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派尋龍筆記

第13章 甬道

袁大頭最喜歡的娛樂項目,一個是捏腳,一個是背部按摩。

他對吃喝要求不高,唯獨對技師要求苛刻。

首先年齡不能超過25,其次還要挑長相和身材,差一點不入眼都不行。

最後是看手,技師的小手必須得細皮嫩肉,柔若無骨,塗上精油往身上那麽一按。

那真是“青蔥玉手柔似水,背上無弦勝琵琶。”

估計袁大頭做夢都想不到,此時在戲班子後台,自己一個大子兒沒掏,就能享受到這麽刺激的背部按摩。

隻見三雙枯手摸在袁大頭的背上,細長而鋒利的指尖順著他的脊椎骨,一點點往下滑,喉頭還不斷發出“咯咯”的怪聲。

像是含了一口怨氣,吐也吐不出,咽也咽不下。

袁大頭的身子抖成了篩糠,緊緊貼在我的背上,恨不得直接和我合體嘍。

“哎呦,別摸了別摸了,這他媽的是什麽玩意啊……陳三條,再往裏竄一竄……”

人在麵對未知時,都會爆發出難以克製的恐懼,這和膽大膽小沒有關係。

比如前幾年,我和袁大頭才十來歲的時候,就把邵氏出品的經典恐怖片看了個遍。

無論鏡頭怎麽切,音效怎麽配,總歸是隔了個屏幕,拍攝手法再強,到頭來還是差了那麽點意思。

一個接一個的驚悚鏡頭,我倆連眼睛都不帶眨一下的。

所以我始終認為,自己天不怕地不怕,還能怕鬼不成?如果真遇到髒東西的話,公的“邦邦”兩拳放倒,母的直接拉過來陪睡。

現在三具枯骨就在身後,單從妝造上看的話,遠遠沒有邵氏恐怖片裏的鬼嚇人。

可我的身子,就是止不住的打哆嗦。

與其說是怕鬼,不如說這是人潛意識裏,對未知的恐懼。

真要身處其中,換做誰都受不了。

袁大頭一直在哇哇大叫,四肢在紅木棺材裏不停亂蹬。

那三具枯骨在摸完袁大頭的脊梁骨後,紛紛亮出了剔骨刀。

喉頭發出瘮人的低吟,細細聽去,正是“割肉還母,剔骨還父”的鬼戲唱詞。

看這架勢,這是要剖開袁大頭的皮肉,取出他的骨頭。

我急中生智,想起來恐怖片裏童子尿驅鬼的橋段,於是大聲喊道:“袁大頭,你不是憋著尿嗎,回身兒給他們來一泡熱乎的。”

“老子又不是童子,沒用啊,再說了,我都尿完了……”

我問他啥時候尿的?

袁大頭說那些東西戳自己脊梁骨的時候,就沒憋住閥。

我暗罵這小子閥門是真鬆啊,童子尿這招不行的話,還要另想辦法。

就在這時,剔骨刀裹挾著陰風,已經奔著袁大頭而來。

我的整張臉幾乎已經貼到了鏡子上,真後悔沒帶些墨鬥糯米什麽的下墓。

伴著袁大頭“哎呦呦”幾聲慘叫,我清晰的聽到刃口破開衣服和皮肉的聲音。

再耽擱一會兒,估計這小子就沒命了。

“去他媽的,拚了,就算死,也不能死的這麽窩囊。”

一股熱血猛然竄進我的腦子裏,強烈的求生欲望霎時間戰勝了恐懼。

我拚盡了力氣,想要轉過身去,可是一連幾次都沒有成功。

紅漆棺材是大,但也沒有大到可以容納兩個人同時轉身的程度。

袁大頭緊緊貼在我身後,像掛了鎖一樣。

我罵了一句,你他媽的屬狗嗎?同時身子一抖勁兒,正要騰挪轉身時,就聽棺材中傳來一聲脆響。

滿是裂痕的鏡子,被我這麽一擠,再也支撐不住,頓時碎成無數小塊。

玻璃片子像是小刀一樣,劃破了我的臉,好在都是皮外傷,沒有什麽大礙。

鏡子碎了沒有讓我感覺到意外,不過令我沒想到的是,碎裂的鏡子後麵,竟然藏了一個隱蔽的空間。

周圍彌漫的腥臭味,在鏡子碎裂的同時,瞬間就被稀釋。

單憑這一點,足以說明這個空間不但很大,而且極有可能連接著通風口。

說不定沿著這裏,就可以逃出生天。

或許當年誤入潮汐墓的劉瘋子,就是從這條路逃出去的。

我腦中迅速做出了判斷,既然沒有把握降服那三具枯骨,就沒有必要和他們有過多糾纏。

有道是“好漢不吃眼前虧”,當務之急隻有一個字,我拉住袁大頭的西服袖子,大喊了一聲,“跑。”

袁大頭心領神會,我倆像是兩根竄天猴,“噌”的一聲就竄了出去。

要是上學那會兒有這個盡頭,高低能破了學校的百米記錄。

四周黑漆漆一片,沒有一絲光源,什麽都看不清,也不知道到底跑出去了多遠。

突然。

我腳下像是絆到了什麽東西,可能是枯樹枝或是碎石塊。

這一下絆的結結實實,我一個踉蹌沒有站穩,重重的跌倒在地上。

袁大頭連忙把我扶起來,想要繼續跑。

“等等。”

