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牢獄
沈今宛的雙手被粗麻繩緊緊縛在身後,發間未幹的雨珠順著蒼白的臉頰滑落。
"縣主還是省些力氣為好——"
一柄玄色油紙傘忽然在她頭頂撐開,身後傳來那個令她兩世作嘔的聲音。李瑾貼近她耳畔,溫熱的呼吸噴在她頸側:"若肯乖乖順從,本王許你一個良妾之位,往後榮華富貴......"
"嗬。"少女突然嗤笑一聲,猛地向前一步踏入雨幕。雨水瞬間浸透她的衣衫,她卻轉身笑得明媚:“殿下的自信若是勻出去一些,怕是夠全盛京城磨銅鏡的富裕三輩子了。”
李瑾臉色驟變,知她是在嘲諷自己,額角青筋頓時暴起:“來人!押下去!”
他咬牙切齒地補充道:“不說出軍械下落,一粒米都不許給!”
"不勞殿下費心。”沈今宛昂首睨了他一眼,徑自轉身走向地牢。
身後侍衛竟無一敢上前強押,隻得小心翼翼地跟在後麵。
這地牢的構造顯然經過精心設計——潮濕的石壁上布滿暗紅色血痕,每走三步就有一處排水槽,裏麵流淌著可疑的暗紅色**。
此起彼伏的慘叫聲在甬道中回**,經過一處亮著火把的刑室時,沈今宛看見地上散落著幾片薄如蟬翼的肉片,角落裏堆著個模糊的血團——那依稀能辨認出是個人形。
"嘖嘖......"跟在後麵的獄卒見她駐足,陰笑著湊上前:"方才剛剮了個細作,那娘們挨到第三百二十四刀才斷氣。"他故意用刀鞘挑起地上碎掉的半截手指,"縣主金枝玉葉,想必......"
沈今宛突然轉頭,眼神淩厲如刀。那獄卒竟嚇得後退半步,刀鞘"當啷"一聲掉在地上。少女唇角勾起一抹冷笑,繼續昂首向前走去,繡鞋踏過血窪時濺起的血珠,在她素白的裙擺上綻開朵朵紅梅。
沈今宛被推進一間陰冷的石室,鐵門在身後轟然關閉。她借著牆上微弱的火把光亮,發現石壁上滿是抓痕與血汙。
“沈姑娘——”
隔著一道石牆,有人壓低聲音喚她。
沈今宛快步走到鐵門前,透過縫隙確認門口無人探聽,這才找到那石牆間的聲音。
“九先生?”她壓低聲音道,方才進來後不久,旁邊就傳來鐵鏈栓鎖的聲音,不難猜測,是九先生被帶到了隔壁。
“是我。”他聲音雖小,卻中氣十足。
沈今宛聞言,靠著石牆倚坐在地上,開口問道:“以先生的功夫,不該被這麽輕易抓來。”
這個問題在昨夜她就十分好奇,當年連皇帝追殺都能逃出一劫的北尉九護衛,這會兒怎麽會被齊王擄來,本以為是他年邁,不敵齊王派出去的暗衛。
可今日一看,九先生與齊響響身上毫發無傷,頂多是趕路時沾了點汙泥,不像是經過殊死搏鬥的樣子,倒像是齊王府暗衛剛拔出劍,他們便投降了似的。
靜默片刻,九先生的聲音透過石壁傳來,帶著一絲微妙的沙啞:“縣主果然敏銳。”
他頓了頓,鐵鏈輕響,似乎調整了姿勢,才繼續道:“若非我願意,這齊王府派去的這幾個小嘍囉還當真無需費力氣。”
沈今宛眸光一凝,輕巧的運功將濕漉漉的身體烘幹。
見沈今宛半晌都未開口,以為是她不相信,淡淡道:“怎麽,縣主不信?”
“九先生之能毋庸置疑。”對牆傳來少女幽暗的嗓音,“隻是晚輩想不通,先生為何要故意被齊王擒住?”
“我身上藏了他覬覦的東西,若不被他擒住一次,他又怎肯放過我。”
沈今宛想起阿青從‘影閣’調出的九先生檔案,據說當年他悄悄將齊響響寄養在季家後便遭到了皇帝的猛烈追殺,似乎是想要奪回他手上的一副地圖。
傳說這張圖是寧妃拚死送出宮的,裏頭詳細記載了能調動北尉十三莊的秘鑰位置。
石室內的黴味混著血腥氣,沈今宛指尖輕叩潮濕的石壁:“先生是說...那張北尉十三莊的秘圖?”
隔壁傳來鐵鏈碰撞的輕響,九先生的聲音忽然壓低:“縣主竟知道此事?”語氣裏透著幾分意外與警惕。
“當年先生可是從層層包圍中死裏逃生,有不少目擊者瞧見。要想知道發生了什麽,倒也不算難事。”少女聲音坦**,絲毫不掩蓋自己刻意調查的事。
九先生垂下頭,輕笑一聲過後再次開口:“倒也是,連齊王都查到了,盛京中有人知曉也沒什麽好稀奇的......隻是連累縣主要陪我一同受苦了。”
沈今宛拔下頭上的銀釵子,不動聲色地在地上畫著地圖。
“進入地牢時我觀察過了,這寨子裏的侍從都受過嚴苛訓練,且人數不少,若是硬闖,怕是了無勝算.....”
她扔下簪子,起身再次走到鐵門前,待回來後才低聲道:“東南角是個審訊室,看架勢應該沒少用來賭牌飲酒...........”
“九先生若信得過我,夜半子時,以鳥鳴為令,我知道有一秘道,通往山外。”
這金子寨她不是頭一回來了,上次進入這座地牢,她還是齊王妃,是李瑾手上最鋒利的一把刀。
至於密道,還是李瑾為了防止朝廷探查過來,特意命人修的,能將人快速運往後山。
“縣主自是可信的。”九先生沒追問她為何知道密道存在,隻應和道。
快要夜半的時候,東南角果然響起一小撮喧嘩聲音。
那間歡聲笑語的審訊室在地牢的最裏端,不少侍從特意走過這條路,隻為往那裏頭張望一眼,最好在有時間湊上前投上一兩銀子。
“一個......兩個.....三個....十個.......”
沈今晚數著人數,就這一會兒,牢獄裏的大半看守都被帶到了這間逐漸狹小的屋子裏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