主製,這些都是最最可鄙的論點!不可以!不可以!一定不能用虛偽的光去欺騙民眾。正義在你們立憲的地窖當中,肯定會枯竭衰退。不要變種,不要冒牌貨,不需要國王賞賜什麽。在所有恩賜的條款當中,就存在一個第十四條;一隻手恩賜,一麵還有一個爪子需要拿回去。我幹脆回絕你們的那個憲章。憲章就像是一個虛假的麵具,下麵隱藏的是謊話。人民接受憲章就等同於退讓。唯有完美的人權,才可以稱之為人權。不可以!不要那個憲章!”
那會兒正是寒冷的冬天,兩根劈柴在壁爐之中劈啪劈啪地響起來,十分具有吸引力;古費拉克控製不住,把那不幸運的章揉作一團,扔到了火中。紙團被一下子點著了。公白飛呆呆地注視著路易十八的傑作緩緩燃燒,僅僅隻是說了這樣一句話:“憲章轉化為了火焰。”
刻薄笑謔,俏皮挑逗嘲諷奚落,所有的這些東西在法國稱之為活躍,在英國稱作是幽默,不管趣味的高與低,好與壞的論點,種種縱情恣意的談鋒,像是鑽天的煙火,在大廳的每一個角落裏麵相互交織在一起,在人們的頭頂形成了一種歡快的轟擊。
五
視野的擴展
年輕人的思想互相接觸,會顯現一種微妙的現象,難以預料到會進出什麽樣子的火星,也難以預料激發什麽樣的閃電。片刻以後會爆發什麽呢?無人知曉。感人至深的交談中間忽然引發一陣狂笑的聲音。在戲謔的那時候,突然轉入莊嚴的氣氛。任意的哪句話就能夠使人衝動,每個人都遭遇到了**的支配,甚至一句開玩笑的話就可以打開一個意想不到的場景。這種談話峰回路轉,場景常常變化得特別的快,而且偶然是這種交談的巧妙操縱者。
那一天,格朗泰爾、巴阿雷、勃魯維爾、博須埃、公白飛以及古費拉克,他們談得正起勁兒,互相混戰一場,突然,出現了一個怪異的嚴肅思想,穿過喧鬧的言語。
一句話是怎樣在談話當中出現的?又是如何憑借自身使聽者引起注意的呢?之前我們已經談論過了,沒有人知曉,在吵鬧聲當中,博須埃忽然對公白飛隨便說出了這樣一個日期:
“一八一五年六月十八日:滑鐵盧。”
馬呂斯正對著一個酒杯,胳膊肘支在餐桌上麵,他聽到了這個名稱之後,就把手腕從下巴拿走,開始關注起在座的每一個人。
“是的,”古費拉克叫喊道,“十八這一個數字特別的奇特,總是讓我覺得很驚訝。這是和波拿巴的命運很有關聯的數字。把路易放在這一數字的麵前,把霧月放在後邊[路易十八是拿破侖失敗後的法國國王。十八霧月,指共和八年霧月十八日,是拿破侖發動政變取得第一執政銜的日子。按法語習慣,先說日期,後說月份。],你就看到了這個人的所有的命運,特點特別明顯:開場後麵緊隨著結局。”
安灼拉一直沒有說話,這個時候也打破了緘默,對古費拉克這樣說道:
“你的意思是就是罪行之後緊緊跟著懲罰吧。”
馬呂斯聽見有人突然提起“滑鐵盧”,就一下子緊張起來,“罪行”這個字眼則超越了馬呂斯能夠接受的限度了。
他站起來,從容地朝著牆壁上懸掛的法蘭西地圖,地圖下邊有一個小島的單獨的方格,他用手指按在那方格上,說:
“科西嘉。一個讓法蘭西變得尤其偉大的島嶼。”
就像吹拂過來一股涼颼颼的冷風那樣。大家都沉默不語了,感覺將要有什麽事情發生。
巴阿雷抬頭挺胸,剛想反駁博須埃,這會兒也放下架子仔細地聽起來。
安灼拉那雙藍眼睛來來回回地不停留,像是在凝望虛空,他並沒有去看馬呂斯一眼,卻回答道:
“法蘭西如果想要偉大,並不需要依靠科西嘉。法蘭西之所以偉大,就是因為她是法蘭西,‘因為我名叫獅子’。”
馬呂斯一點沒有要後退的意思,他轉過身對著安灼拉,用發自內心的激越的聲音說道:
“我斷然不希望貶低法蘭西!可是,把拿破侖跟她結合在一起,肯定沒有貶低她的意思。哦,關於這一問題,我們倒是能夠談論一下。我是剛剛加入到你們當中來的,但是說句實在話,你們讓我覺得很好奇。我們是在什麽地方?我們究竟是誰?你們究竟是誰?而且我又是誰?我們來討論一下皇帝吧。我聽你們談布宛納巴,就像是保王派一樣注意指出那個‘烏’音。還能夠對你們說,我的外祖父發音會更好聽,他講布宛納巴,我還覺得你們是年輕人呢。可是,你們的熱情到底放在什麽地方呢?到底有什麽用呢?你們不佩服皇帝,那佩服誰呢?你們還有什麽別的需求呢?如此一個偉大的人物你們都不願意要,那麽還願意要什麽樣的偉人呢?
