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部卜呂梅街的兒女情和聖德尼街的英雄血(2)
在這一個動**的年代,這樣相對的平靜,並非是最不美好的景觀。
下麵的人把種種權利問題留給給政黨,僅僅隻想著幸福問題。
人的利益,才是他們希望從社會中提取的東西。
他們把物質問題,將比如農業、工業、商業的問題,提升到一種宗教那樣高貴的位置上。文明的構成,上帝的意圖占其中的小部分,人類的意圖占其中的大部分,各種各樣的利益依據一個活動的規律,彼此結合,凝結並且摻和,從而構成一種真正堅硬的岩石,要清楚這個規律,早已由政治方麵的地質學家——那一些經濟學家專心鑽研過了。
他們組成團體,起了各種各樣的名字,但是總起來可以叫做社會主義者,他們嚐試著鑿透這塊岩石,使得人類幸福的源泉不斷地噴出。
他們的工程包含所有的一切,從斷頭台問題直至戰爭問題。在法蘭西革命當中所宣告的人權上,他們又另外加上了婦女的權利以及兒童的權利。
因為各種原因,我們在這裏,還沒法從理論方麵來深層地論述社會主義提出的各種各樣的問題,這並不怪異。我們隻是想略提一下這些問題。
社會主義者對自己提出的全部的問題,撇開宇宙學說的那些幻境、夢境以及神秘主義,能夠總結為以下兩個主要的問題:
第一個問題就是:
財富的創造。
第二個問題就是關於:
財富的分配。
勞動問題包括在第一個問題當中。
工資問題包括在第二個問題當中。
第一個問題涉及勞力的使用。
第二個問題牽涉到享受的配給。
使用勞力的合理,才可能產生大眾的權力。
配給亨利的合理,才可能擁有個人的幸福。
所謂的合理配給,並不是指均分,而是指的是公平配給。最主要的是平等,就是要公正合理。
外麵有大眾的權力,裏麵有個人的幸福,兩種東西匯聚在一塊兒就產生了社會的富強。
社會富強既是指人們幸福,公民自由,以及國家強盛。
這兩種問題,英國解決了第一個問題,然後擁有了財富,令人讚揚,可是分配欠妥當。這個解決方法僅僅完成了一方麵,就絕對把它引向兩個極端:異常富有以及異常貧窮。全部享受歸於幾個人,大部分人貧乏不堪。特權、例外、壟斷、封建製就是由勞動當中產生的。大眾的權力建立在自己的貧窮上,國家強盛紮根在個人的悲痛當中,這種情勢又虛偽又危險。強盛,但是組織特別的糟糕,全部都是物質因素,壓根兒沒有精神因素。
共產主義和土地法覺得可以解決第二個問題。不對。那種分配毀滅生產。平均分配就取消了競爭,因此也取消了勞動。這就是屠夫式先宰後分的分配方法。因此,這種方法是不可能實行的。毀滅財富並非就是分配財富。
這兩個問題如果想解決得當,隻可以一起解決。解決方式應當合二為一。
兩個問題如果隻解決一個,你就可能變成威尼斯或者是英格蘭。你可能和威尼斯一樣僅僅隻有虛假的強大,或者是像英格蘭一樣僅僅隻有物質的昌盛;你可能會變成一個惡霸。你會像威尼斯那樣死在暴力之下,或者像英格蘭那樣毀在傾家**產的情況之下。並且,世界將任憑你死亡和倒下,因為專門利己的東西,沒法代表人類某一種美好的品質或者某一種思想的事物,是選擇要倒下還是死亡,民眾一律不予理會。
誠然,這裏提到威尼斯、英格蘭,並不是指民族,卻是指社會結構,是指的高居於民族上麵的寡頭政治集團。對於那些民族來說,總可以得到我們的尊敬以及喜歡。威尼斯的民族定會再生,英格蘭的貴族定會傾覆,但是,英格蘭的民族,卻是不朽的。說完這一些,我們繼續談下去。
解決上邊兩個問題,鼓舞那些有錢人,嗬護那些窮人,消除那些貧困,阻止強大者不合理地剝削那些弱小者,消除走在路上的人對已經達到目的的人那不公道的忌妒,兄弟一樣地明確地調整勞動應該得到的報酬,按照兒童的成長實行免費的義務教育,使得成年人有科學的生活基礎,在利用體力的時候讓智力共同發展,做一個強國的人民,並且也是幸福家庭的成員,財產所有製應該民主化,並不是廢除,卻是普及,讓全部的公民都做有產者,這比人們所幻想的那種更簡單,總之,要善於創造財富,也要善於分配財富;那樣以來,你們不僅僅擁有了物質方麵的強盛,而且又有了精神方麵的強大,那樣就有資格叫法蘭西了。
這便是不同於迷失方向的宗派並在宗派之上的社會主義所說的;這就是社會主義在實際中探尋,在思想之上設計的。
讓人讚揚的毅力!神聖的意圖!
