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兩條毒蛇
長公主的眼神驟然冷了下來:“聖上近來確實太不像話。”
沈玉瑾敏銳地捕捉到長公主語氣中的不滿,繼續道:“聽聞前幾日,連禮部費大人也被革職了。費大人當年可是建章太子的啟蒙老師啊。”
“費廷玉?"長公主眼中滿是失望,“他年近古稀,還能有什麽過錯?”
沈玉瑾低頭掩飾眼中的精光:“說是...私下議論朝政。”
“荒謬!”長公主怒斥一聲,隨即意識到失態,強壓怒火道,“聖上近來聽信柳氏讒言,實在令人心寒。”
沈玉瑾輕聲道:“長公主與聖上乃手足至親,若能勸諫一二,想必……”
“手足?”長公主冷笑一聲,“在他眼中,怕是沒有手足之情這一說。”話一出口,她似乎意識到說漏了嘴,立刻收聲。
沈玉瑾裝作沒察覺,轉而談起胭脂的用法。長公主也順勢轉移話題,但眼中的陰鬱卻久久不散。
離開時,長公主親自送她到府門,這在往常是極為罕見的禮遇。
“謝夫人,”長公主在她上馬車前忽然開口,“你的胭脂,我很喜歡。改日若有新品,還請再來。”
沈玉瑾會意地點頭:“玉瑾一定再來叨擾。”
馬車駛離長公主府,沈玉瑾才長舒一口氣,後背的衣衫已被冷汗浸濕。
她輕輕掀起車簾一角,確認無人跟蹤後,從袖中取出一個小巧的玉墜——這是臨別時長公主塞給她的。
玉墜上刻著一隻展翅的鶴,正是建章太子生前贈予長公主的信物。
“成了。”沈玉瑾唇角微揚,將玉墜緊緊握在手心。
回到侯府,謝雲舒已在書房等候多時。見她安然歸來,他緊繃的肩膀明顯放鬆下來。
“夫人去了哪裏?”他遞上一杯熱茶。
沈玉瑾將玉墜放在謝雲舒掌心:“長公主心中對聖上積怨已深,對建章太子的感情也遠比我想象的深厚。”
謝雲舒拿起玉墜端詳,眼中閃過驚訝:“這是……夫人去長公主府了?”
“長公主暗示願意進一步接觸。”沈玉瑾輕啜一口茶,“不過她極為謹慎,需要更多保證。”"
謝雲舒沉思片刻:“駙馬統領禁軍,若能爭取到他們,我們的勝算將大增。”
沈玉瑾點點頭:“下一步,我們需要一個能讓長公主完全放心的契機。”沈玉瑾望向窗外漸暗的天色,“一個能證明,您就是建章太子親骨肉的機會。”
謝雲舒突然起身,從書架暗格中取出一封泛黃的信箋:“這個如何?”
沈玉瑾展開信箋,上麵是已故太子妃寫給謝侯爺的托孤血書,末尾還蓋上了建章太子私印。
沈玉瑾眼前一亮:“太好了。長公主必定認得長嫂的筆跡和建章太子的私印。”
“再有一月便是父親忌辰,”謝雲舒低聲道,“長公主每年都會去城郊的報恩寺偷偷祭拜。”
沈玉瑾會意:“世子放心,我會安排‘偶遇’。”
兩人相視一笑,默契如同多年搭檔。
謝雲舒忽然伸手,輕輕拂去沈玉瑾肩頭一片不知何時落下的花瓣:“今日辛苦夫人了。”
沈玉瑾因這突如其來的親昵動作微微一怔,隨即垂眸掩飾泛紅的臉頰:“世子言重了。這不僅是為你,也是為我自己。”
與此同時,侯府圍牆外的陰影裏,一個黑衣人正悄無聲息地離開。
他幾個起落便消失在街角,方向赫然是——東宮。
蕭璟珩站在書房的窗前,眼神陰鷙:"沈玉瑾今日去了長公主府?"
身後的暗衛低聲道:“是,停留了近兩個時辰。”
“繼續盯著。”蕭璟珩頓了頓,“還有,查查建章太子舊部最近有什麽動靜。”他眼神變得狠戾,“我就不信,挖地三尺找不出那個賤種!”
