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悍王

第380章 玉牌

馬車裏,胡瑤渾然不知自己正被人盯著。她靠在車壁上,目光落在趙範臉上,忽然問道:“昨天晚上,我路過皇宮的時候,看見裏麵燈火通明,亮得跟白天似的。那些燈……也是你做的?”

趙範點點頭:“煤油燈。”

“煤油燈……”胡瑤喃喃重複著這三個字,眼中閃過一絲驚歎,“我從來沒見過那麽亮的東西。我們胡國晚上隻有篝火和油燈,暗得很。你們的皇宮,簡直像……”

她頓了頓,似乎在找一個合適的詞。

“像不夜城。”趙範替她說了。

胡瑤眼睛一亮:“對!不夜城!”

趙範笑了笑,語氣淡淡的:“這隻是一小部分。日後,我還要做出五顏六色的燈來。紅的、黃的、藍的、綠的……想用什麽顏色,就用什麽顏色。”

胡瑤聽得目瞪口呆。

“你是怎麽想出來的?”她忍不住問。

趙範沉默了一瞬,然後吐出兩個字:“知識。”

“知識?”胡瑤皺起眉頭,“知識不就是讀書嗎?讀書還能讀出燈來?”

趙範看著她那副困惑的樣子,忽然覺得有些好笑。

在這個世界裏,人們隻知道科舉取士,隻知道四書五經。什麽物理學、化學、機械工程……對他們來說,都是天方夜譚。

他想了想,決定給她開開眼。

“知識可以製造出很多東西,”他說,“比如,有一種東西叫汽車,比馬車快幾百倍,不用馬拉,自己就能跑。人在裏麵坐著,風吹不著,雨淋不著,想去哪兒就去哪兒。”

胡瑤的眼睛越睜越大。

“還有一種東西叫飛機,”趙範繼續說,“能飛到天上去,比鳥還高。從你們胡國到北唐京城,坐飛機的話……”他算了算,“半個時辰就夠了。”

胡瑤張了張嘴,什麽也說不出來。

她看著趙範,那目光裏,已經不僅僅是好奇了。

接下來的時間裏,趙範給她講了很多東西。講電燈,講電話,講火車,講高樓大廈……講那個他曾經生活過的、與這個世界截然不同的時代。

他講得隨意,想到哪兒說到哪兒。可胡瑤聽得,卻是瞠目結舌,心驚肉跳。

她不知道什麽是“電”,不知道什麽是“信號”,更不知道什麽是“鋼筋水泥”。她隻知道,眼前這個男人嘴裏蹦出來的每一個詞,都像是另一個世界的事。

可他講得那樣篤定,那樣自然,仿佛他親眼見過、親身經曆過。

漸漸地,她不問了。

她隻是看著他,聽著他,看著那張被窗外夕陽染成暖金色的臉,聽著那個低沉穩重的聲音在車廂裏流淌。

她心裏有什麽東西,在悄悄地變化。

馬車掉頭回城時,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窗外,晚霞燒紅了半邊天,遠處的山巒被染成一片溫柔的紫。田間勞作的人們已經收工回家,炊煙從遠處的村莊嫋嫋升起,融入暮色。

車廂裏安靜下來。

趙範講得累了,靠在車壁上,望著窗外出神。

胡瑤坐在他旁邊,沒有再問什麽。她靠向車壁,想找個舒服的姿勢,可馬車微微顛簸,怎麽靠都不太穩。

她猶豫了一下,終於輕輕靠向了趙範。

頭,枕在他的肩上。

趙範的身體微微僵了一瞬,隨即放鬆下來。

他沒有動,也沒有說話。

車廂裏隻有馬蹄聲和車輪的轆轆聲,窗外暮色漸濃,晚風帶著桃花的香氣從車簾縫隙裏鑽進來。

胡瑤閉著眼睛,睫毛輕輕顫動。她身上那股混雜的香水味已經淡了許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絲淡淡的、不屬於任何香水的、獨屬於草原的幹淨氣息。

趙範垂下眼,看著她安靜的睡顏。

那張臉上,沒有了白天的傲慢,也沒有了審視和試探,隻有疲憊過後的柔軟。

他忽然想起她剛才問的那句話:“你是那個傳說中的逍遙侯嗎?”

他是。

可他也不僅僅是。

他轉過頭,望向窗外漸漸暗下來的天色。

遠處,京城的輪廓已經隱約可見。城樓上,燈火次第亮起。

而他肩上,靠著一個異國的公主,和她對他漸生的、說不清道不明的依賴。

馬車進城時,胡瑤依舊沒有醒。趙範沒有叫醒她,隻是讓車夫慢些趕車,穩穩地駛向驛館的方向。

而在他們身後,那個穿著灰撲撲短褐的暗影,依舊不緊不慢地跟著。他的目光落在馬車上,落在那道透過車簾隱約可見的、靠在一起的身影上,嘴角微微彎起。

此時趙範已經察覺到了有人在暗中跟隨著他們。

馬車穩穩地停在館驛門前。

車輪止住,車身微微一晃。胡瑤被這一晃驚醒過來,眼皮顫動幾下,緩緩睜開眼。

入目的,是一片玄色的衣料,和衣料下隱約可感的、屬於男人的溫熱體溫。

她愣了愣,慢慢抬起頭。

趙範正低頭看她,目光平靜,嘴角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胡瑤的臉,“騰”地紅了。

她幾乎是彈起來的,手忙腳亂地坐直身子,低頭整理著被壓皺的衣襟,耳根子燒得厲害。她張了張嘴,聲音有些發飄:“剛才……我剛才睡著了?”

“嗯。”趙範點點頭。

“是……是躺在你的懷裏睡的?”

趙範又點點頭,神情坦然得仿佛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胡瑤的臉更紅了。

她垂下頭,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衣角,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麽。車廂裏安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

她偷偷抬眼,飛快地瞟了趙範一眼,又飛快地垂下。

趙範看著麵前這個方才還傲慢得像隻孔雀、此刻卻紅著臉像個小姑娘的公主,心裏覺得有些好笑。他輕咳一聲,開口道:“你說你喜歡蘋果味的香水?”

胡瑤一愣,抬起頭看他。

她確實說過。那是在胭脂坊裏,她拿起一瓶蘋果味的香水聞了聞,嘀咕了一句“這個還行”。當時趙範就站在旁邊,沒想到他記住了。

她點點頭,聲音輕得像蚊子哼:“嗯。”

“好,我下次帶給你。”

胡瑤眼睛微微一亮,隨即又黯淡下來:“你怎麽送給我?我這幾天都在皇宮裏,外人進不去的。”

趙範沒有說話,隻是看著她。

胡瑤抿了抿唇,忽然從懷裏摸出一枚玉牌,遞到他麵前。

那玉牌約莫掌心大小,通體瑩潤,在暮色中泛著淡淡的溫潤光澤。正麵刻著一個“瑤”字,筆劃娟秀;背麵是兩個字——“皇家”,字體端莊大氣。

“這是……”趙範接過玉牌,翻看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