我稍稍緩了幾口氣,繼續說道:“這裏聽不到鬼戲和伴奏的聲音,應該暫時是安全的……咱們歇一會……”

袁大頭一屁股坐在地上,抹了一把汗,說:“咱兄弟倆這次也算是死裏逃生。有道是大難不死,必有後福,依我看,這次一定能摸到大寶貝。到時候有錢了,哥們去小紅足療一次點倆技師,一個給我按腳,一個給我喂水果。都說紂王老兒荒**無度,我看未必,酒池肉林而已,哪能比得上老子的神仙日子……”

袁大頭滿腦子,全是發財之後的春秋大夢。

我沒心思搭理他,四下摸了摸,想要找找到底是什麽把我絆倒了。

現在我們被困在墓裏,任何細節都不能放過。

多留意一分,就會多一絲逃出去的希望。

稍一摸索,我就找到了絆倒自己的東西。

那是一根筆直的棍子,通體冰涼,一握粗細。

這種觸感,非常熟悉,像是在哪裏摸過。

袁大頭聽我這麽一形容,還以為我說的是褲襠裏的定海神針。

我罵他沒個正行,剛被嚇尿褲子,現在又開始扯皮。

為了一探究竟,我推開了手電。

普羅米修斯的光柱,瞬間把這裏照了個透亮,同一時間,一道金屬材質的光澤映入眼中。

絆我的東西是一把鏟子,準確的說,是馬生辰隨身攜帶的折疊鏟,鏟柄處還刻著專屬的出廠鋼號。

這玩意裝卸簡單,攜帶方便,用著也趁手,隻不過不適合高強度作業。

基建組用的都是皮實耐造的鐵鍬鎬頭,不可能靠著折疊鏟趕工。

截止目前,折疊鏟我隻見過兩把,一把在我這,另一把在馬生辰那裏。

答案顯而易見,這小子就在附近,更重要的是,當初我在棺材裏看到的眼睛,並不是鏡麵的反光,而是他在暗地裏偷偷瞄我。

我急忙環視四周,手電光柱所到之處,並沒有發現馬生辰的身影。

現在我們所處的空間,是一條磚石壘成的拱頂長廊。

長廊足有五米多高,寬度能容三輛桑塔納並排通行,把手電筒的功率推到最大,也沒能照到盡頭。

袁大頭望著筆直的拱頂長廊,說:“陳三條,位置這麽偏僻的地方,啥時候通上地鐵了?”

我說:“你腦子裏裝的都是豬大腸?這他媽的是地鐵?分明就是通往潮汐墓的甬道。”

袁大頭一拍大腿,渾身上下也不知哪來的勁兒,一下站了起來,情緒亢奮的說:“那趕緊的吧,等什麽呢?金山銀山就在前麵等著咱們,可別叫馬生辰占了先機。”

我說:“人家已經在咱倆前麵了。”

說著,我給袁大頭指了指地上的折疊鏟。

現在這個局麵,失了先機不要緊,我和袁大頭的優勢在於人多。

馬生辰再怎麽說,也隻是單槍匹馬一個人,就算他有頃刻之間掀翻一眾黃毛混混的本事,但我和袁大頭也不是吃幹飯的。

能贏下我們兄弟倆,那才叫厲害。

退一萬步講,即便逮不到馬生辰,讓這小子跑了,他也不可能把整座潮汐墓裏的冥器都搬空。

我倆吃不到第一口肉,喝上第二口湯還是沒問題的。

他走在前麵趟一趟機關陷阱,說不定還是好事。

我和袁大頭現在唯一要做的,就是穩紮穩打。

隻要別出岔子,這一局就算贏了一大半。

“來,背過去,我看看你傷的重不重。”

我記得袁大頭背後有傷。

剔骨刀割開皮肉的聲音我可是聽得一清二楚。

可是令我沒想到的是,他的背上一點傷痕都沒有,就連西服都沒有被劃開。

我上手摸了摸,問他疼不疼。

袁大頭說剛才疼,跑著跑著反而沒感覺了。

這種現象很反常,我推測袁大頭的傷沒有真實發生,而是幻覺作祟。

甚至剛才發生的所有詭異場麵,都是我和袁大頭產生的幻覺。

鬼戲具有致幻的作用,隻能聽不能看。

哪怕隻看一眼,也會深陷其中,迷失心智。

我倆在後台時,通過鏡子的反光,偷瞄了幾眼鬼戲。

估計就是這幾眼,讓我倆深陷幻境。

幸虧我沒有回身去和三具枯骨硬碰硬,不然身處幻境之中,自己怎麽死的都不知道。

現在好了,不僅逃出了鬼戲的影響範圍,還找到了通往潮汐墓的甬道。或許這一次真的是老天開眼,該著我陳川時來運轉,鹹魚翻身。

我和袁大頭吃了點東西,簡單補充了一下體力,繼續朝著甬道深處走去。

走了沒多遠,我就發現甬道兩側的磚石上,似乎刻著什麽東西。

細細看去,竟然是滿牆的石刻壁畫。