但是,路易一菲利普擔心的事兒很多,例如這些學說、這一些理論、這一些阻力,作為政治家有時候出人意料地需要重視哲學家,有些事兒看起來顯而易見但是卻又淩亂,應該製訂新政策,不僅僅調和了舊社會,而且又不過分違背革命的思想,要應付不得不用拉斐德來保護波林尼雅克的形勢,對暴動當中透露出的進步力量應該有預感,不僅僅想到議會而且也想到街頭,平衡他身邊力量的競爭,還有他對革命的信心,很有可能會模糊地接受一種崇高的權利卻又會產生臨時退讓的心理,並且又重視自己的血統,保留家庭的觀念,由衷地尊敬民眾,顯現出自己的真誠以及忠厚,這些事情堆積在腦海當中,路易一菲利普難免痛苦,不論他多麽剛強,多麽的勇敢,也感覺到了當國王的不易,簡直是灰心喪氣。
他感覺在腳下正在進行著恐怖的地分裂,但是又絕對不會陷落,由於法蘭西比以前的任何時候都更加法蘭西了。
天上陰霾密布,奇怪的黑影愈逼愈近,漸漸地籠罩了人、物以及思想,那是各種氣憤以及各種派別的黑影。全部被突然堵住的東西,又都準備移動,開始醞釀起來。這樣詭辯和真理混淆的空氣使人沒法呼吸,這個誠實人的良心有時候隻好倒抽一口氣。社會驚慌不安,人心抖動,像是狂風暴雨之前的樹葉。電壓特別強,有的時候不知道是那個陌生人忽然顯現,一閃即逝,然後又是一片漆黑。轟隆隆的沉悶的雷聲常常隱隱傳來,使人們察覺到烏雲中蓄滿了雷電。
七月革命剛才發生二十個月,一八三二年便在緊急危殆中開始了。人民處於疾苦當中,勞動者沒有麵包吃,最後的一個孔代親王[孔代(Condé),波旁家族的一個支係,一八三○年孔代親王被人吊死在野外,未破案。]的死亡,布魯塞爾驅走了納索家族,就像是巴黎逐走波旁家族,比利時要讓一位法蘭西王公當做君主,最後還是讓位了一位英格蘭王公,尼古拉統治的俄羅斯特別痛恨,我們身邊還有兩個南方魔鬼:西班牙的斐迪德與葡萄牙的米格爾,意大利發生了一次地震,北方傳來把波蘭釘進棺木的非常淒涼的釘子聲,全歐洲憤怒地望著法蘭西,不可信的盟友英格蘭時刻準備著落井下石,趁火打劫,貴族院躲在貝卡裏亞身後,絕不向法律交出四個人頭,百合花圖案從禦輦上刮跑了,十字架也從聖母院裏奪走了,梅特涅把手伸向博洛尼亞,法蘭西在安科納用強硬的手段對待奧地利,拉菲特破產了,拉斐德被物化了,班加曼·貢斯當餓死了,卡齊米爾·佩裏埃因疲憊而死。王國的思想都市跟勞動都市全都得了病,其中一個得了政治病,另外的一個得了社會病;巴黎爆發民權戰爭,裏昂爆發奴役戰爭;兩個城市都好像火爐爆發那樣的火光;百姓的前額出現像是火山爆發一樣的紫光,南部狂烈,西部動**,德·貝裏公爵夫人呆在旺代地區,陰謀、叛變、暴動、霍亂,這些事情又給洶湧的思潮添加了各種事變。
五
曆史自出而為曆史所不知的事物
臨近四月末的時候,整個形勢都嚴峻起來。醞釀成了沸騰。從一八三零年開始,這兒那裏都發生了一些局部小**,立即撲滅,但是隨撲隨起,這是暗流開始大匯合的預兆,製造成社會暴亂。一場可能會爆發的革命,已露出若隱若現的跡象了。法蘭西觀望著巴黎,巴黎觀望著聖安東尼郊區。
聖安東尼郊區,暗中早已經火熱,就要沸騰起來。
夏羅納街上那種酒館的氣息,能夠說又肅穆又洶湧澎湃,盡管用這兩組詞形容酒館看著有點兒特別。
在酒館那樣的地方,政府壓根兒不在人們的眼睛裏,大家開門見山地討論“究竟是大幹一場還是呆著不動的事情”。在店鋪後邊,有一個人在聽著工人宣誓: “一聽到警報的呼聲,立刻上街開始戰鬥,不問來了多少個敵人。”宣誓完之後,在酒店隱蔽處的一個男人就“提高嗓門”,叫道:“你讚成了!你宣誓了!”有時候還到二樓去,去一個關上房門的屋子,那裏有類似秘密組織所習慣的儀式,讓新加入的人承諾:“要像是對待家長那樣為他服務。”這是一種公式。
在樓下的餐廳裏麵,大夥兒在看“顛覆性”的小冊子。“他們反對政府”,那會兒一份密報上這樣說。