他簡直什麽都有,就像是一個十全十美的人,頭腦當中裝著人類種種才智的三乘,他像查士丁尼一樣製定了法典,就像是凱撒那樣日理萬機;他的交談既帶有帕斯加爾的閃電,而且也帶有塔西陀的雷霆;他不僅僅開創曆史,而且又寫曆史,他的戰報就是詩篇,他糅合了牛頓的數字以及穆罕默德的巧妙比方,在東方遺留下像金字塔那樣高大的訓諭,他在提爾西特教導帝王們如何保全尊嚴,在科學院反對拉普拉斯,在國務會議上跟梅爾蘭分庭爭論,他像檢察官一樣了解法律,像天文學家一樣了解天文t;就像克倫威爾要吹滅的兩支蠟燭中的一根那樣,他也一樣去神廟[巴黎的神廟是攤販集中的地方。]街去為了窗簾的一個墜球而討價還價;他所有的都見過,什麽都明白,盡管這樣,並不妨礙他伏在小兒子的搖籃上,天真的笑,忽然間,惶恐不安的歐洲逐漸屏息細聽了,大軍一下子聲勢浩大,炮隊全部都紛湧向前,浮橋在河上麵建起,騎兵奔馳著,就像是暴風中翻騰的烏雲那樣子,叫喊聲、軍號聲,每一個國家的寶座全部都震動了,各個王國的邊界在地圖上麵搖晃起來,突然聽到一把超人的寶劍抽出劍鞘的聲音,隻看見他從地平線之上站了起來,手裏麵烈焰翻騰,眼中光芒四射,一對翅膀在雷電之中伸展開來,大軍和老羽林軍,威猛天使也不過如此!”
在場的人都沉默了,安灼拉低垂下頭。寂靜總有那麽一點默認或者啞口無言的韻味。馬呂斯幾乎沒有喘氣,更加激動地接著說:
“朋友們,大家應該公平一些!有那樣一個皇帝的國家,這是人民如此美好的命運啊!尤其是法蘭西人民,能夠將自己的天才附麗到這個人的天才中去!到一個國家就能夠統治一個國家,連續打勝仗,去每一個國家的首都宿營,冊封自己的士卒當做國王,宣告每個王朝的滅亡,以一種衝鋒陷陣的步伐改變了歐洲的麵目;你隻需要發威,就會叫人感覺你手裏拿著上帝的寶劍;緊隨著漢尼拔、凱撒還有查理大帝於一人;就當做是一個以捷報的方式天天來給你報曉的人的民眾;把殘疾軍人院的大炮當做是鬧鍾;讓馬倫哥、阿爾科拉、奧斯特裏茨、耶拿、瓦格拉姆這一些神奇的詞匯流芳百世!每時每刻讓勝利的星辰躍好幾個世紀的天空,使法蘭西帝國以及羅馬帝國勢力相當,變成偉大的民族,孕育著十分強大的軍隊,委派軍隊奔赴世界的每一個地方,就像一座高山分遣雄鷹飛向四麵八方,去征服、去遏製、去摧殘,在歐洲成為一個因為豐功偉績而光芒四射的民族,奏起穿越過曆史時空的天人的音樂,憑借武功和耀眼的光芒,兩次統治世界,這簡直是卓絕,還有什麽比這更加的偉大呢?”
