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柳如煙
“如煙表姐，快過來。"
謝明曦轉頭招呼，聲音甜得能滴出水來，”這就是我常跟你提起的嫂嫂。"
那襲雪青襦裙這才款款上前。
"如煙見過表嫂。"
女子福身行禮，聲音如珠落玉盤，清脆中帶著幾分刻意壓製的傲氣。
沈玉瑾虛扶一把，指尖剛觸到對方衣袖，柳如煙便不著痕跡地後退半步，仿佛怕被什麽髒東西沾上似的。
沈玉瑾收回手，麵上不顯半分尷尬。
前世她位至皇後，什麽樣的明槍暗箭沒見過？
如今重生歸來，便是這侯府上下明裏暗裏的輕視怠慢，在她眼中也不過是稚童嬉戲般可笑。
"表小姐有禮了。"
沈玉瑾唇角噙著恰到好處的淺笑，連眼尾的弧度都像是用尺子量過似的。
這是她前世在深宮練就的本事。
五品小官庶女的身份確實與侯府門第懸殊，但此刻她行禮的姿態，卻比柳如煙這個真正的貴女還要端莊三分。
柳如煙顯然也沒料到她會如此從容，精心描畫的柳葉眉幾不可察地蹙了蹙。
沈玉瑾心底泛起一絲幾近憐憫的笑意，這些養尊處優的貴女們，怕是永遠不懂什麽叫做“伏久者飛必高，開先者謝獨早”。
真正的鳳凰，從來不怕暫時棲在低枝上。
"嫂嫂以前都在鄉下生活，想必對京中閨秀的社交還不熟悉。"謝明曦眨著一雙杏眼，一派天真，“如煙表姐在京城貴女圈久負盛名，不如讓如煙表姐指點指點，等開春了出席那些宴會，才不會被人輕看了去。”
沈玉瑾慈愛地看了眼謝明曦，這真的是個沒心眼子的孩子啊。
柳如煙聽完卻是唇角微揚：“表妹誇得也太過了。論起這些，表嬸年輕時可是常常出入宮廷宴飲，又有才女的名聲，依我看，咱們不如去表嬸那裏，若我說得不對的地方，再讓表嬸提點，我也可以一起進步。”
沈玉瑾抬眸，正對上柳如煙眼中一閃而過的輕蔑。
她不動聲色地攏了攏袖口，原來說這麽多，是想把她拉到婆婆麵前出醜。
"表小姐的提議甚好。“沈玉瑾聲音輕柔如三月春風，”能得婆婆親自指點，是玉瑾的福分。"
柳如煙顯然沒料到她會如此順從，眼中閃過一絲詫異。
這鄉下來的女人，還真是不知所謂，不過也好，這樣她就可以不費吹灰之力讓她在侯夫人麵前出醜。
表嬸是何等人物，再加上表哥的身份，哪容得下一個上不得台麵的女人為妻。
穿過幾重院落，一行人便到了侯夫人居住的凝暉堂。
沈玉瑾抬腳跨入門檻時，被柳如煙突然伸出的腳絆了一下。
沈玉瑾無語，這比上輩子那個總在她茶水裏下毒的李美人還要蠢上幾分。
可這法子雖蠢，卻有用。
沈玉瑾身子一晃，差點摔倒，突然一隻有力的手臂突然從旁伸出，穩穩扶住了她。
"小心。"
低沉男聲在耳畔響起，沈玉瑾抬頭，正對上謝雲舒那雙如墨般深邃的眼睛。
"多謝世子。"沈玉瑾迅速站穩，輕聲道謝。
謝雲舒鬆開手，目光停在柳如煙身上，眉頭微蹙："柳家表妹怎麽來了？"
柳如煙臉上立刻堆滿笑容："表哥，我帶少夫人來向姑母請安學習呢。"
謝雲舒看向沈玉瑾，眼中似有詢問。沈玉瑾隻是淺淺一笑，並不解釋。
"是啊哥哥！"謝明曦眼睛亮晶晶地湊上前，像隻歡快的小雀兒。
"馬上開春京城宴會可多啦，我怕嫂嫂剛來不熟悉這些。表姐最會應付這些場合了，我特意求了她好久才答應來幫忙呢！"
她說著還邀功似的晃了晃兄長的衣袖，全然沒注意到柳如煙眼中閃過的一絲譏誚。
忽然內室傳來一陣輕咳，那聲音不輕不重，卻讓廊下眾人都靜了靜。
“雲舒，帶她們進來說話。”
謝雲舒神色一斂，低聲對沈玉瑾道："待會兒無論母親說什麽，你隻管應著，莫要多言。"
沈玉瑾輕輕頷首，指尖微蜷，卻仍挺直了脊背，隨著他步入內室。
侯夫人的聲音隔著雕花木門傳來，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威嚴。
凝暉堂內陳設典雅，一爐沉香嫋嫋升起，陽光透過雲母屏風，在地上投下細碎的光影。
侯夫人端坐在紫檀木雕花椅上，雖已年過四旬，那通身氣度卻比滿室珍寶更顯貴重。
眉目間依稀可辨當年風華，隻是眼角細細的紋路裏，藏著幾分經年的威儀。
“兒媳拜見母親。”沈玉瑾盈盈下拜，謝明曦與柳如煙緊隨其後行禮。
隻見沈玉瑾雙手交疊於額前，指尖微屈，行了一個極為標準的‘肅拜禮’。
此禮乃世家嫡女麵見尊長時所用，尋常閨秀極少知曉，沈玉瑾料定柳如煙不知道。
果然，柳如煙站在一旁，眼底閃過一絲譏誚。
她父親是二品大員，她也常隨母親出入那些世家大族，哪裏見過這等禮儀？
她心中暗笑，隻當沈玉瑾裝模作樣，行錯了禮，待會兒必被侯夫人當眾訓斥。
於是她故作驚訝，掩唇輕聲道："表嫂這禮……倒是新奇，我竟從未見過呢。"
話音未落，侯夫人卻忽然抬眸，目光如刀，直直落在柳如煙臉上。
"你自然沒見過。"
侯夫人語氣淡淡，卻字字如珠。
"這是世家嫡女麵見長輩的肅拜禮，非百年望族，不會傳授。"
就連謝明曦，她也不曾教過，這沈玉瑾這些年長於鄉野，又是如何會的？
柳如煙臉色驟變，指尖猛地掐進掌心，這賤人怎麽會懂這個？！
沈玉瑾依舊低眉順眼，仿佛未曾察覺柳如煙的失態。可那微微抿起的唇角，卻泄露了一絲極淡的笑意。
“天呐嫂嫂！”謝明曦捂住小嘴驚呼，杏眼裏閃著驚喜的星星。
"你剛才行禮的姿勢真優雅真好看！“她歡快地拽住沈玉瑾的衣袖搖晃，”早知你這麽厲害，我就不寫信麻煩表姐了！"
謝明曦忽然意識到失言，慌忙轉向柳如煙：“啊，表姐，我不是說你不好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