在那些地方常常會聽到這樣一些話:“我不知道首領是哪個人。我們這群人,直至最後兩小時才會知道行動的時間。”一個工人說道:“我一起三百個人,人人哪怕是掏出十蘇錢,都會有一百五十法郎,能夠用來製造子彈火藥。”另外的一名工人說:“我不需要六個月,兩個月也不需要了,不到兩個星期的時間,我們就可以和政府分庭抗禮了。有兩萬五千個人,就可以和政府較量一下。”還有另外的一個工人說:“我從來不睡覺,由於我要整夜趕做子彈。”有時候,一些“衣著考究的紳士模樣”的人走了過來,“裝模作樣”的,擺出一副“指揮”的樣子,跟“重要的角色”握一握手,接著又離開了,停留的時間一直不超出十分鍾。大家在一起竊竊私語,說了一些包含深刻的話:“布置已經完成了,這件事情已經到頭了。”那會兒一個目擊者的原話就是:“那裏所有的人都全部在那裏竊竊私語,都如此說。”情緒高亢簡直是到了極點,甚至有一天,一個工人對店裏全部的顧客說:“我們現在手無寸鐵!”他的一個朋友說:“士兵們那裏有!”這句話特別可笑,不知不覺之間引用了波拿巴的《告意大利軍團書》。還有一個情報繼續說:“他們最重要的事情,就不在那裏傳達了。”別人聽見他們說的那些話,還不太明白他們所說的那些話裏隱藏的意思。
那些聚會往往是定期舉行的。有的聚會一直不超出八個或者是十個人,而且一直是原來那些人。除此之外一些集會隨意參加,大廳中的人太多了,有些人無奈隻可以站著;參加的人有的是由於滿腔熱情,有的是上班路過。革命的期間,酒館當中也有一部分愛國婦女,她們擁抱那一些新加入的入。
還發生了很多有意義的事情。
一個人走進了一個酒館,喝過酒之後說了一聲:“酒家,這裏欠多少錢,革命以後會償還的。”
在夏羅納街對麵一個酒館,人們經常在那裏推舉革命委員,鴨舌帽就當做投票箱。
有的工人到柯特街一個劍術師家裏麵聚會,那個劍術師收學生教授武藝_,廳內擺著許多武器:木劍、棍棒、花劍。有一天,他們摘下那一些套子試花劍,最後有一名工人說:“我們一起有二十五個人,但是他們把我當做是一個飯桶,沒有用。”那一個飯桶,就是後來的凱尼賽[凱尼賽(Quénisset),巴黎聖安東尼郊區的工人,一八四一年九月十三日謀刺奧馬爾公爵及奧爾良公爵,未遂。]。
預先思考過的種種瑣事,不知道為何慢慢傳開了。一個清潔門口台階的女人對另外的一個女人說:“他們早已在拚命趕做槍彈了。”大街上的人們也能夠看見很多告各省革命衛隊書。有一份宣言書上署的名字是:“酒商,布爾托。”
有一天,在勒努瓦市場的一個酒店門口,有一個長著一縷絡腮胡子的漢子站在街角的一塊石頭上麵,用意大利語調,高聲朗讀一篇似乎是由秘密權力組織頒發的文告。一些人向他圍攏過來,朝著他拍手。有人搜索記下了那些最感動的部分:“我們的學說被禁了,我們的宣言被毀壞了,我們宣傳員被人暗中偵察,被囚禁……最近棉紗市場的那些混亂,替我們勸服了許多中間派。”“……建設民眾的未來,還必須在我們這鮮為人知的行列當中進行。”“態度應該明確:行動以及反動,革命以及反革命。需要了解,在我們這個時代,人們不承認有什麽無為狀態以及不動狀態。為人民或者反對人民,就是這一回事。沒有其他的事情了。”“……一直到有一天,我們不再合乎你們的需求,那麽就將我粉碎,但是,在那之前,還是幫助我們前進。”這一番話,全都是公開說出來的。
還有另外一些事情膽子更大,隻由於它們膽太大,反而使民眾產生了懷疑,一八三二年四月四日,一個行人跳上聖瑪格麗街的轉彎地方的牆角石,叫道:“我是一個巴貝夫主義者!”但是,民眾從巴貝夫的字中間聞到了吉斯凱的臭味[吉斯凱(Gisquet),七月王朝時期大金融家,一八三一年曾任警署署長。]。
那人說了很多,其中有這樣一段:
“打倒那些私有產業!左派拒絕這些,又無恥而且又心口不一。他們希望表明自己對時,就宣傳革命。他們害怕被打垮的時候,便自稱是民主派;不願戰鬥的時候,又一轉身變換成了保王派。共和主義者是一種長著羽毛的動物。你們必須對共和派提高警惕,勞動的公民們。”
“住口,當密探的公民!”一個工人叫道。
這一聲叫喊把那個人的演說打斷了。
還出現了很多難以理解的事情。
天就要黑的時候,在離運河不遠的地方,有一個工人和“一個穿著漂亮的人”邂逅。那個人問:“你到哪兒去,公民?”“先生,”那一個工人說, “我沒有這樣的榮幸結識您……可是我卻認得你,”那人繼續又說,“不要怕,我是一名委員會委員。有人說你不可信不可靠。你也明白,你假如說出秘密,人家就要把注意力關注在你身上。”接著,他跟那工人握了手,臨走之前還說:“不久之後我們就會再次見麵的。”
警察不僅僅在酒館,而且在大街上也聽到一些奇怪的對話:
“趕快申請參加。”一個紡織工對著木器工說。
“什麽原因?”