燭火在蕭璟珩輪廓分明的臉上投下陰影,襯得那雙狹長的鳳眼更加陰鷙。
“殿下,貴妃娘娘到了。”內侍小心翼翼地在門外稟報。
蕭璟珩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隨即舒展開來:“快請母妃進來。”
一陣濃鬱的龍涎香飄了進來。
柳貴妃身著絳紫色宮裝,裙擺上金線繡的牡丹在燭光下熠熠生輝。
雖已年過四十,肌膚卻保養得如同二十出頭的少女,唯有眼角幾道細紋泄露了真實年齡。
“珩兒,這麽晚了還在操勞?”柳貴妃的聲音柔得像蜜,塗著丹蔻的手指輕輕撫上蕭璟珩的肩膀。
蕭璟珩身體微不可察地僵了一瞬,隨即屈身行禮:“兒臣參見母妃。”
柳貴妃輕笑一聲,手指順著他的手臂滑下,最終握住他的手腕:“跟母妃還這般生分?”
她拉著蕭璟珩在軟榻上坐下,“聽說你晚膳都沒用,母妃特意讓人燉了參湯。”
她朝身後宮女使了個眼色,一個精致的瓷盅立刻被呈了上來。
揭開蓋子,濃鬱的藥材味混合著某種若有若無的異香彌漫開來。
蕭璟珩的瞳孔微縮,卻很快掩飾過去:“多謝母妃關心。”
“快趁熱喝。”柳貴妃親自舀了一勺送到他嘴邊,眼中閃爍著異樣的光彩,“這可是母妃請神醫配的方子,對你的身子有好處。”
蕭璟珩順從地張口,喉結滾動間將參湯咽下。
一股熟悉的灼熱感立刻從胃部升起,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
他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眸中多了幾分不自然的亮色。
柳貴妃滿意地看著他的變化,手指曖昧地擦過他唇角:“這才乖。”
“母妃深夜前來,可是有要事?”蕭璟珩強忍著體內翻湧的熱流,聲音略顯沙啞。
柳貴妃揮退左右,臉上的笑容漸漸斂去:“聽說沈家那個丫頭今日去了長公主府?”
蕭璟珩眼神一凜:“母妃消息倒是靈通。”
“珩兒,”柳貴妃突然貼近,幾乎要貼到他耳邊,“你瞞著母妃調查建章太子舊部,是懷疑那個賤種還活著?”
蕭璟珩猛地站起,袖中拳頭緊握:“兒臣隻是,以防萬一。”
柳貴妃不緊不慢地起身,手指在他胸前畫著圈:“你緊張什麽?”她突然用力揪住他的衣襟,“別忘了是誰把你扶上這個位置的。沒有母妃,你什麽都不是!”
蕭璟珩眼中閃過一絲屈辱,卻很快低頭:“兒臣不敢忘。”
柳貴妃這才鬆開手,又恢複了那副溫柔模樣:“這才是母妃的好孩子。”
“三日後是建章太子忌辰,”柳貴妃突然話鋒一轉,“長公主每年都會去報恩寺祭拜。”她意味深長地看著蕭璟珩,“你說,沈玉瑾會不會也去?”
蕭璟珩眼中精光一閃:“母妃的意思是?”
“派人盯著。若真有什麽貓膩……”她做了個抹脖子的動作,“寧可錯殺,不可放過。”
蕭璟珩點頭:“兒臣明白。”
柳貴妃滿意地點頭,突然伸手撫上他的臉:“珩兒,你最近瘦了。”她的拇指曖昧地摩挲著他的下唇,“今晚,讓母妃好好看看你。”
蕭璟珩身體明顯僵住,眼中閃過一絲厭惡,卻很快掩飾過去,麵上一副為難的樣子:“母妃,父皇給了兒臣很多奏折幫著批閱……”
“那些破折子比母妃還重要?”柳貴妃眼中閃過一絲狠厲,隨即又軟下聲音,“你小時候最喜歡母妃陪著你了,記得嗎?”
蕭璟珩閉了閉眼,再睜開時已是一片歡喜:“兒臣,最喜歡母妃陪著了。”
柳貴妃露出勝利的微笑,牽起他的手向內室走去:“這才對。母妃最近學了套新按摩手法,對你的頭痛很有效。”
燭火搖曳,將兩人的影子投在屏風上,扭曲糾纏如同兩條毒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