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離間
“許是靈香思慮老夫人身體不便見客,才.....”
“老身的事,何時輪到你們插手了?”沈老太太嚴厲的眼神掃向她,金姨娘當即噤了聲。
沈老夫人向來以自己利益當先,就算是備受寵愛的沈靈香犯錯,也絲毫不給麵子。
金姨娘被反駁的無話可說,此時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大姑娘竟真是神醫弟子?”
周圍聲音四起,眾人皆驚訝其身份特殊。
沈老夫人雖半信半疑,可清逸道人說話定做不得假,也是不情不願地伸出幹枯如木的手,遞到沈今宛麵前。
“你既是神醫弟子,那還不趕快幫老身瞧瞧。”
沈今宛占了上風,眾目睽睽之下也不好真擔個不忠不孝的罪名,乖覺的搭上她的脈搏。
脈象孱弱而快速跳動,她方才就觀察到老太太口鼻發青。
是中毒的跡象。
隻是毒性極輕,若是尋常大夫,是會錯診為風寒。
“祖母近日可有服用過什麽丹藥?”沈今宛撤了脈,語氣平和道。
沈老夫人黑著臉,似乎並不相信她能看出什麽端倪,答道:“未曾。”
“那祖母夜裏是否會冷汗頻生,還常嗅到股芳香氣息?”她漫不經心地詢問,根本不在意沈老夫人語氣裏的質疑。
老夫人剛喝口茶順氣,就聽見沈今宛說的話,差點沒打翻茶杯:“你如何知道的?”
沈今宛目光銳利,注意到沈老夫人微微發黑的眼圈,勾了勾嘴角道:“祖母近期可服用了安神丸?”
“前幾日失眠,是服了幾顆。”老夫人如實道。
“這就是了,祖母房中夜夜燃燒的香裏,應含有大量朱砂,同祖母服下的安神丸一起,導致朱砂過量而中毒。”沈今宛推測道,語氣篤定,讓人不敢質疑。
“不可能!安神丸內怎會有朱砂!”
“若祖母不信,大可將香灰取來一驗。”她緩緩走回椅子旁,屈身坐下:“依宛宛愚見,何不如將那熏香與安神丸一同取來,也好當著眾人麵辯上一辯。”
“小竹,”她飲了一口茶,“正巧我屋子裏也有幾顆安神丸,一並取來做個對比。”
沈老夫人捂著頭,皺眉派人去院裏取。
金姨娘站在一旁,顯得站立難安。
不過一會兒,丫鬟就捧著香灰與藥丸,遞到沈今宛麵前。
她從頭上取下一隻釵,將她屋裏取出的安神丸碾碎,棕黑色的藥丸上不見任何雜色。又將沈老夫人的手從中間剖開,大片大片的朱紅色從藥丸裏散落下來,是個人都能瞧出其中端倪。
再看那香灰,朱砂常用於製香,隻是殘餘香灰中,再重的香料氣息也蓋不住朱砂過量的淡淡幽香,二者一味內服,一味外用,就算是個身強體壯的少年,都很難抵擋中毒產生的眩暈症狀。
別說是年過古稀的沈老夫人了。
沈老夫人搭身往前一瞧,被剖開的藥丸上明晃晃的一片紅,指向金姨娘怒斥道:“好你個小賤蹄子!竟敢謀害婆母!”
清逸道人哪見過這樣的情形,忙後撤一步躲到沈今宛身後。
高門貴院的老夫人如同菜市街上的潑婦般破口大罵,傳出去定叫整個盛京城笑掉大牙。
金姨娘做慣了弱柳扶風的姿態,歪歪扭扭的往地下一跪,眼角滑下一滴淚:“老夫人明鑒!妾不過是擔憂老夫人身體,廢了好大功夫尋來這幾粒安神丸。誰知!誰知那醫戶竟欺負妾不通醫理,將妾誆騙了去!請老夫人明鑒啊!”
隨著那一滴淚的落下,金姨娘低下頭做認錯狀,眼神卻在看清地板上粘黏的落葉後變得犀利。
想起前幾日她得意揚揚地籌備計謀,準備來個一石二鳥,好讓沈老夫人與沈今宛徹底離心。誰曾想本來萬無一失的證物竟憑空消失了?
原本該落到沈今宛頭上的非議,竟成了她空口栽贓!
到頭來竟是竹籃打水一場空!還被這個小丫頭片子擺了一道!
她惡狠狠的抬頭,沈今宛也正好托著腦袋,一副天真無邪的模樣,也瞧著她。
看著就令人生厭!
她雖心裏罵著,麵上的功夫卻做得極好,抱著沈老夫人的大腿就開始哭訴:“妾當真不知這藥有假啊!妾隻想著老夫人夜裏睡不好,才尋了這藥!妾當真不知啊.......”