“不久之後就要開戰了!”
兩個衣衫破爛的行人,說出了這樣幾句顯然具有紮克雷[紮克雷(Jacquerie),指一二五八年法國的農民起義。]意味的話:
“我們究竟聽誰的?”
“菲利普先生。”
“不,我們是聽資產階級的。”
這兒用了“紮克雷意味”的字眼,如果誰覺得帶有惡意,那麽就誤會了。紮克雷,在那時候指的是窮人。但是挨餓的人都有權利行動。
還有另外一次,有兩個人路過,聽見一個對另外一個說道:“我們想出了一個很好的進攻策略。”
在寶座城關圓園路邊的一個土坑內,有四個人蹲在那裏談心,別人隻聽見這樣一句:“我們應當盡全力,再也不讓他在巴黎溜達了。”
“他”,誰?這很難理解的話殺氣衝天。
城郊街區的“主要頭目”在這一種聚會的時候不露麵。聽說,他們常常在聖厄斯塔什突角附近一帶的一個酒館中聚會,談論事情。一個名叫奧古的人,是蒙德都街縫紉互助社社長,他似乎是重要的聯絡員,往來於那些頭目與聖安東尼郊區之間。可是,那些頭目卻一直十分隱秘,後來也沒有一點具體的事例可以回擊一個被告到元老院受審的時候所說的特別高傲的答詞:
“哪個人是你們的頭領?”
“頭領,我一個都不清楚,一個都不認得。”
一個木工在勒伊街工地周圍釘木柵欄的時候,在工地上拾起一封撕掉的信,上麵寫著這樣幾行字:
“……委員會應當立即想辦法,讓各種各樣不同的組織從各分部征調人員的計劃失敗。”
另外還有一些附言:
“據我們所知道的,城郊魚市街附五號有一個武器商人,他的庭院中有五六千支步槍。本部毫無武器。”
在僅僅隔著幾步路遠的地方,那木工又拾到另外一張紙片,看了之後越發驚訝,就交給夥伴們看。那一樣也是被撕掉的紙片,上麵的內容更有意義,這種怪異材料有曆史意義,所以我們照原樣複製下來:
QCDE,請將這個名單熟記心中,隨後撕毀。已被接納人員,如果接受了你們傳達的指
示,也應該照此處理。
兄弟般地敬禮
L
u og a I fe
發現這一份秘密表格並為之保密的人,之後才知道那四個大寫字母的含義:“Q”是五人隊長,“C”為百人隊長,“D”為十人隊長,“E”為先鋒隊;“u og a I fe”這幾個字母代表日期,為一八三二年四月十五日。每一個大寫字母的下麵,都寫著人名以及一些特別重要的情況。例如:Q.巴納雷爾,八支步槍,八十三發子彈,人值得信賴。c.布比埃爾,一把手槍,四十發子彈。D.羅萊,一柄花劍,一把手槍,一斤火藥。E.德西埃,一把戰刀,一個子彈盒。德赫爾,步槍八支,無畏,等等。
那一個木工在這一個工地上還尋到了第三張紙,用鉛筆特別清晰地在紙上寫出了這麽一個奇怪的單子:
團結。布朗夏爾。幹樹。六。
巴拉。索拉茲。伯爵廳。
柯丘斯科。奧白利屠夫?
J.J.R。
凱尤斯·格拉古。
審核權。迪豐。富爾。
吉倫特黨垮台。德爾巴克。莫布埃。
華盛頓。班鬆。手槍一支、子彈八十六發。
《馬賽曲》。
人民主權。米歇爾。坎康布瓦。戰刀。
奧什。
馬爾索。柏拉圖。幹樹。
華沙。蒂伊,《人民報》報販。
手裏拿著這份單子的那個誠實的市民知道其中的含義。這似乎是人權社第四區各分部的總單子,記起所有分部頭目的姓名以及地址。所有這些被埋沒了的事兒,到現今全都成了曆史,不如把它公開。另外需要補充一點,人權社成立的時間,似乎在看見這張單子之後。這可能僅僅隻是一個初步的名單。
可是,在那些隻言片語和道聽途說以後,又有一些具體的事實開始冒出頭來。
在波邦古街一個舊貨店中,人們從五鬥櫃的抽屜當中發現了七張灰紙,都一式一份疊了四折,下麵還有一樣的灰紙裁成的二十六張方塊,並做成了子彈殼的樣子;此外還有一張硬紙片,上麵寫著:
硝石十二兩。
硫磺二兩。
炭二兩五。
水二兩。
調查報告證實了抽屜當中有一股強烈的火藥味。
一個瓦工收工回家了,把一個小包丟在奧斯特裏茨橋附近的一條長椅上,小包被別人送進了警衛所,打開一看,裏邊有拉奧傑爾的簽名,有兩份問答體的印刷、一首《工人們,組織起來》的歌曲,以及滿滿一白鐵盒子彈。
