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開始
幾個侍女紛紛離開,放輕的腳步很快便消失在兩人耳邊。
慕且霜長睫微顫,目光如水。
他不過是仗著官職前來拜訪,如今兩人竟也沒什麽可聊,他有些尷尬,卻又不想那麽快離開。
窗外梨枝搖曳,清新的綠色帶著勃勃生機。
他恍惚間想起了初次見雲書玥的情景。
彼時她還沒回京,就在寺廟裏待著,小小的人出落得白嫩,像枝頭香甜的脆桃。
那時的慕且霜不過是個窮小子,母親帶他上山祈福,他耐不住寂寞,獨自跑去了後山。
就是在那裏,他瞧見了一個恍如仙童的小姑娘,她坐在石凳旁邊看書,乖巧的樣子像極了嬌氣的小貓。
不過他還沒看幾眼就被人拉走,拉他的是個老嬤嬤,她凶神惡煞地斥責,“哪裏來的臭小子?不知道這裏是長公主居所嗎?”
原來她是長公主。
年幼的慕且霜抬起頭看她,正好她也發現了這裏的動靜抬頭,兩人視線相撞,仿佛將慕且霜的心髒也挖走了一塊。
後來再遇見,便是在京城。
思緒回籠,他再度提及另一件事。
“殿下可知與肖雨柔一起的毒人去向?”
“慕大人都查不到的事情,本宮又怎麽會知道?”
雲書玥喝了茶,淡淡抬眼瞧他,手裏的茶杯被放下。
慕且霜也知自己的話過於離譜,於是笑笑,“也是,那我便告辭了,多謝殿下款待。”
他起身行禮,邁開步子離去。
等他一走,小翠這才帶著幾個侍女進來。
她衝著雲書玥擠眉弄眼,“殿下,慕大人怎麽走那麽快?”
“……”
雲書玥立刻明白她在想什麽了,頓時又好氣又好笑,她抬手將人喚過來,然後趁其不備在她額頭上一彈。
沒怎麽用力,也隻是在小翠額頭上留了個淺淺的紅點,但對方卻表現得像是很疼的樣子開始耍寶。
“疼疼疼!殿下,您瞧瞧奴婢可是疼得厲害哩。”
雲書玥忍不住笑,但片刻後又嚴肅起來。
她不是黃花大閨女,也清楚小翠在想什麽,但慕且霜前來不過是為了查詢毒人的事情罷了,她這番舉動落在他人眼裏,倒顯得自己饑不擇食想對慕且霜這種瘋子下手一樣。
“小翠,你以後不許如此胡鬧,那慕且霜是什麽人,辦起案來六親不認,你莫不是想開罪他不成?”
小翠還想說什麽,但見她表情實在嚴肅,也隻好止住了話頭。
雲書玥又叫來青枝,吩咐道:“你找幾個眼生的去查查國師帶回來的是何人,查完速來稟告。”
國師每次回京,皇上都會在三日後舉行宴會,如果沒猜錯,那群人恐怕是想在宴會上對她動手。
況且,國師多半是皇叔的人,她殺了蕭易,毀了肖雨柔,她不信這條毒蛇會忍住不對她露出獠牙。
“是。”
青枝得了令,恭恭敬敬地行禮退下。
……
次日,豔陽高照,京城再度迎來一件大事——國師回京。
作為京城人眼裏無所不能的活神仙,烏千可謂是受萬人敬仰,說句大逆不道的話,就算是陛下也比不上他在世人心裏活神仙的形象。
也因此,今日的街上熱鬧非凡,大家都擠在街上等著看國師。
在這些人的翹首以盼裏,一輛黃金所築的馬車緩緩行駛而來,而車裏坐著的自然就是國師烏千了。
一時間,街上熱鬧非凡。
街邊酒鋪二樓,窗戶打開,蒙麵的白衣女子端坐窗前,露出一雙清潤漂亮的丹鳳眼靜靜地瞧著底下的景象。
她清楚烏千很受尊敬,但在親眼看見這熟悉的一幕時還是忍不住心梗。
烏千有沒有神通她不清楚,但自己被他一句話毀掉了人生是真。
所以無論如何,她定是要報仇的。
“動手吧。”
她冷冷下令,身邊的小翠卻有些猶豫,她小心開口:“殿下,真的要這樣做嗎?”
雲書玥抬眼看向她,語氣平靜:“有何不可?”
僅僅隻是一句話,小翠便感受到了她的決絕。
於是她不再猶豫,急忙傳令下去。
幾乎是瞬間,一群烏鴉便撲騰著翅膀自城西飛起,以極快的速度飛至馬車上分,烏泱泱一片黑鳥,幾乎將整條街道傷口遮蔽。
霎時間,猶如烏雲壓頂。
百姓被這一奇景嚇住,議論聲四起,原本還算有序的街道瞬間混亂。
士兵想維持秩序,但一隻烏鴉猛地撲過來在他臉上一撓。
一時間,驚叫聲四起。
二樓,雲書玥滿意地看著這一幕。
京城的能人異士頗多,她跟尋著前世記憶找到一個訓鳥人,對方隱居城外,手底下養了近百隻烏鴉,今日這些便是對方半輩子的成果。
不過這還沒完。
駕駛馬車的道童喝道:“來人!快將這些醃臢之物趕走!”
那些負責保護國師的士兵麵麵相覷,除了方才那一隻,其他的烏鴉都好端端在天上飛著,他們又沒弓箭,如何趕走?
就在這些人為難之際,馬車裏的人說話了:“白露,不必理會,隻管走便是。”
清冷的聲音十分年輕,像是個年輕人在說話,但所有人都清楚,國師已經近期四十了。
場麵好似因為他這句話安靜了些,於是白露又驅使著馬車離開。
但是下一瞬,才安靜了戲的人群再度沸騰起來,原因無他,而是京城上空不知從哪裏飄下來無數張紙,紛紛揚揚地灑下。
有人拿起一看,隻見上麵寫著:國師無德,攜犯事者入京。
一句話比烏鴉壓頂還能激起大家的討論聲。
國師無德?攜犯事者入京?
一句話就引發了軒然大波,眾人甚至搶著去拿紙查看上麵的內容,發現幾乎每一張紙上寫著的都是同一句話。
白露臉色一變,他回頭問:“師父,這……”
“不必理會。”
冷漠的聲音再度響起,白露猶豫片刻,還是駕駛著馬車離開,不再多做停留。
眼看著他們離開,隻留下一地狼藉,小翠心裏直犯嘀咕。
這人也太坐得住了,換了自己,那肯定是恨不得撕了這些紙。
“殿下,這人怎麽那麽淡定啊,那我們這些事不是白做了嗎?”
“他當了多年國師,自然是沉得住氣的。”
雲書玥對他的反應並不意外,自己要做的是一步一步摧毀他作為國師的威嚴,而這些都隻是個開始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