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烏頭堿
她翻看起這本書，隨意開口道：“這書是晚輩六歲時，家師給予我做睡前讀物用的，沒成想劉太醫一把年紀了，竟還需翻看這些幼兒讀物才能診病........”
“況且世間醫術浩瀚如海，一人之力難窺全貌。晚輩雖不才，卻願以所學為陛下分憂。再者，劉太醫可曾聽說，華佗再世，扁鵲重生，亦不拘一格，以醫術濟世救人。今日，我沈今宛，也願以此心，試解龍體之困。”
言罷，她從容不迫地走向龍榻，留下劉太醫一人，愣在原地，麵色青白交加，滿室的藥香似乎在這一刻都凝重了幾分。
待劉太醫反應過來，正欲反駁，曹公公卻適時開口：“劉太醫，沈姑娘是奉旨前來為陛下診治的，您還是先與她說明陛下的病情吧。”
劉太醫冷哼一聲，雖心中不悅，卻也不敢違抗曹公公的意思，隻得勉強壓下怒氣，冷聲道：“陛下近日來高熱不退，脈象紊亂，時而昏迷，時而清醒，太醫院上下皆束手無策。你若有本事，便自己去看吧！”
沈今宛不再多言，徑直走向皇帝的榻前。榻上的皇帝麵色蒼白，額間滲出細密的汗珠，呼吸急促而微弱。她輕輕搭上皇帝的脈搏，閉目凝神，片刻後，眉頭微微蹙起。
“如何？”曹公公見她神色凝重，忍不住低聲問道。
“劉太醫，你撒謊......”沈今宛側身，望向劉太醫處。
劉太醫不語，隻是依舊高傲地立在原地，隻是不知為何，他竟然被少女盯得後背發涼。
“陛下脈脈象紊亂不錯，可症狀明顯應當有食欲不振，甚至手腳無力的情況。”她緩緩起身，走向曹公公身旁：“曹公公，臣女所言可對？”
曹公公這才一拍腦袋，想起近日皇帝口欲不強，且常覺腰部酸痛，於是忙答道：“姑娘所言屬實，聖上這幾日確實食欲不振，就連從前一貫愛吃的糖醋肉都進得少了，且夜裏常需人幫忙按摩，否則就難以入眠。”
劉太醫聽聞大驚，原本以為這少女不過是個繡花枕頭，藏不進什麽真才實學，誰曾想竟一語道破了他真正想隱瞞的。
沈今宛目光如炬，在把完另一隻手的脈象後，麵色逐漸凝重：“陛下的病，並非是病。”
“而是中毒.....”
“中毒？！”曹公公與劉太醫同時驚呼出聲。
劉太醫臉色一變，急忙上前反駁：“胡說！陛下每日飲食皆有專人試毒，怎會中毒？你莫要在此危言聳聽！”
沈今宛淡淡瞥了他一眼，語氣平靜：“劉太醫若不信，大可再為陛下診脈，看看脈象是否如我所言——脈象沉細而數，且伴有間歇，正是中毒之兆。”
劉太醫聞言，心中雖不服，卻也不敢大意，連忙上前為皇帝診脈。片刻後，他的臉色逐漸變得難看，額間滲出冷汗，顯然也察覺到了異常。
“這……這怎麽可能……”劉太醫喃喃自語，顯然無法接受這一事實。
沈今宛不再理會他，轉身對曹公公道：“曹公公，陛下所中之毒詭妙，此毒應當是無色無味，且毒性緩慢，或是用量極微。”
曹公公臉色驟變，急忙問道：“沈姑娘可有解毒之法？”
沈今宛搖頭：“在不知道是什麽毒的情況下，不可貿然解毒，我隻能先施針壓製毒性，待尋到來源後，方可按毒開方子，陛下定能安然無虞。”
曹公公到底是宮裏的老人，做事穩當細致，忙安排道：“姑娘快先施針，老奴這就派人將這些日子陛下所用食物一一端來查驗.........”
“曹公公且慢，”少女聲音清脆堅定，將老太監喊住，“不止吃食.....陛下這些日子接觸過的東西，所有東西，都請一一查驗！”
“我懷疑，有人在陛下日常起居裏動了手腳。”
曹公公會意，忙差人將整個福寧殿控住，就連宮女太監的衣服口袋都不放過。
沈今宛則從藥箱中取出一套銀針，輕輕擦拭後，走到皇帝榻前。
她手法嫻熟，手上銀針遊龍般精準刺入幾個穴位裏，隨著銀針的深入，皇帝原本紊亂的呼吸漸漸平穩，蒼白的臉色也緩和了幾分。
曹公公見狀，心中稍安，連忙吩咐手下人加緊排查皇帝日常接觸的物品，務必找出毒源。
劉太醫此時已不敢再輕視沈今宛，心中雖有不甘，但也隻能站在一旁，默默觀察她的手法。他心中暗自思忖，這少女年紀輕輕，醫術竟如此了得，莫非真有高人指點？
沈今宛並未理會劉太醫的心思，全神貫注地為皇帝施針。
片刻後，她緩緩收針，輕輕吐出一口氣，轉身對曹公公道：“曹公公，陛下的毒性暫時被壓製住了，但若不盡快找到毒源，毒性仍會複發，甚至加劇。”
曹公公連連點頭，神色凝重：“沈姑娘放心，老奴已命人嚴查，絕不會放過任何蛛絲馬跡。”
不過片刻，殿外匆匆跑進一個小太監，慌張道：“曹公公，奴在浣衣局的大樹下，發現了這包藥渣。”
他將藥渣呈上來，曹公公想接，卻被沈今宛攔下。
“曹公公且慢，”她上前一步，望著小太監手上的藥渣皺眉，隨即取了一根長棍，將那包藥渣挑起，放在金盆裏。
“若臣女沒猜錯，此藥是以皮膚接觸產生毒性，這包藥渣裏想必藏了高量的毒藥，人一旦接觸，輕則中毒，重則當場斃命！”
沈今宛話音剛落，方才還活蹦亂跳的小太監，兩眼一黑，暈了過去，倒在地上不複醒。
“啊——”曹公公被嚇得後撤一步，顫抖著身體，差一點倒在地上的就要多他一個了。
少女忙俯身為小太監搭脈，鬆了口氣抬頭道：“好在這藥渣內毒性尚淺，如今他隻是昏過去了而已，同陛下症狀相似。”
“就是這包毒藥無疑了。”
沈今宛用棍子將紗布抖開，漏出來的是一團團黑褐色的藥渣。
她上前細嗅，並沒有什麽味道，甚至還有些清香，於是與曹公公肯定道：“這是烏頭堿。下毒者將此藥熬成湯，浸泡在衣物上，因用量不大，所以身體並不會快速察覺，而是一步一步滲透。”
“從剛開始的乏力，口舌麻木，到惡心，食欲不振，再到昏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