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煙火
“晚陽是阿月的!”她嘶吼著,身軀劇烈扭動,手上的鏈條隨之狠狠摔落在地,發出清脆而刺耳的呲呲聲。
“誰都休想搶走!啊啊——”
沈今宛還想靠近,卻聽見不遠處傳來一陣急切的腳步聲,打破了這片刻的喧囂。
“誰!誰在那裏!”
“站住!”
是巡防的侍衛。
她強撐著鎮定將那片瓦蓋回去,然後飛也似的起身,後退幾步,躲進假山後。
“這瘋女人在鬼叫什麽?”
“她在這裏關了快十年了,也不知犯了什麽忌諱,還要用鐵鏈拴住。”
那兩個侍衛小聲地咬耳朵說話,可還是被沈今宛聽得一字不漏。
“拴住是因為這女人,武功高強,若非如此,早逃出去了。”
“據說呐,和十年前江小侯爺那場案子有關........”
月色朦朧,不遠處的盛京城裏綻放幾束煙火,在一望無際的夜空裏,響徹雲霄。
兩個侍衛腳步漸遠,沈今宛卻緊蹙著眉頭,這女人竟與江鱗葉有關係?
十年前,她還尚小,早記不清當時的事,況且從未聽人提起這段往事,就連前生也從未牽涉。
沈今宛心神不寧地回到宴席之上,剛一入座,便察覺到自己已然成為了這場宴會的焦點。哪怕稍有片刻失意就被捕露無疑。
她敏銳地感受到周圍投來的異樣眼神,那些探究、好奇、甚至帶著一絲審視的目光,讓她如芒在背。但她迅速收斂心神,調整好自己的情緒,裝作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與旁桌的賓客談笑風生。
回程的馬車上,見她一直魂不守舍,阿青擔心道:“姑娘今日是累著了?待回府,奴打些熱水為姑娘沐浴……”
“嗯,”她隨心回答道。
話未說完,城樓的鍾聲響起。
“子時了!”小竹興奮道:“姑娘快看!”
她掀開簾子,窗外絢爛多彩的煙火照亮整片夜空,城中守歲的居民紛紛湧出家門,當街點燃爆竹和火把,恭賀著新年的到來。
沈今宛輕身點地,巧妙地飛上簷頂,往江家趕去。
江鱗葉亦無眠,原本準備躺在竹椅上欣賞煙火,卻平白被闖進的一人抓住。
“你做什麽!”待看清來人,他低斥道。
沈今宛不惱,扯著他一同飛上簷頂,莞爾一笑:“帶你去個好地方。”
鍾聲響後,盛京的燈火在腳下鋪展開來,仿佛一片璀璨的星河。
沈今宛拽著江鱗葉的袖子,一路飛簷走壁,直衝盛京最高的樓閣。少年眉頭微蹙,薄唇緊抿,顯然對這番“強行邀請”頗為不滿。
“沈今宛,你又在胡鬧什麽?”江鱗葉冷冷開口,聲音如冰泉般清洌,帶著一絲不耐。
她卻毫不在意,今日雖對他有疑問,可不知為何,總不想打破此刻氛圍。
思索片刻隻笑嘻嘻地回頭看他:“江大公子,別這麽冷淡嘛,我可是特意為你準備了一場盛大的煙火,保準讓你大開眼界!”
江鱗葉冷哼一聲,袖袍一甩,試圖掙脫她的手:“無趣。”
沈今宛卻抓得更緊,指尖微微用力,仿佛生怕他跑了似的:“哎呀,來都來了,看看嘛!再說了,你堂堂江家大公子,總不會連這點麵子都不給我吧?”
江鱗葉瞥了她一眼,見她眼中滿是期待,心中莫名一軟,卻依舊板著臉:“有這閑心不想正事,淨胡鬧。”
沈今宛眨了眨眼,笑得狡黠:“胡鬧也是為你胡鬧,你不喜歡?”