一個工人要一起喝酒的那個夥伴摸一下他的身體有多麽熱,那個夥伴卻發現他的外衣下邊有一支手槍。
拉雪茲神父公墓以及寶座城關當中的那條大街,有一段路人最少、最偏僻,很多孩子便在那一條路邊的坑裏做遊戲。他們在一些刨花和垃圾堆下看見一隻口袋,裏麵盛著一個做子彈的模子、一根做子彈殼的木芯棒、還有一個盛著獵槍火藥末的木碗,以及一個小生鐵鍋,鍋內顯然留下了熔鉛的痕跡。
早晨五點鍾的時候,好幾個警察突然衝入一個叫帕爾東的人家裏,注意到他呆在床邊,手裏握著幾枚沒有做完的子彈殼;那個人後來加入了美裏街壘國民衛隊,死在一八三四年四月的起義之中。
工人就快休息的時候,有人看到比克布斯城關與夏朗東城關之間有兩個人,在門前有暹羅遊戲的飲料店附近碰頭。有一個人從罩衣下邊取出一把手槍,要把它遞給另一個人,當正要給他的那一陣他看到,胸前的汗氣把火藥弄的潮濕了,就試了一下打火,又在藥池當中原有的火藥上添了一點點。一層泥,那兩個人就分手了。
一個叫加雷的人,經常聲稱在他家裏麵有七百發子彈以及二十四顆火石;隨後在四月發生的事件當中,他死在博布爾街。
有一天,政府接到通知說城郊區最近有人向郊區分發了一些武器以及二十萬發子彈。過了一星期之後又發了三萬發子彈。必須注意的是,警察一點也沒有查到,甚至連一發子彈都沒有搜到。有一封被扣留的信上麵寫道:“日子現在已經不遠了,八萬愛國者在四個小時以內就可以同時拿起武器。”
所有這些醞釀起事的活動都是公開的,簡直能夠說是平安無事地進行的。即將發作的暴動從容不迫的在政府麵前準備它的風雷。這個危機雖然在暗中進行,但是已經隱約可見了,簡直是奇妙無比。市民泰然自若地詢問工人準備的事情。有人就這樣問:“暴動進行的如何?”那問這句話的語氣就像是在說:“尊夫人身體現在健康吧?”
莫羅街一家家具店老板問道:“喂,你們何時進攻?”
另外的一個店鋪老板答道:
“立刻就會進攻。這件事情我清楚。在一個月之前,你們僅僅隻是一萬五千人。現在已有兩萬人了。”他把他的步槍拿出來,一個鄰居出讓了一把小手槍,最後討價七法郎。
總之。革命情緒十分激昂,不論是在巴黎或者還是整個法國,沒有一個例外。大動脈處處都在跳動。就好像人體內某一些炎症形成的薄膜一樣,秘密組織網早已在全國蔓延起來。從那不僅公開又隱秘的人民之友社產生了人權社,在它一份議事日程上麵寫著這樣的日期:“共和紀元四十年雨月”。人權社不論巡回審判庭命令解散的判決,依舊在活動,並且給各分部起了這樣一些有深刻含義的名字,比如:
長矛。
警鍾。
警炮。
自由帽。
一月二十一[一七九三年一月二十一日,法王路易十六被處死刑。]
窮鬼。
流浪漢。
前進。
羅伯斯庇爾。
水平儀。
會好的。
人權社又分出了行動社,那是一部分積極分子,分化出來之後向前跑去。另外還有一部分社團設法在大型母社團中征集人員。那些成員抱怨被人四處拉扯。比如高盧社與地方組織:出版自由會、個人自由會、人民教育會、反對間接稅會。以及工人平等社,內部曾經分為平等派、共產派、改革派等各種派別。以及巴士底軍,是一種依據軍事編製組建的隊伍,四個人由下士統治,十個人由中士統治,二十個人由少尉統治,四十個人由中尉統治;內部互相之間認識的一直不超過五個。這是一種小心跟勇敢聯合起來的創作,似乎具有威尼斯天才的特征。為首的中央委員會有兩隻胳膊:行動社以及巴士底軍。正統派有一個組織,名字叫忠心騎士團,在共和派這樣的組織當中蠢蠢欲動,到了後來它被揭發因此而遭到了排斥。
巴黎社團在一些主要的大城市裏麵設立了分部。裏昂、南特、裏爾還有馬賽,都有他們的人權社、燒炭黨、自由人會。艾克斯有一個革命組織,叫苦古爾德社,上文我們早已說過了。