沈老夫人就算再愚鈍也看得出其中蹊蹺,金姨娘是她一手提拔,卻沒想到心思都打到她這裏了,隻是如果直接發落,未免顯得不近人情......
沈今宛看出沈老夫人的顧慮,輕笑道“多說無益,金姨娘與其在此哭訴,不如即日起去祠堂為祖母祈福來的誠心。”
老夫人本就不知該怎麽發作,沈今宛話剛落地,她就順著這把刀揮了下去:“那邊依宛宛的,你從現在起,就去祠堂跪著吧,我幾時病好,你便幾時起來。”
末了再沒瞧金姨娘一眼,罰得說輕不輕,說重也不重。謀害長輩,本是重罪,隻是她料到老夫人不舍得重罰,才指了這條路。
既然一時扳不倒她,把她送進祠堂也能安靜幾日。
金姨娘咬著嘴唇,不說話。反倒是身旁的沈靈香哇的一聲哭了出來,指著沈今宛就哭鬧起來:“母親!祖母明鑒啊!母親不是有意的!定是她胡亂攀扯!”
老夫人本就頭疼欲裂,被她一鬧更是渾身都不舒適,剛要斥責,就被沈今宛搶先一步。
“二妹妹說的這是哪裏話?”她幽幽地開口,語氣輕蔑:“金姨娘不過是個姨娘,妹妹怎能喚姨娘做母親?也該是要請個嬤嬤好生教導一番禮儀才是.......”
本以為她要替自己解釋的金姨娘一怔,沈府自她母親過世後,就沒再有過主母,所以沈靈香平日裏喚她母親時她也是理所應當。
可換做京城裏的任何一個府邸,都萬沒有喊妾室做母親的例子。
沈今宛此話一出,眾人的目光皆從沈靈香指責她胡亂攀扯,轉移到沈府二姑娘被姨娘教導的規矩全無裏去了。
沈靈香原本哭唧唧的臉龐霎時凝固,目光呆滯地望向眾人。金姨娘則是賠笑著上前,擋在她身前道:“大姑娘莫怪,二姑娘隻是一時著急,語快了些。妾定會在祠堂為老夫人虔心祈福,祝願老太太與大姑娘身體安康的。”
她闔首,身體稍稍向後退,拉著沈靈香往院外去。
“香兒!”金姨娘壓低聲線斥責:“哭哭哭,就知道哭,你瞧瞧那沈今宛!小小年紀就心思沉靜!再看看你!”
沈靈香何時受過這等委屈,淚珠更如雨落般往下掉,金姨娘黑著臉,終歸還是沒忍心:“好了,為娘不在的時候,你莫要輕舉妄動,你鬥不過她的。”
她猛然抬頭,入眼是一片梅花撲麵,樹底下,蔣奇正坐著看書。
金姨娘嘴角勾起一抹奸笑,看著他,心生一計,朝一旁丫鬟小聲吩咐了幾句。
.............
聽弦閣裏,老太太扶著額頭,臉上神情比方才好了些。
“祖母按照這方子,喝上一日就會緩解,五日便能痊愈。”沈今宛遞過藥方。
“嗯,”沈老夫人態度終於緩解,扶著嬤嬤的手站起,“這麽看來,倒沒白送你上山學習。”
“祖母走好。”沈今宛福了福身子。
直到沈老夫人的背影遠去,她才命人收拾院子,將原本被挖出的匣子再埋回去。井井有條的指揮,把站在一旁的清逸道人當成了空氣。
“喂!”清逸道人在她麵前揮了揮手:“喂!小師侄!傻了啊?”
“你把老朽從酒桌上叫過來,就是為了當空氣看你收拾屋子嗎!”道人氣鼓鼓地背起手,轉身佯裝要走。
少女沒好氣地冷哼了一聲:“師伯好大的火氣,也不知是誰方才暴露我身份在先?”
未等老者再次開口,她繼續道:“師伯向來來無影去無蹤,今日怎會被我的人輕易發現了行蹤?”
清逸道人常年在外雲遊,行蹤更是不定,沈今宛今早聽見下人來報,才發現他竟來了盛京,這才想邀他回府小坐,誰知碰上這等子爛事。
“咳咳.......”道人清了清嗓子,深奧道:“上月老朽夜觀星象,發現本已暗淡的鳳星竟有涅槃跡象,而龍位挪移,這才想著進京一趟。”
“不過老朽近日無事,算了算國運........”
老人走近,悄悄在她耳邊道:“北尉宮中並無真龍,小師侄擇婿還當慎重!”
沈今宛鳳眸一暗,這老頭又是從哪兒聽來的風言風語,於是神色堅定道:“無需師伯掛心,今日您也應當明了,我對阿葉之心如磐石般不可移。”
老頭這才滿意地轉身:“小師侄尚需努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