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賜婚
轎輦先她一步向前駛去,身後沈靈香一身桃色織錦流雲裙,她膚色不算白,桃色隻會襯得她略顯俗氣,再加上被金姨娘養的做作,舉手投足間無一分大戶人家小姐的模樣。
偏沈老太太還頗喜愛她,特意用金釵替她綰發,厚重的首飾把原本還稱得上小家碧玉的人兒,簪飾成了個暴發戶的模樣,讓人好生沒眼看。
此刻正一蹦一躍地晃**著,對皇宮中的一切都感到新鮮。
老太太慢悠悠跟在身後,見了沈今宛也隻是沒好氣道:“宛姐兒穿的如此素淨,不知道的還以為咱們相府偏頗,平白讓人看了笑話。”
沈今宛含笑不語,任她戲說。
她今日著了件雪緞雲絲繡梅襦裙,襦裳潔白,上麵繡著幾支傲寒的梅花,低調而不失高雅,更顯得她清麗脫俗。
本就是來赴鴻門宴的,何必穿得顯眼,白叫人更注意些。
老太太帶著沈靈香刻意走在她前頭,想壓她一頭。
沈今宛偏不與他們不爭,慢慢悠悠地同他們拉開距離,端莊矜貴的模樣讓人忍不住駐足。
“那是沈家大姑娘吧?”
“是啊,光瞧氣質就瞧出高低了。那前頭老太太身邊的姑娘是誰?”
“瞧樣子是姨娘養的。”
“庶女又如何,誰能哄得家裏長輩開心,老太太就寵誰唄。”
“不過聽說沈家老太太也不是個省油的燈,還是遠離些好。”
那群人討論的聲音並不小,窸窸窣窣地傳進沈今宛的耳朵裏。
“沈姑娘莫要聽那些人胡謅。”
“見過太子殿下。”
殿前眾人一齊行禮,念道。
“太子殿下……”沈今宛喃喃道轉身,同樣行了個禮。
“沈姑娘近來可好?”李承一襲明黃色蟒袍,立在人群中,同她寒暄到。
李承同她從未有過來往,為何單今日主動上前搭話?
沈今宛在心裏回想起前世太子的結局,李瑾謀反,第一刀就是用李承開的刃。
她至今還記得,太子被捆在東宮的荷花池前,也是穿著這件明黃色蟒袍,儀容雖亂,可眼神卻依舊堅毅,不肯屈從,抵住刃口自刎而亡。
許是沈今宛看他的眼神過於憐憫,太子不自在地往前後看了眼。
“沈姑娘為何這樣看孤?”
“昂,沒有….”
沈今宛回過神,莞爾一笑頷首道:
“臣女甚少進宮,一時看呆眼走了神,太子殿下勿怪。”
“無妨,沈姑娘若喜歡,可時常去東宮坐坐。”他話音未落,又覺得這樣說不對,補充道:“沈姑娘是個妙人,太子妃見了你定當歡喜。”
此話一出,頗有些拉攏的意味。太子是得了什麽風聲?怎的前腳齊王剛走,後腳又來個太子……
沈今宛無心理會他們之間的鬥爭,應付道:
“多謝太子殿下,若臣女得了空,定是要去叨擾太子妃的。”
一來一回,他們已至殿前。
殿內,紅木雕花的梁柱上懸掛著繡有龍鳳呈祥的錦緞,地上鋪著厚厚的織金地毯。今日宮宴為分餐而食,主位正對大門,兩邊分別延伸下一排矮幾,整齊地擺了各色珍饈酒水。
沈今宛的位次在左側較靠中間,原本再往後是金姨娘與沈靈香。
偏她這個庶妹喜愛出風頭,端坐在她上首的沈老太太身邊,替她斟酒倒茶。
沈今宛低下頭飲了口茶,暗中觀察宴席上的形勢。
太子坐在皇帝左側,對麵是齊王與靖王。
皇帝共三子,可太子身邊空著的位置不知是為誰而留的。
李瑾微微側身,目光時不時停留在沈今宛身上,眉目間透著幾分誌在必得。
太子則手中把玩著玉杯,對齊王顯露的野心並不意外,反而有幾分玩味。
靖王不明所以,他一向以閑王自居,最不喜的就是朝政。此刻目光在齊王與沈今宛之間遊移,似乎在思索著什麽。
“皇上駕到!”太監掐著嗓子的聲音在大殿裏回**,所有人皆起身行禮。
“眾愛卿平身!今日是除夕家宴,愛卿們隨意些便是!”