在巴黎的郊區,聖馬爾索區**的程度,不在聖安東尼郊區之下,而學校**的程度,也沒有在城郊區下麵。聖亞森特街的一個咖啡館、聖雅克一馬蒂蘭街的七球台咖啡館,是大學生們的一個聯係站。跟昂熱的互助社與艾克斯城的苦古爾德會聯盟的ABC的朋友們社,上麵我們已經見過麵,常常在米聖繆尚咖啡館裏碰頭。這一夥年輕人也經常出現在蒙德都街那一帶一個叫科林斯的酒樓裏。那些聚會是暗地裏進行的,另外有一些聚會卻盡量地宣傳出去。在後來一次口供的片斷當中,我們也可以看出他們是多麽的大膽:“那一次會議是在哪裏進行的?”“在和平街。”“在誰家裏?”“是在街上。”“到了哪幾個分部?”“隻有一個。”“是哪一個?”“是手工分部。”“頭目是哪個人?”“我。”“你年紀太小了,一個人不能擔負攻擊政府的重任。你接受哪裏的命令?”“是中央委員會的。”
軍隊與民眾一樣,同樣有所準備,貝爾福、呂內維爾還有埃皮納勒等地之後發起的運動,都證明了這些。人們對於五十二團、五團、八團、三十八團和第二十輕騎團給予了很大的希望。在勃艮第地區還有南方一些城市,都栽上了“自由樹”,也正是在旗杆放一頂革命帽子。
局勢就是這樣。
剛開始時候我們就已經說到過,聖安東尼郊區民眾的情緒,比其他的區都更加激動,也讓這種局勢變得更加敏銳更加緊張。這就是問題的關鍵所在。
這一個古老郊區的居民,擠得像是螞蟻窩一樣,辛勤、大膽而且惱怒得又好像一窩蜂一樣,在**當中期待著一次大暴亂。所有的都紛紛攘攘,但是並沒有因此而停下工作。這種既振奮而且又沉悶的情景很難用言語來表明。在這個郊區裏,無數頂樓的瓦頂下麵,掩蓋著多少的悲痛與磨難,而且又隱藏著多少熾熱而且罕見的機智。磨難以及睿智到了極點,兩個極端如果碰在一起,情況就特別危險了。
聖安東尼郊區還有一些其他震顫的緣故,和重大政治動亂聯合在一起的商業危機、企業破產、罷工、失業等等,都需要在這裏有了反應。在革命年代,窮困不僅是原因而且也是後果。窮困的打擊往往落到它身上。這一些群眾,身上有著高貴的品質,隱藏的熱力能夠抵達最高峰,隨時準備舉起武器,他們憂鬱、陰沉,就像是塞滿了炸藥,一觸就發,隻等待降下一點點火星。每次星星之火被事變的風吹著,飄在天際的那時候,人們便禁不住想起聖安東尼郊區,這個充斥著磨難的火藥庫,恐怖的機緣,把它放在巴黎的大門前麵。
聖安東尼郊區的那些酒館,在上邊我們已經描繪過許多次了,在曆史上是特別有名的。在動亂期間,人們到那些地方去不僅痛飲,而且還有暢所欲言。那裏充滿了預感的精神以及未來的氣息,不僅鼓舞人心,而且又增強人的意誌。聖安東尼郊區的酒館,就像阿梵丹山上那些建造在女巫洞穴頂上暗通神意的酒家。那裏的餐桌大多數都是三條腿,人們喝厄尼烏斯[厄尼烏斯(Ennius),公元前二世紀的拉丁詩人。]所謂的預言女巫酒。
聖安東尼郊區是一座儲存民眾的水庫,革命衝力所帶來的裂口,民眾的主權就在於裂口處流了出來。這樣的主權或許有害,跟其他別的主權一樣免不了會出錯;可是,它即使迷失方向,依舊是偉大的,我們能夠把它比作獨眼巨神庫克羅普斯的吼叫聲。
在一七九三年,由聖安東尼郊區出發的,有時候是野蠻的軍團,有時候是英雄的部隊,這得取決於那時候的思想是好還是壞,那一天是狂熱還是激奮。
“野蠻”這一個詞,讓我們在這裏解釋一下。這些毛發直豎的人們,在第一次革命大暴亂的時候,衣襟破爛,拿著鐵錘,舉著長矛,人人都橫眉怒目,高喊著朝著喪魂落魄的老巴黎衝去,他們準備做什麽呢?他們想要停止壓迫,停止暴政,停止戰鬥,他們希望男人可以有工作,讓兒童受教育,讓婦女感受社會的溫馨,想要自由、平等、博愛,希望人人都有麵包,人人都有思想,想要建立世界樂園,想要進步;他們沒法忍受,控製不了自己,這才怒氣衝天,光著大半個身子,拿起棍棒,高聲嚎叫,要獲得的就是這樣神聖、美妙而且溫馨的東西。確實,他們是一群粗野之人,但又是文明的粗人。
他們特別憤怒地宣布人權,即使會引起戰栗和驚駭,也要迫使人類走入天堂。他們看著像野蠻人,其實是人類的救世主。他們蒙上黑暗的麵具尋求光明。
