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仍對雲書玥懷有期待
雲源手底下的人效率極高，不多時就找來了新的馬車，烏木車身，華麗車蓋，就連車簾也是上好的蜀錦製成。
“阿姐，你是要去哪裏？”雲源將她扶上車，高挑修長的身子微微彎下，“我剛得了空閑，不如我們一道前去？”
他盯著雲書玥，眼波流轉，似是夜間溪水落了漫天星辰。
雲書玥抬手欲將他拉上來，她動作自然，方才還驚恐的雙眼恢複平靜，“好啊，正好你跟我一起去看看蕭易的慘狀。”
說罷，她腦海裏閃過前世的記憶。
那時蕭易奪得大權，雲源本可以脫身，卻不想蕭易這個卑鄙小人用自己做性命要挾，逼迫雲源不顧一切奔赴京城。
那是一場鴻門宴，城內全是弓箭手，雲源一踏入城門便遭到了萬箭穿心。
數箭齊發，昔日風光月霽，意氣風發的太子殿下便死在了京城，臨死前，他堅持望向雲書玥的雙眼逐漸黯淡，似乎將她唯一的希望也給帶走。
感受到手心的暖意，雲源心髒一顫，眼神如渡春風，望向她的目光愈發溫柔。
“好，那我便同阿姐一起去看看。”
他快速上車，緊挨著雲書玥坐下，鼻尖縈繞著梨花香，淡雅溫潤，是像他的阿姊一般清冷又柔和的氣味。
雲書玥並未覺得不妥，伸手給他整理衣袍。
“那枚藥丸是毒人的？”
“應該是，隻是不知道那名掌櫃為何會有這種東西。”
他身體繃著，垂眼看向雲書玥，她的發髻散了一縷，烏黑的發絲就落在肩頭，挨著白皙的脖頸。
雲書玥對他已經知道芙掌櫃遇害的事情並不覺得驚訝，她沉思片刻後才道：“方才那毒人問我要一樣東西，該不會就是這個藥丸吧？”
“也有這種可能。”
雲源始終看著她，手指微動，將那縷發絲繞到她耳後，過分親昵的舉動惹來雲書玥疑惑的目光。
他撚了撚指尖，感受著上麵殘存的溫熱，語氣自然：“阿姐以後還是多帶些侍衛，讓青枝那丫頭貼身伺候吧。”
“所幸那毒人武功不高，又沒殺人的念頭，否則就以你們的身位，青枝很難第一時間趕來助你。”
雲書玥意識到是自己太過輕敵了，將臉轉到一邊，輕咳一聲。
窗外的街景逐漸熱鬧起來，他們回到了大街上，繁華的景象，在時不時飄起的車簾間若隱若現。
看著窗外後退的景色，她突然想到，雲源並沒有過問景樹的下落。
兩人私下還有聯絡嗎？自己所做的一切他是不是都清楚？
意識到這點，她心裏有些不舒服。
雖然景樹本就是雲源的人，但她現在的主子是自己，這樣的行為多少讓人心懷芥蒂。
詔獄在人煙稀少的城東，因為情況特殊，這裏派了重兵把守。
跟其他方位都有的長街不同，這裏立了好些高牆，近乎是灰色的磚看著便堅硬無比，仿佛踏進這裏，便很難再有機會再逃出去。
雲書玥對這裏的一切早就有所耳聞，隻是在看見一堆官兵手持武器將這裏圍得團團轉時，還是忍不住心驚。
“站住！”
身穿輕甲的士兵擋住馬車去路，沉重的武器並不影響他的行動。
“來者何人？”
雲源撩開簾子，露出兩人的臉，他臉上已經褪去溫和，取而代之的是身居高位之人自帶的威嚴和冷漠。
“太子殿下？”那官兵一驚，忙拱手行禮，“卑職見過兩位殿下。”
雲源冷聲道：“我要見蕭易，煩請帶路。”
說完，他扶著雲書玥下了車，動作是與聲音截然不同的輕柔。
官兵眼珠子顫了顫，似乎有些為難，所以並沒有在第一時間回話。
“怎麽？本宮見不得那死囚？”
雲源看向他，在阿姊麵前清澈柔美的桃花眼此刻已然帶上了不耐煩，配上他不怒自威的氣勢，壓得官兵似乎都矮了一截。
官兵沒敢再拖延，忙讓開位置叫人帶他們前去牢裏。
……
光線昏暗的地牢裏，一身便衣的閆威輕拍了拍蕭易的臉，手指將他幹癟發黃的臉打得發出清脆的聲音。
聲音不大，力道也輕，這隻是一個單純羞辱對方的動作。
蕭易早就被磨掉了血性，麵對這般羞辱，也隻是麻木地睜著眼睛看他，昔日風光無限的駙馬郎在此刻像是一條汙水裏的死狗。
他嘴張了張，一股餿飯的氣味就冒了出來。
“……我會照做的。”
閆威捂住口鼻，厭惡地看著他，輕蔑的聲音隔著層袖子飄了出來，“蕭大人放心，你還有用，隻待時機一到，大人自會將你撈出來。”
蕭易努力用手撐起身體，艱難地靠在牢房門上，被踩斷的左小腿高高腫起，破布條一樣地放在地上。
耳邊誰不知哪裏傳來的嘀嗒聲，他有氣無力地張嘴，還想說什麽。
牢門被人打開，一道身影匆匆進來，他抬手行禮，張嘴打斷了蕭易欲說的話，“閆大人，太子攜長公主前來見蕭易。”
閆威皺眉，他道：“這兩個祖宗來看他做什麽，難不成是想在人臨死之前來落井下石？”
既然如此，此地已是不宜久留。
略一遲疑，他抬腿便朝外走，全然沒注意到身後蕭易突然亮起來的眼神。
時至今日，他仍然對雲書玥懷有期待。
他這輩子受過最好的待遇，便是在公主府，這幾日的酷刑折磨，言語羞辱，讓他一身傲骨被打碎，逼得他舍棄尊嚴，像狗一樣供人取樂才能換得餿掉的飯菜填飽肚子。
在這暗無天日的牢獄裏麵，他唯有靠著幻想雲書玥來拯救他才能勉強支撐下去。
雲書玥就是個蠢女人，她這幾日沒來看自己，肯定是因為權力不夠進不來，她不會拋下自己的。
不會的……
蕭易死死睜著眼睛看著敞開的大門，透進來的日光將過道映亮，仿佛下一秒那道身影就會出現在牢房門口，像以前一樣卑微地祈求他原諒自己。
大牢外，閆威剛踏上外麵的路，便瞧見了迎麵走來的雲書玥兩人。
他動作一頓，反應過來後迅速衝麵前兩人行禮，“臣閆威，見過太子殿下，公主殿下。”
兩人顯然也沒想到會在這裏見到他，臉上滿是詫異。
“你是鴻臚寺少卿？”
雲源在腦海裏搜索一圈，精準無誤地叫出了對方的觀止。
閆威依舊保持著行禮的動作，態度恭敬，“太子殿下還記得微臣，此乃微臣的榮幸。”
聞言，雲源輕笑，“起來吧，你屬於鴻臚寺，來這裏做什麽？”
他麵上帶著笑，話裏卻全是試探。
這間地牢並沒有關押其他人，僅僅隻有一個蕭易而已，他閆威若想撒謊，那定是會被拆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