“謝陛下!”
一時間大殿內歌舞升平,把酒言歡。
君臣一道共飲,不亦樂乎。
“臣來遲了!”自殿外緩步走進一少年,打破了原本熱鬧的氛圍。
江鱗葉依舊是月牙色錦袍,罩著件軟毛織錦披風,乘著月色而來,皎潔欣長,謫仙般立在大殿中央。
“鱗葉,你來了。”老皇帝的聲音中帶著幾分意外的喜悅,連忙招手示意他入座,言語間滿是對這位侄兒的親昵與期待。
江陰侯是老皇帝僅剩的骨肉至親,自幼便對詩書禮儀無甚興趣,養成一身的紈絝作派。
於當時還是皇子的他而言,根本是毫無威脅。
在其餘皇子府上連隻雞鴨都不留活口的那一年,江陰侯府上下五十餘口,竟無一人死在奪嫡裏。
江陰侯為表對皇恩浩**之至誠忠心,竟毅然決然地讓江鱗葉承繼母姓,此舉猶如利劍斬斷了所有覬覦皇位之念,誓將家族命運牢牢係於皇權之下,一片赤誠,天地可鑒。
江鱗葉漫不經心地踱至太子身旁坐下,手中折扇輕輕搖晃,盡顯一派風流倜儻的紈絝之態。
正是這般不羈的模樣,讓老皇帝心中無比踏實,對他竟是比親生骨肉還要信賴幾分。
他一落座,沈今宛的視線不自覺地就被吸引,跟隨著他手上的熱茶被一同飲盡。
齊王不動聲色地打量他們,忽然起身,手持玉杯,恭敬地向皇帝行禮:“父皇,正逢今日除夕佳節,兒臣有一事相求,望父皇恩準!”
金姨娘的目光如暗箭般射向沈今宛,那眼神中交織著陰鷙與一種不懷好意的期盼,仿佛靜待著一場好戲的開鑼。
可她神色淡然,唇角含笑,仿佛對殿內的暗流湧動渾然不覺,依舊自顧自地喝酒。
江鱗葉隻是意味深長地瞥了齊王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淺笑。
早在昨夜,他就得知了齊王的暗中籌謀,但料想那計謀若是針對沈今宛,恐怕到頭來仍是竹籃打水,一場空歡喜。
不過他這人,最愛看些熱鬧。
“哦?齊王有何事?”老皇帝微微抬眸,目光深邃。
“兒臣心儀沈家姑娘已久,今日特請父皇賜婚,成全兒臣一片癡心!”
齊王微微一笑,目光轉向沈今宛,語氣溫柔卻不容置疑。
若不看他此刻如蛇蠍般的眼睛,怕是要被這話語口氣哄騙住了。
此言一出,殿內頓時一片寂靜。太子手中的玉杯微微一顫,靖王夾菜的動作也停了下來,目光齊齊投向皇帝。
沈今宛依舊神色淡然,仿佛此事與她無關,隻是輕輕放下手中的茶盞,抬眸看向皇帝。
皇帝眉頭微皺,目光在齊王與沈今宛之間遊移,心中暗自權衡。
他並不希望齊王與沈家聯姻,沈家勢力龐大,若與齊王結盟,朝中本就微妙的平衡必將傾覆,迫使那場關乎儲君之位的暗戰提前浮出水麵。
屆時,朝堂將不得安寧!
然而,齊王當眾請旨,若貿然回絕,未免顯得太過刻意。
就在此時,沈今宛緩緩起身,向皇帝盈盈一拜,聲音清亮而柔和:“陛下,臣女有一言,不知當講不當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