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韓老
“既各位元老皆無異議,那晚輩便恭敬不如從命了。”
沈今宛理了理繡著暗紋的雲袖,頭頂收回的那支玉釵燭火下泛著冷光。
她從容落座時,腰間佩劍與阿佑的玄鐵令牌輕輕相撞,發出清越聲響。堂下眾人神色各異,像一群被驚動的夜梟。
卻見阿佑神色淡然,捧著茶杯隻顧好自己。
這些年,他都是這樣過來的。
晚輩向來耳力不濟......"她忽然將茶盞往案上重重一磕,瓷底與紫檀木相擊的脆響驚得陳老三一個哆嗦,“可今日偏巧聽見——諸位在迷迷糊糊地討論何事?”
她捧起茶杯,飲下一口,寒光倒在清澈的茶水之中,灑向堂下站著的各位:“似乎.....有阿史閣主的什麽事兒啊.......”
新官剛上任,這第一把火就衝著這幫老家夥來了。
阿佑不輕不重地朝沈今宛瞧了一眼,她今日是有意幫他說話。
“各位叔父伯母都是看著我長大的,有什麽話不妨對侄兒說說,莫要憋在心裏,傷了內外和氣才是。”
本就寂靜的屋子裏,此刻更是隻聽得見炭火灼燒的聲音,劈裏啪啦地催動著眾人焦灼的心髒。
陳老三早已縮著腦袋躲進人群後頭,方才幾個激昂慷慨的,如今卻連人影都要尋不到了。
還是那錢莊花兒姐,突然踢翻腳凳站出來,滿頭銀鈴叮當作響:“我等從前敬奉小閣主,是因為我等念了老閣主的恩。”她染著蔻丹的指甲直指阿佑:“而小閣主卻忘了,自己母親當年是遭了誰的迫害,才淪落至此?”
“竟還緊趕慢趕著上去認祖歸宗!”
花兒姐向來是個心直口快的性子,不願與他周旋,將心底話一吐為快,說罷還不忘譏諷兩句:“不過也是,能有個皇帝爹,總比跟著咱們這群亡命之徒混日子的好過!”
“花兒姐不得妄言!”自人後走來一個拄拐的老人,胡子花白,眼神卻慈愛,“老閣主對我等有恩,今日卻在此逼迫她的親生骨肉,若被她知曉,定是要寒心了。”
花兒姐這才頓了頓身子,撇嘴往後撤了一步。
阿佑起身,攙起想要行禮的韓老:“韓老今日怎麽有空前來。”
那被稱作是韓老的老人輕輕拍了拍他的手道:“本是想著來看看你的。”
“韓老。”單無痕起身拱手,語氣尊敬。
老人隻是撇了他一眼,沒有答話。
沈今宛見狀,亦是起身給韓老行禮,被他笑著攙起:“這位便是阿嵐親自托付的新任閣主吧。”
眾人皆是一驚,沈今晚心下也是一頓。
寧妃將棄日會托付與她算是極隱秘之事,旁人難以知曉,就連阿佑也是當場才得知。
這老人是手眼通天?才能如此準確地說出事情真相.......
韓老似乎是看出她的困惑,主動開口解答道:“小閣主不要緊張,老朽我沒什麽本事,隻是在京城暗線眾多,順便成立了個密會罷了。”
密會,主人姓韓?
沈今宛猛地抬眼,京中能有這般本事的,隻剩下蛛影閣的閣主韓盡霜了。
“不知是韓老,晚輩失禮了。”她福了福身子,在心底盤算蛛影閣與棄日會之間的關係、
韓老慈愛的笑笑,轉而環顧四周,朝阿佑問道:“響響呢?”
問完他不好意思地朝沈今宛賠禮:“我這徒孫最愛戲弄別人,在沈府多有冒犯,還望縣主原諒。”
“無妨,韓老客氣了。”她麵上笑著,卻暗自驚訝齊響響與韓盡霜的關係,她能在京中如此霸蠻,背後竟是這樣一位靠山。
韓盡霜掃了一眼在場的所有人,最終眼神定在了單無痕身上,眸光裏帶著深意,開口道:“說起沈家,單副閣主該當給縣主賠罪.........”
“據老朽所知,前段日子沈家派去看顧流民的兵衛,是都被單副閣主手底下的人殺害了罷。整整三十條人命.........就算是將單副閣主親自送出去抵債,也難平冤魂怨氣啊。”
韓老話音一落,堂內霎時寂靜。
單無痕麵色微變,卻很快恢複如常,隻是指尖在袖中輕輕摩挲著刀柄,似在權衡利弊。他抬眼看向沈今宛,見她眸色沉沉,便知此事已無轉圜餘地。
“韓老此言差矣。”單無痕終於開口,聲音低沉,“那些兵衛並非我所殺,而是……”
“而是什麽?”沈今宛冷笑,“單副閣主是想說,是手下人擅自行事?”
單無痕沉默片刻,忽而一笑:“沈閣主既已知曉,又何必再問?”
他這話說得模棱兩可,既未承認,也未否認,反倒像是默認了。
沈今宛眼神一冷,指尖在桌案上輕叩兩下,門外立刻傳來整齊的腳步聲——數名暗衛無聲湧入,將單無痕團團圍住。
“沈閣主這是何意?”單無痕環顧四周,神色依舊鎮定。
“三十條人命,總得有個交代。”沈今宛緩緩起身,袖中滑出一柄短刃,寒光凜冽,“單副閣主既然不願認,那不如——我親自來討?”
氣氛驟然緊繃,眾人屏息凝神,連花兒姐都忍不住攥緊了袖口。
就在此時,阿佑忽然開口:“且慢。”
“單副閣主手下旁支是去年才招收回的吧,若晚輩猜得沒錯,這一支人馬,並非如單副閣主所說,來自昆山.......”
“而是......江陰!”
所有人皆倒吸一口涼氣,江陰是何地界?正是當年作亂,引老閣主與晚陽齊齊陷落之地。而那附屬旁支,正是當年那批叛變的人馬,被棄日會中人,稱作隱脈。
專行暴虐強取之事,壞事做絕,而江陰一帶長期受其所擾,朝廷也圍剿過多次,皆以失敗告終,竟不知被單無痕使了什麽計謀,將他們收入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