我們不否定,這些人看著很野蠻,並且麵目猙獰,可是他們是為了獲得善才這樣的。和這種人相比,還有另一些人,他們一直滿臉堆笑,衣飾華麗,金飾彩綬,珠光寶氣的,穿著絲襪,而且頭上插著白羽毛,還戴著黃手套,皮鞋油光鋥亮的,肘彎支在大理石壁爐一邊的鋪著絲絨的桌子上麵,慢條斯理地執拗地維護和保持過去的東西:中世紀、神權、宗教十分狂熱、無知、奴隸製、死刑、戰爭,他們聲音細柔而又溫文爾雅地稱讚戰刀、火刑還有斷頭台。但是我們,在這群文明的粗野之人和粗野的文明人中間,如果一定要作出抉擇的話,那麽我們寧願選擇粗野人。
可是,真是謝天謝地,還有一種選擇的機會。不論朝前或者向後,都需要由峭壁上跳下去。不僅僅不選專製主義,而且也不選恐怖主義。我們想要選的是緩慢進步的方式。
上帝贈與了。緩慢的坡度,這就是上帝的全部政策。
六
安灼拉及他的副將們
這個時期安灼拉感到事變有可能發生,便私底下著手調整隊伍了。
大家都在繆尚咖啡館裏召開秘密會議。
安灼拉發表了講話,用了一些含糊其辭、但是卻富有深意的話語。他說:
“目前應當明確一下情形,哪些人值得信賴。假如需要戰士,就必須要動員起來。隨時準備好打擊力量。這並沒有任何壞處。過路的人在路上有牛時,要比在路上沒牛時更容易碰到牛角。因此,我們來數一數這個牛群,我們這裏一起有多少個人?這種工作不可以拖到明天去做。幹革命的人要抓住每一分鍾;向前進,絕對不準許延誤時間。我們應當要提防意外事故,避免到時候驚慌失措。這時就應當檢查一下,檢查一下我們縫綴的工作是否有脫線的地方。這件事兒,今天就應該弄個水落石出。古費拉克,你到綜合工科學院去看一看那些學生。現今是他們休假的日子。今天是星期三了,弗以伊,你到冰窖那兒去看一看那些人。公白飛已經同意去比普斯了。那裏有一股極好的力量。巴阿雷要去訪問吊刑台。勃魯維爾,那些泥瓦匠的心情有點冷下來。你到聖奧諾雷一格雷內爾街去,把那兒共濟會支部的情形給我們探聽一下。若李,你到杜普伊特朗醫院,了解一下醫學校的情形。博須埃去法院走一趟,和那幫見習生聊聊。而我,管理苦古爾德。”
“全部都布置妥當了。”古費拉克說。
“還沒有了。”
“還有什麽事情?”
“一件特別重要的事情。”
“什麽事情呢?”公白飛問。
“梅恩便門。”安灼拉回答說。
安灼拉停了一會兒,似乎在思考,繼續又說:
“在梅恩便門那兒,有一些大理石匠、油漆匠、以及雕刻工場裏的粗坯工,那是一群勁頭十足的自己人,可經常時冷時熱的。不清楚他們最近發生了什麽事情,想到別的事兒上去了,似乎泄了氣一樣,在打骨牌上虛度時光。應該馬上去和他們聊一聊,語氣要堅決。他們經常在利什弗店裏見麵,從中午到一點鍾在那兒可以遇見他們。必須要給那爐就要滅的火吹點兒風。這件事兒,我原想叫馬呂斯去辦,他這個人的確是挺好的,唯一一點就是這人心煩,也不來這裏了。我必須得派個人到梅恩便門去不可,可是現在我沒有人了。”
“還有我呢?”格朗泰爾說,“有我在這裏呀。”
“你可以嗎?”
“可以呀。”
“你,去教育那些共和黨人!你,用主義鼓動他們那顆失去熱情的心!”
“有什麽不可以呢?”
“你還能做點兒像樣的事情嗎?”
“這一點點雄心壯誌,馬馬虎虎我還有一點。”格朗泰爾答道。
“你一點點信仰都沒有。”
“我的信仰就是你啊。”
“格朗泰爾,你願意替我做件事情嗎?”
“幫你做什麽事情都可以,甚至是替你擦皮鞋都可以。”
“那麽好吧,請不要詢問有關我們的事兒,快去喝你的苦艾酒吧。”
“你真的是不識好歹,安灼拉。”
“你這樣的人,可以去梅恩便門!你會有這個能耐!”
“我有本事走下格雷街,路過聖米歇爾廣場,從親王街斜穿過去,到達伏吉拉爾街,從加爾默羅修院門前經過,轉入阿薩斯街,到達尋午街,將軍事委員會甩在身後,大步跨過老瓦廠街,走上大路,順著梅恩便門走去,接著越過便門,並來到利什弗店。我可以走完這一段路。我的鞋一樣有這種本事。”
“利什弗店的那些同誌,你多少認得幾個吧?”
“不是太多。我們說話的時候都是你我相稱。”·
“你希望和他們說些什麽?”
“這還不容易,自然是和他們說說羅伯斯庇爾、談丹東、說說主義原則嘍。”
“就你呀!”
