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狡兔死,走狗烹
“來人——”
“去將這二人拉開!咳......咳......”
皇帝捂著心口,重重咳嗽幾聲,另一隻手卻頑強地扶著龍椅站起,龍顏大怒。
立即有兩個侍衛領命,麵麵相覷,剛想扯上寧妃的手將其拉開,卻被迎麵而來的金剛杵嚇退,胸上更是狠狠挨了一腳,飛出去兩丈距離。
阿史那延抬起下巴,踩在其中一人身上,灰綠色的眸子裏殺意盡顯:“我看誰敢?”
不遠處,沈今宛靈巧地躲開朝她飛來的侍從,閃身正好撞進江鱗葉懷中,微微抬頭望向身後那股溫熱的主人,舔了舔唇想說什麽,卻還是欲言又止,迅速起身稍稍整理儀容。
四周一片死寂,隻有寧妃一把扯下阿佑身上的玉佩,捏在手上仔細端詳,神色逐漸從震驚轉為喜悅,連自己何時淚流滿麵都未發現。
淚珠不斷打在玉佩上,浸透了粗糙的紋路,再隨著穗子落下來。
“佑兒!是佑兒!”她猛地抬頭,手上顫抖著,靠近阿佑,“是我的孩子!”
皇帝麵色凝重開口道:“不可能!寧妃的孩子十八年前便已經早夭!還是朕親自封的棺。”
寧妃卻上前一步,遞上這塊玉佩,猙獰道:“那這塊玉佩又是什麽!”
老人這才看清,那塊玉佩上溝溝壑壑的紋路,正是他親手為寧妃刻下的.....
他頓時噤了聲,歎了口氣不再開口。
其餘皇子更是不可置信,卻礙於阿史那延的保護,不敢輕舉妄動。
寧妃伸出手,指尖觸碰到阿佑的麵具,輕輕掀下。
他竟沒掙紮........沈今宛不由得皺眉,難不成,他早知自己的身世?
叮——
金屬落在地上,發出碰撞的聲響,露出一張俊逸的麵容,與阿史那延有五分相像,剩餘五分,眾人不由得望向皇帝.........
光憑這張相貌,就已是鐵證。
沈今宛這是頭一回見到阿佑的真容,她倏然瞪大雙眼,阿佑鼻尖那顆黑痣..........
少女深吸一口氣,猛地想起前世那雙絕望無托的眸子,亦是這一點痣,在她手起劍落後,沾上幾顆血珠,那雙猩紅的眸子與微微抽搐的雙手,她永生難忘.......
是他!他竟是皇子!
沈今宛踉蹌地退後幾步,轉身看向齊王,眼底攀上一抹暗色。
這是前世她替齊王殺的最後一人,李瑾未曾告訴她所殺之人的身份,甚至連暗衛都不願給她派遣。
然而阿佑武功與她不相上下,他死了,她也沒討到好結果,廢去一身功力,隻草草帶回一身血跡。
可當沈今宛的利用價值徹底被榨幹後,等待她的,隻有李瑾的詭笑,和淒淒地冷宮。
“嗬.....”少女輕蔑地笑,嘴裏不停地喃喃道:“狡兔死,走狗烹........”
她冷冽地看向台上,李瑾,你當真是好籌謀!
“沈姑娘何故這樣看著本王?”齊王察覺到沈今宛的眼神,疑惑道。
少女隻是上前一步,微微福身,不卑不亢道:“回齊王殿下,臣女看見殿下,不禁想起了公子光與吳王僚的故事........”
她話音剛落,沈林淵頓時大驚,惶恐道:“阿宛!”
“齊王殿下贖罪,小女不過一時口快,並無他意!”
沈觀岩跟著俯首行禮,皇帝眼底閃過一抹不悅,望向沈今宛的眼神裏也多了一份深意。
隻是站在一旁的太子與靖王,朝她投去讚賞的目光。
齊王本神色微寒,聽見沈林淵求情後,頓時含笑著揮手:“無妨,沈姑娘心直口快,當是大才!”
他轉而望向沈今宛,挑眉道:“那依沈姑娘高見,本王應當是公子光,還是吳王僚呢.........”
“恕臣女愚鈍,殿下自然隻是殿下。”沈今宛垂眸行禮,語氣卻依舊鏗鏘。
“若本王非得是其中一個呢?”李瑾不依不饒,追問道。
隻見太子上前一步,按住齊王肩膀:“好了三弟,不過是女兒家開的玩笑,何必如此認真,如今你該放在心上的,是咱們這位突然冒出來的新皇弟........”
“朕何時說過,他是朕的孩子?”皇帝在一旁幽幽地開口,語氣不悅。
太子則不緊不慢地朝他行了個禮道:“父皇說的是,那便尋個法子,驗證一二便是。”
皇帝抬手,本想直接拒絕,卻被靖王出言打斷:“是啊,父皇。”
“父皇血脈尊貴,若真是兒子們的弟弟,便不好放任其再流落民間.........”
高坐在龍椅上的老人微微皺眉,顯然對靖王的話感到不悅,但還未等他開口,齊王已經接過話頭,語氣中帶著幾分試探:“父皇,此事關係皇室血脈,不可草率。不如請太醫前來,滴血驗親,以證真偽。”
皇帝沉默片刻,目光在阿佑身上停留良久,最終緩緩點頭:“準。”
很快,太醫被召入殿中,準備滴血驗親所需之物。殿內眾人屏息凝神,目光緊緊盯著太醫手中的銀針和玉碗。
阿佑上前一步,立在皇帝身前,微微垂眸,眼神裏一片死寂。
老人亦是抬眼打量著眼前這人,與他確有幾分相似.......
寧妃的孩子他曾瞧過一眼,鼻尖上這顆痣生得極好,就連欽天監的仙長也止不住地誇獎,稱他有晚玉之相。
“陛下,請。”太醫撚起一隻銀針,詢問道。
直到老人點頭,他才用銀針輕輕刺破他的指尖,一滴鮮血落入玉碗中的清水中。
接著,太醫轉向神色肅穆的阿佑:“這位公子,請。”
阿佑看了一眼寧妃,麵無表情地伸出手,任他刺破。
血珠頓時落入碗中,逐漸與另一滴血緩緩靠近,隨即交融為一體。
太醫恭敬地退後一步,低聲道:“陛下,兩血交融,此子......此子確為皇室血脈!”
殿中瞬時一片嘩然,就連江鱗葉也微微挑眉。
玉碗在幾位皇子麵前轉過,所到之處,皆是一片凝色。
就算是板上釘釘,皇帝語氣卻依舊嚴肅且帶著懷疑:“你當真是佑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