“況且,正事不就在我眼前嗎?”
江鱗葉別過頭,不再看她,耳根卻微微泛紅。他雖嘴上嫌棄,腳下卻未再挪動半步,任由她拽著自己站在高樓之巔。
夜風拂過,沈今宛的長發隨風輕揚,她仰頭望著夜空,眼中滿是興奮:“江鱗葉,你看著啊,馬上就好!”
話音未落,遠處忽然傳來一聲輕響,緊接著,一束火光衝天而起,在夜空中炸開一朵絢爛的金色花火。隨後,無數煙火接連升空,將整個盛京的夜空染得五彩斑斕。
江鱗葉微微抬眸,目光被那璀璨的煙火吸引。他雖性子冷淡,卻也不得不承認,這場煙火確實美得令人屏息。
沈今宛側頭看他,見他眼中映著煙火的光芒,唇角不自覺勾起一抹笑意:“怎麽樣,沒騙你吧?是不是很好看?”
江鱗葉收回目光,淡淡道:“尚可。”
沈今宛撇了撇嘴:“你就不能誇我一句?”
江鱗葉瞥她一眼,語氣依舊冷淡:“你費這般心思,就為了讓我看場煙火?”
沈今宛湊上前一步,笑意盈盈:“你忘了嗎?這是我答應過你的。”
江鱗葉忽而回到三年前,熾熱的夏日午後。
兩個孩童在溪邊練功,那時的男孩總板著一張臉,從不愛笑。
“江鱗葉,你笑一下,今日還未見你笑過。”女孩兒持劍與他擦身而過,低語道。
一旁白胡子師傅正仔細地盯著他們練功,隻能趁擦身的間隙小聲交談。
女孩兒嘴上的話總多得沒完,即使劍譜裏再沒有擦身的招式,她也要找機會擦過去同他說話:“阿葉,你見過煙火沒有。”
江鱗葉不語,再望向她的眼神就如同看傻子般。
小沈今宛自動忽略他無語的表情,繼續沒羞沒躁道:“等我與你定親那一日,我送你場世上絕無僅有的煙火如何?”
少年紅了耳根,以劍為語抵上少女的刃口:“沈今宛,專心。”
“我不!”少女狡黠地躲過,在空中挽了一個劍花,順勢倒進他懷裏:“哎呀,我輸了。”
轉眼間——
從前那個說要送他一場煙火的少女早已長成,此時正抬著頭衝著他笑,無奈道:“我輸了,江鱗葉。”
江鱗葉沉默片刻,忽然低聲道:“你何必如此?”
沈今宛一愣,隨即笑道:“因為我喜歡你啊,江鱗葉。哪怕你不原諒我,哪怕你總是對我冷臉,我都會永遠跟在你身後.....”
江鱗葉心頭一震,目光複雜地看著她。她笑得那樣明媚,仿佛連這漫天的煙火都黯然失色。他張了張口,卻不知該說什麽,最終隻是輕歎一聲:“執迷不悟。”
沈今宛卻不以為意,依舊笑得燦爛:“執迷不悟就執迷不悟吧,反正我這輩子就認定你了。”
江鱗葉看著她,眼中閃過一絲無奈,卻又隱隱透著一絲溫柔。
他轉過頭,望向那依舊綻放的煙火,低聲道:“隨你吧。”
沈今宛聞言,眼中頓時亮起光芒,笑得更加開心。
她悄悄靠近他,輕輕拽了拽他的袖子:“江鱗葉,你看,煙火多美啊。”
江鱗葉沒有躲開,任由她靠在自己身旁。
他望著夜空,唇角微微揚起一抹幾不可察的弧度:“嗯,很美。”
夜風輕拂,煙火璀璨,兩人的身影在高樓之巔顯得格外清晰。一個笑得明媚如陽,一個雖冷著臉,眼中卻藏著溫柔。
或許,這是來自從前那個少女最不可複刻的期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