“我怎麽了。說實話,你們對我也真的是太不公平了。我隻需要動手,那可一點點都不會含糊的。我念過普律多姆[普律多姆(Prudhomme),領導當時巴黎革命活動的一個新聞記者。]的著作。我明白社會契約,還可以背誦《二年憲法》。‘公民的自由終止了令一個公民自由的開始。’莫非,你將我當做是傻瓜蛋了?我的抽屜當中還放著一張老式的國家證券[一七八九年至一七九七年在法國流通的一種有國家財產作擔保的證券,後當通貨使用。]呢。人的權利、群眾的主權,真是見鬼!我幾乎有點兒阿貝爾[阿貝爾(Hébert,1799—1887),法國的法學家和保守派國家活動家,奧爾良黨人,議會議員(1834—1848)。一八四一年起是王家法庭的首席檢查官,曾任司法大臣。一八四九年為立法議會議員。]派的傾向。我手裏拿著一塊表,說上六個小時的時間,可以滔滔不絕地大談一通。”
“給我嚴肅一點。”安灼拉說。
“都把我給說著急了。”格朗泰爾回答說。
安灼拉思考了一會兒,好像做出決定的人一樣擺了個姿勢。
“格朗泰爾,”他十分正經地說,“我答應讓你去試試一試。你去梅恩便門一趟吧。”
格朗泰爾本來居住在繆尚咖啡館附近,那是一間家具齊全的出租的房屋。他離開五分鍾之後又回來了,回到家穿上了一件羅伯斯庇爾式的坎肩。
“是紅顏色的。”他來到房裏,眼睛注視著安灼拉說。
之後,他用一隻寬大有力的手掌把那一件通紅的坎肩的兩隻尖角按在自己的胸脯上麵。
他走上前,湊在安灼拉的耳邊說:“請放心。”
他鎮十分鎮靜,把帽子戴在頭上就離開了。
十五分鍾之後,繆尚咖啡館的那間後廳已經沒有人了。ABC的朋友們社的人們都各走一方去做自己的事情了。安灼拉負責苦古爾德,最後再走。
艾克斯的苦古爾德會的成員當時有一部分來到了巴黎,常常在伊西平原的一個廢棄了的采石場裏麵開會,巴黎那邊有許多那種廢棄的采石場。
安灼拉向這個聚會的地方走來,一邊走一邊考慮著那時候的情形。事情顯然特別的嚴重。那一些事情,潛伏期的社會病症所顯現出來的症狀,當它笨拙地朝前挪動,稍稍出一點岔子就可能會阻礙它的進展,打亂它的進步。這便是崩潰和再生產生的一種現象。安灼拉展望未來,模模糊糊地看見黑幕下麵泛起一絲微光芒。誰又可以說清呢?機會也許就要到來了。群眾需要再度掌握大權了,多麽美好的情形!革命要重新莊重地占有法蘭西,並且向世界宣告:“請注意看明天的分解!”安灼拉愈想愈感到滿意。爐火漸漸熱了起來。就在這時候,他的幾位像一小撮火藥一樣的朋友正前往巴黎的每個地方,他具有公白飛透辟的哲學辯才、弗以伊世界主義的熱情、古費拉克的勁頭、巴阿雷的微笑、讓·勃魯維爾的鬱悶、若李的見識、博須埃的冷嘲熱諷,這所有的一切,在他大腦當中形成一種可以在四麵八方同時燃起大火的電花。人人都在工作,大家全部團結一致,肯定會有效果的。前途真是一片光明。他禁不住又想起了格朗泰爾,心裏暗自想道:“對了,走過梅恩便門並不太遠,為什麽不去利什弗店裏轉轉呢?剛好去看看格朗泰爾在做什麽,事情發展到什麽程度了。”
伏吉拉爾鍾樓敲響一點鍾的那時候,安灼拉來到利什弗店,開門進屋,兩條胳膊交叉著疊放在一起,使那兩扇門折回來抵在他的肩頭上麵,他看著那間煙霧繚繞的全是餐桌跟人的大廳。
煙霧當中傳出一個人說話的聲音,突然又被另外的一個人的說話聲打斷了。那就是格朗泰爾在跟他的一個對手說話。
格朗泰爾跟另外一張臉坐在一張桌子周圍,臉對著臉坐在那裏,聖安娜大理石麵桌上撒滿了麩皮麵包屑以及骨牌,格朗泰爾用自己的拳頭敲擊著大理石桌麵,安灼拉聽見下麵的對話:
“雙六。”
“四點。”
“豬!我甚至連一個都沒有了。”
“你現在完了。兩點。”
“六點。”
“三點。”
“老幺。”。
“應該輪到我出牌。”
“四點。”
“真是棘手。”
“現在輪到你了。”
“我犯了一個大的錯誤。”
“你還十分不錯。”
“十五點。”
“另外還加七點。”
“這樣一來我就是二十二點了。二十二點!”
“這張雙六你沒有預想到吧。一上來我假如出這張牌,這一個局麵便截然不同了。”
“依舊是兩點。”
“老幺。”
“老幺!那麽好吧,五點。”
“我的沒有了。”
“剛剛是你出的牌,是嗎?”
“對啊。”
“白板。”
“他的運氣真是不錯!啊!你還有另外的一次機會!兩點。”
“老幺。”
“五點不可以,老幺也不可以。你該是倒黴了。”
“我贏了。”
“真是見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