“自然是自由。”公白飛說。
這一次,也該馬呂斯低頭了。這一個簡單而且又冰涼的字眼,就像是一把鋼刀一樣,深深地刺進了他那激昂慷慨的陳述當中,他一下子覺得心裏的那一股**消失了。等到他再次抬起眼睛的時候,公白飛早已離開那裏了,他也許是因為反駁了這通高談闊論而感到滿足,便悄悄地走了,除了安灼拉以外,其餘的人也跟著他一起走了。大廳裏麵忽然變空了。隻剩下安灼拉一個人呆在馬呂斯旁邊,神情莊重地看著他。可是,馬呂斯並不服輸,他稍微理了理自己的頭緒,那心裏激動的熱情當然要流露出來,要和安灼拉進行爭論,這時候,忽然聽到有人一麵下樓一麵歌唱,那聲音就是公白飛發出的。
公白飛語調溫和而且又粗野,孕育這首歌一種神奇的雄偉氣勢。馬呂斯好像陷入了沉思,癡癡地仰望著天花板。
這時候,他感覺安灼拉的手搭在他的肩膀上。
“公民,”安灼拉對著他說道,“我母親就是共和國。”
六
困境
這晚的聚會使馬呂斯受到了深深的震動,並且給他的心靈留下了一片片哀傷的黑影。他的感受,就像是大地讓鐵犁給扒開並且播下麥種那樣,僅僅隻是感受到了所受的傷痛,需要等日後才可以品嚐到萌芽的震顫以及結實的歡樂。
馬呂斯心情壓抑。一種信念剛才建立,莫非就應當遺棄嗎?他對自己一定地說不行,對於自己說他不希望產生疑惑,可是,他又不由自主地開始起疑心了。處在兩種信仰中,一種沒有走出,一種還沒有走入,是沒法忍受的;這樣子的黃昏,唯有像蝙蝠一樣的心靈才喜歡。而他馬呂斯是一個心明眼亮的人,需要看見實實在在的晴光,不能忍受疑惑的忽明忽暗。他要待在那原來的地方,堅守在那兒,這樣的心願不管是多麽強烈,他也不能抵抗住另外一股力量,無可奈何地向前進著,思考,走得再遠一些。那一股力量要將他引向哪裏?他走了多少路才靠近他的父親,擔心的是現在又得一步步地離開。思緒這時候翻滾,越想越惶惑。隻見周圍出現危崖險道,沒有路可走。他不僅僅不同意外祖父的見解,而且也不同意他朋友的見解;他在前麵那個人的眼睛裏麵大膽的冒險前進,但是在後者看著又掉隊了,他承認自己既不在老一輩那邊,也不在年輕人這麵,從兩個方麵全部都是孤立無援的。他再也不到謬尚咖啡館去了。
他的思緒處於這樣的紊亂狀態之下,就差不多不再思考生活的一些實際性的問題。但是生活的現實卻不可以讓人忽略,突然來和他見了一麵。
一天早晨,客店老板進入馬呂斯的房間裏,對他說:
“古費拉克先生說過他可以替您擔保。”
“沒錯。”
“但是,我應當收房租費了。”
“請古費拉克過來和我談一下吧。”馬呂斯說。
老板請來古費拉克,然後就離開了。馬呂斯把自己還沒有想到要告訴他的種種都說了,說他的父母都去世了,在這個世上孑然一身。
“那您準備以後怎麽辦呢?”古費拉克說道。
“不知道。”馬呂斯回答道。
“您打算幹什麽呢?”
“不知道的。”
“您還有錢嗎?”
“我還有十五法郎。”
“你需要我借給您一點兒嗎?”
“不需要的。”
“您有衣服嗎?”,
“唯有這些。”
“您有什麽值錢的東西嗎?”
“還有一塊表。”
“是銀的嗎?”
“金的。是這一塊。”
“我跟一個服裝商人之間有來往,他可能會收購您這一件燕尾服跟長褲的。”
“那麽好極了。”’
“這樣一來,您就僅僅隻有一條長褲子、一個背心、一件上衣,而且還有一頂帽子了。”
“另外加上這一雙靴子。”
“啊!您總是不會光腳走路吧?真夠闊綽的!”
“有這些就已經足夠了。”
“我還跟一個鍾表商有過交往,它可能會買下您這塊表。”
“那麽太好了。”‘
“唉,有什麽好的,往後您可怎麽生活呀?”
“怎樣生活都可以,反正要規規矩矩的做人。”
“您懂得英文嗎?”
“不懂得。”
“懂得德文嗎?”
“不懂得。”
“那就不需要再談什麽了。”
“你問這一些有什麽用?”
“我有一個朋友他是搞書的,他現在正在出版一類百科全書。您如果可以,就能夠翻譯一些德文或者是英文詞條。稿費不算多,但是也能勉強度日。”
“我學習英文跟德文就是了。”
“那學習的時候怎麽辦呢?”,
“至於學習的時候嘛,我就可以變賣我的這些衣服和表。”
那些服裝商人被找來了,他花費了二十法郎買下那一身舊衣服。那兩個年輕人又到鍾表店裏去,把那一塊表以四十五法郎的價格賣出去。
“還可以,”返回客棧的時候,馬裏於斯對庫費拉克說道,“把我這十五法郎加上,一起是八十法郎。”
“那另外還有客店裏的賬單呢?”古費拉克提醒他說道。
“呃,我早已經忘到九霄雲外去了。”馬呂斯說。
“真是見鬼,”古費拉克又繼續說,“您在學英語的那時候花五個法郎吃飯,學德語那會兒花五個法郎吃飯。這就是說您看書要盡快,而那一百蘇錢則盡可能慢慢地咀嚼。”
正在這會兒,吉諾曼姨媽終於找到了馬呂斯的住所,其實她心腸特別好,不忍心看見其他人有困難。有一天的上午,馬呂斯從學校裏回來,就看見了姨媽寄來的一封信跟六十個銀幣,也正是封在匣子裏的六百金法郎。
馬呂斯把錢原封不動地還給姨媽,並且附上一封措辭恭順的信,說他早已有謀生的方法,之後能夠維持自己的生活。而那時候,他身上僅僅隻剩下三個法郎了。
對於這次回拒絕,姨媽沒有提到一個字,擔心外祖父在氣憤之下可能永遠斷絕這樣的親情。而且他說過:“一輩子都不要再向我提到這吸血鬼!”
馬呂斯不願意欠債,所以搬出了聖雅克門旅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